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尘埃落定,约以归期 ...
-
周业青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鱼肉在舌尖化开时,才慢悠悠开口:“上辈子,苏朗暄死后以灵魂状态游荡过,看到过一些关键节点的真相。”
沈执曜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这事儿他竟一无所知。顾折谨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桌布,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你无非是沈执曜请来的说客,想逼我们换回来。”
“自然有关系。”周业青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说清楚了,你们才可能心甘情愿换回来。”
“上辈子早就过去了,提它干什么?”顾折谨的声音发紧,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苏朗暄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阿谨,先听他说吧。若是你不同意,就当没听过。”
顾折谨看着他眼里的温和,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说话。沈执曜早就按捺不住,催道:“顾折谨,你闭嘴吧。阿青,快说!”
周业青便从头讲起——苏朗暄如何在魂体状态下看到车祸现场,看到策划者是已成为谢家掌权者的顾折谨,那时他还更名为谢砺珩;妹妹苏诗意如何失去双腿、在轮椅上试图自杀,父母如何一夜白头、形容枯槁;苏朗暄如何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却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刻意放慢语速,把苏家的惨状描摹得格外清晰。苏朗暄的眼眶渐渐红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哪怕过了这么久,那些画面依旧像针一样扎在心上。顾折谨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原来苏朗暄初见时的恐惧不是错觉,原来那些刻意的疏远背后,藏着这样血淋淋的过往。听到苏诗意自杀时,他猛地吸了口气,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上辈子他与苏家毫无瓜葛,做那些事时从未手软,可如今,这些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我打死你这个混蛋!”沈执曜“腾”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阿曜!”苏朗暄赶紧拉住他,掌心都被拽得生疼。
“你先坐下。”周业青的声音陡然变冷,“还有后续。”
“我不想听什么狗屁后续,我就想打死他。”沈执曜气的恨不得立刻马上爆锤他一顿。
周业青立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你不想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吗?”
沈执曜听闻才彻底安稳下来,只是狠狠瞪着顾折谨。被苏朗暄拽着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周业青这才继续——苏朗暄如何在沈执曜开枪时,拼尽魂体的力气让子弹偏航,精准射入躲在墓地丛林里的顾折谨眉心。
“好!打得好!”沈执曜拍着桌子叫好,眼里的怒火却消了大半。
顾折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早该想到的,那样的恨,怎么可能轻易消解?可看着苏朗暄泛红的眼眶,他又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你们最好把话说开。”周业青看向苏朗暄,“毕竟还要住在一起,有嫌隙最麻烦。”
苏朗暄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折谨:“上辈子的事,我确实恨过。但穿到你身上后,我看到并且感受了你的过去……”
苏朗暄把他穿过来后经历感受顾折谨的一切——从小被同学霸凌,被继父家暴,妈妈不堪凌辱跳楼全部如数和盘托出。
苏朗暄的声音哽咽了:“如果我是你,未必能比你做得好。上辈子没人对你好过,谁都可以欺负你,但这辈子你不是一个人了,不会再走老路的。”
“阿暄你别帮他说话!”沈执曜还在气头上,颇有想上去揍人的冲动。
“他现在用的是学委的身体。”周业青淡淡提醒,“打坏了,你想让学委一辈子顶着这具躯壳?”
沈执曜的拳头瞬间松了。他看看顾折谨那张和苏朗暄一模一样的脸,又看看苏朗暄此刻瘦弱的初中生模样,心里只剩心疼——那些被家暴、被欺凌的记忆,阿暄都切身体会过一遍啊。
“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沈执曜的声音放软了,伸手想碰苏朗暄的头发,又怕弄疼他。
“我只是像玩VR一样体验了一遍,不过能感受到当下的心境和感觉。”苏朗暄摇摇头,“真正受苦的是阿谨。”他转向顾折谨,眼神温柔,“所以我原谅你了。”
顾折谨的眼眶突然热了。他原本只想占有这束光,却没想过会被这样温柔地接纳。他强忍着泪意,哑声道:“有人对我好过。”
“谁?”苏朗暄愣住了。
“你。”顾折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巷子口的盒饭,垫在下面的纸巾,还有那条向日葵项链——‘向日葵会追逐太阳,生活总有阳光’。”
苏朗暄恍然大悟,难怪他总觉得那条项链眼熟。沈执曜也拍了下脑袋:“难怪你以前问我捡没捡到钱!上辈子我确实在巷口捡过一沓,还交给警察了……”
真相像被拨开的迷雾,终于清晰地铺在眼前。周业青看向沈执曜和顾折谨:“学委都原谅了,你们呢?”
“我尊重阿暄的决定。”沈执曜哼了一声,“但我还是讨厌他——谁让他对阿暄图谋不轨。”
顾折谨没反驳,只看向苏朗暄,声音卑微得像尘埃:“如果……如果我把以前的事都补偿清楚,还能留在你身边吗?”
“都过去了。”苏朗暄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了,“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很幸福。”
周业青敲了敲桌子:“既然旧账算清了,说说换身的事?”
苏朗暄还是有些犹豫,目光落在沈执曜身上。周业青立刻会意,转向顾折谨:“上辈子你为了得到沈执曜害了苏朗暄,结果他殉情了。这辈子你要是敢动沈执曜……”
“我不会。”顾折谨打断他,语气笃定,“阿暄会伤心的。”
“还有。”周业青话锋一转,“你想以什么身份留在苏家?苏朗暄,还是顾折谨?”
顾折谨一愣。
“以苏朗暄的身份留下,看似安稳,可万一哪天换回来了呢?”周业青的目光锐利如刀,“而且谢家不会一直放任你。他们能让你流浪这么多年自然是计划中的,如今你不在他们计划中了,那势必会找你回去。你觉得,苏朗暄能应付得了谢家的手段吗?”
顾折谨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上,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没摔碎。他最近过得太安逸,竟忘了谢家那张铺天盖地的网!
“阿暄,我们换回来!”顾折谨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苏朗暄看着他眼里的慌恐,点了点头:“好。”
沈执曜在桌子底下对周业青比了个大拇指,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先吃饭吧。”周业青夹了块红烧肉放在自己碗里,“我的问题,吃完再说。”
酱肘子的油香混着清蒸鱼的鲜气漫开来,包厢里紧绷的空气终于松了。顾折谨细心地挑掉鱼刺,把鱼肉放进苏朗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沈执曜看着,虽然还是别扭,却没再出声。
窗外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在红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像为这段纠缠两世的过往,悄悄画上了一个温柔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