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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年意渐浓,心之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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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最后几天,梧桐巷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苏家客厅里,孟烟芷正指挥着大家贴春联,红底黑字的联语在阳光下泛着光,空气里满是忙碌又热闹的气息。
“诗意,把胶带递过来!”孟烟芷踩着凳子,手里举着横批,“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儿!”
苏诗意踮着脚递胶带,嘴里还嚼着砂糖橘,果汁沾在嘴角:“妈,今年的春联比去年的好看!”
苏任笙在一旁整理祭祖用的烛台,铜制的烛台被擦得锃亮。苏朗暄(魂穿顾折谨身体)抱着一筐苹果进来,刚要往果盘里摆,顾折谨(魂穿苏朗暄身体)已经接过筐子:“我来吧,你去把瓜子装碟里。”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苏朗暄手头的活接过去。苏朗暄看着他熟练地码好苹果,心里微微一动——这是顾折谨在苏家过的第一个年,也是他第一次体会这样的热闹,可他脸上却平静得像往常一样,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好奇,泄露了几分雀跃。
顾折谨确实觉得新奇。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要么在被偶尔路过垃圾桶旁的路人欺凌,要么在垃圾桶旁捡别人丢弃的年货,从不知道过年要贴春联、备糖果,更不知道一家人围着忙碌,竟是这样暖融融的感觉。他攥紧手里的苹果,指甲掐进掌心——这样的日子,他能留多久?
大年三十一早,天还没亮透,顾折谨就像往常一样醒了。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厨房亮着灯,孟烟芷正系着围裙剥蒜。
“孟姨,我来吧。”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蒜臼。
孟烟芷笑了:“今天过年,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顾折谨低头捣蒜,声音闷闷的。寒假这些天,他早就包揽了早饭,从最开始孟烟芷的不好意思,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你啊,比暄暄和诗意勤快多了。”孟烟芷擦了擦手,眼里带着疼惜,“要是我儿子多好。”
顾折谨捣蒜的手猛地一顿,蒜汁溅到手腕上,辣得他指尖发麻。他低下头,长发遮住眼睛:“孟姨说笑了。”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原来她还是把自己当外人。如果有一天,他和苏朗暄换了回来,是不是就会被赶出这个家?
这份不安像根刺,扎了一整天。直到傍晚祭祖时,苏任笙对着烛火说:“求祖先保佑,让两个孩子换回来,平平安安的。”
顾折谨跪在软垫子上,膝盖硌得生疼。他看着跳动的烛苗,突然害怕起来——换回来之后,苏家还会留他吗?
年夜饭的香味驱散了些许阴霾。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冒着热气,炸丸子堆成小山,还有各种泛着油光香味的鸡鸭鱼肉,顾折谨做的各式糕点被堆砌摆在正中间,像块斑斓又温润的玉。
“爸,妈,我有件事想说。”苏朗暄拿起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我想转学去一中的附属初中部。”
苏任笙夹菜的手顿了顿:“不行。那个初中是试点,下半年才开,师资都没配齐,哪有你现在的学校靠谱?”
“可是阿谨在一中,我们能有个照应。”苏朗暄看向顾折谨。
顾折谨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叔叔,我觉得可以试试。阿暄本来就读过初中,基础扎实,不会有问题的。”
“我不是担心暄暄。”苏任笙看向顾折谨,眼神严肃,“我是怕你跟不上。你基础差,去个新学校,万一耽误了前途怎么办?”
这句话像温水,瞬间浇灭了顾折谨心里的不安。上辈子,从来没人在乎过他的前途。这辈子,沈执曜让他转学,不过是想借机离苏朗暄近点;苏朗暄虽然考虑过他的前途而短暂拒绝,最终也在自己同意下顺水推舟同意了。只有眼前这对父母,是真的在为“顾折谨”这个身份的前途着想。
“我会努力的。”顾折谨的声音有些发紧,“而且有叔叔和阿暄在,我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肯定不会掉队。”
孟烟芷也皱起眉:“折谨跟我们家暄暄、诗意没差,都是孩子,哪能随便耽误?”
“妈!”苏朗暄急了,“我真的想去……”
“行了。”苏任笙打断他,沉吟片刻,“先试试吧。要是成绩下滑,立马转回来。”
顾折谨连忙点头:“谢谢叔叔阿姨!”
苏诗意突然举手:“那我也转过去!”
“你敢!”孟烟芷瞪了她一眼,“好好在原来的学校待着!”
苏诗意吐了吐舌头,乖乖低头吃饭。
饭后,孟烟芷拿出三个红包,递到孩子们手里。顾折谨的红包最厚,他捏在手里,心里咯噔一下——这算是他在家做的所有事情等价兑换的“补偿”吗?那他还算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这是给你的奖励。”孟烟芷看穿了他的不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平时帮家里做那么多事,比暄暄懂事多了,让他们俩好好学学。”
顾折谨的指尖微微颤抖,红包上的烫金福字硌着掌心,暖得他眼眶发热。原来不是补偿,是奖励。他好像……真的属于这里。
守岁时,客厅里摆开了麻将桌。苏朗暄刚摸好牌,手机就亮了,屏幕上跳着“沈执曜”三个字。
“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要走,顾折谨立马打圆场开口:“孟姨,我也想学麻将,你教我吧?”
孟烟芷立刻拉着他坐下:“来,我教你认牌……”
苏朗暄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房间,反手锁上门。
“喂?”
“阿暄,新年快乐!”沈执曜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你爸妈同意转学了吗?”
“同意了。”苏朗暄靠在门板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喧闹,“不过说要是成绩下滑就转回来。”
“放心,有我呢!”沈执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离顾折谨远点,他没安好心。”
“知道了。”苏朗暄笑了笑,“新年快乐,阿曜。”
挂了电话,他推开门,看见顾折谨正跟着苏任笙打麻将,虽然手生,却学得认真,偶尔赢了牌,苏诗意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叫好。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毛茸茸的画。
苏朗暄走过去,拿起一颗砂糖橘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年的暖意,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窗外,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亮如白昼。顾折谨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眼底却映着漫天星火——这个年,好像和以前的所有日子,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