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写文换鱼吃

28、真相如刺，心之归位

　　三人在花店角落的小桌前坐下，空气里还飘着白桔梗的清冽香气，却压不住那份剑拔弩张的滞涩。苏朗暄起身倒了三杯热水，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推到两人面前时，指尖微微发颤。

　　一方面，他忌惮顾折谨眼底偶尔闪过的阴鸷 —— 上辈子对方为了沈执曜能做出车祸那种事，如今会不会因为吃醋再对自己下狠手？得赶紧想个 “借口” 平息这场风波。另一方面，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占有欲又在作祟：沈执曜明明是冲着 “苏朗暄” 来的，怎么就突然对 “顾折谨” 动心了？当初急着刷好感度，不就是怕他被别人抢走吗？

　　他看着对面两人 —— 沈执曜挑眉瞪眼，顾折谨冷笑抿唇，互相看不顺眼的模样像两只斗架的猫，心里更乱了。以前怕提沈执曜会惹怒顾折谨，总绕着走；沈执曜呢，天天警告 “离阿暄远点”，说对 “苏朗暄” 一见钟情，现在这又是唱的哪出？

　　“你别听沈执曜胡说。” 顾折谨先开了口，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他在学校天天给我送吃的，大张旗鼓说要追我，现在转头就对你献殷勤 —— 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你可得离远点，免得被他骗了。”

　　话里藏着的钩子又尖又细，明明是指责，却裹着 “为你好” 的糖衣。

　　苏朗暄没接这个话茬，转而看向顾折谨：“这个点不回家，你爸妈不担心吗？”

　　顾折谨差点脱口而出 “孟姨”，余光瞥见沈执曜，立刻改口：“我跟他们说今晚不用等我，让孟…… 让我妈待会儿带两份饭过来，吃完跟她一起回。”

　　“为什么突然要留饭？” 苏朗暄皱眉。

　　“有些问题想问你，挺重要的。” 顾折谨面不改色地撒谎，手指却在桌下蜷了蜷 —— 总不能说自己故意没有走，特意看到沈执曜进了花店，才折回来的。

　　“你能有什么问题问阿谨？” 沈执曜立刻炸毛，“分明是找借口跟踪！”

　　苏朗暄知道顾折谨说的 “问题” 是指课业 —— 毕竟现在是他在给 “苏朗暄” 补课，可魂穿的事不能说，只能打圆场：“是些花卉养护的问题，可能之前没跟你说清楚。”

　　“我看根本是没影的事！” 沈执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故意冲顾折谨扬下巴，“玻璃门那么厚，我们说什么你肯定听不清吧？要不要我‘情景再现’一下？”

　　顾折谨确实没听清，可光是透过玻璃看到沈执曜给 “顾折谨” 戴表的画面，就足够让他怒火中烧。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朗暄，语气更柔了，眼底却泛着冷光：“他就是这样，对谁都三分钟热度。你去我们学校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前阵子对我多殷勤？送早餐、占座位，那些暧昧的话张口就来，现在见我不动心，就换目标了 —— 这样的‘真心’，也太廉价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暧昧了？” 沈执曜急了，脑子里飞速回想 —— 除了每天带吃的，好像真没说过什么出格的话啊？难道是刚转学过来，对着 “苏朗暄” 的脸太激动，说了些什么自己忘了的话？

　　顾折谨看他发愣，趁热打铁：“最开始可不是这样，一口一个‘阿暄’，眼神黏在我身上挪不开，现在呢？见追不到，就去找别人了。”

　　“你们都消停点。” 苏朗暄揉了揉眉心，把水杯往中间推了推，“我问个事，你们老实回答。”

　　两人同时噤声，一个扬着下巴说 “尽管问”，一个眯着眼道 “想问什么就问”。

　　“你们…… 互相喜欢吗？或者有一方喜欢对方？”

　　“切 ——”

　　两道嫌弃的声音同时响起，沈执曜撇着嘴扭过头，顾折谨则嗤笑一声别过脸，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朗暄心里的疑团更重了。顾折谨的灵魂明明是上辈子那个为了沈执曜能策划车祸的人，现在却对沈执曜满眼厌恶；而沈执曜，也完全没了当初对 “苏朗暄” 的执着。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 顾折谨偶尔露出的阴鸷还是让他胆寒，关乎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必须慎重。

　　他转向沈执曜，语气平静：“你当初跟我说，对‘苏朗暄’是一见钟情，只会喜欢他。”

　　沈执曜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半天，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那个 “万能解释” 搬了出来：“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追了他四年，大学在一起，毕业就结婚了…… 结果婚礼当天出了车祸，他死了，我开枪殉情了。醒了之后，就想把梦变成真的。”

　　他说完就低下头，等着被当成疯子赶出去，没想到对面两人同时僵住了。

　　苏朗暄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 沈执曜也重生了？

　　顾折谨的瞳孔骤缩，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白 —— 难怪沈执曜对 “苏朗暄” 的态度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

　　苏朗暄正想开口坦白，顾折谨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警告：“我们之前答应过爸妈，不把这种事告诉外人的。”

　　“他不是外人。” 苏朗暄反驳。

　　“对你而言不是，对我可未必。” 顾折谨盯着苏朗暄，眼神里带着点狠厉 —— 他不想让沈执曜知道真相，这样沈执曜起码还会因为对 “苏朗暄” 的执念而心存负疚，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追求真正的苏朗暄。他清楚苏朗暄怕自己，哪怕这些天关系缓和了，那份忌惮也还在。

　　苏朗暄被他看得一犹豫 —— 要是不听他的，他会不会又像上辈子那样疯狂？虽然这些天相处下来，顾折谨似乎没那么可怕了，可他不敢赌。

　　“你少威胁阿谨！” 沈执曜猛地拍桌，站起来护在苏朗暄身前，“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轮得到你管？” 转头又对苏朗暄柔声道，“阿谨，别怕，有我在。”

　　这声 “阿谨” 又像根细针，扎得苏朗暄心里发酸。凭什么要一直用着别人的身份，听他叫别人的名字？他心一横，管他疯不疯狂，先说了再说！

　　“我不是顾折谨。” 苏朗暄深吸一口气，迎上两人的目光，“我是苏朗暄。我和他…… 魂穿了。”

　　他把魂穿后的种种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在巷子后面的破棚子醒来发现身体换成了顾折谨，到如何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求母亲收留，再到去鎏金音乐餐厅打工赚钱以及因为摸底考试暴露而跟父母坦白魂船的事情。

　　顾折谨见他执意要说，那点狠厉便收了回去，原本也只是想吓吓他而已。

　　沈执曜听完，狠狠拍了下大腿：“难怪！我就说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还老是冷冰冰的 —— 原来里面不是你！” 他又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呸呸呸，之前还叫你那些不吉利的，都不算数！”

　　顾折谨听得眉峰直跳 —— 这是拐着弯骂他名字不吉利？但他没心思计较，反正从小到大被说 “晦气”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朗暄怕顾折谨生气，又想起他小时候的遭遇，赶紧打圆场：“其实‘折谨’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我第一次听见时，还以为是‘枕巾’呢，软得像被角。”

　　顾折谨的耳尖 “唰” 地红了，他抬头看向苏朗暄，眼里带着点期待：“那…… 你以后可以叫我阿谨吗？”

　　苏朗暄看着他眼底的渴盼，像只被遗弃太久的小狗，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阿暄！” 沈执曜见状急了，“我们在上辈子都结婚了！”

　　“上辈子算什么？” 顾折谨立刻怼回去，“既没拜天地，也没领证，再说你们现在才十几岁，早着呢！”

　　“都别吵了。” 苏朗暄看了眼时间，“我妈应该快送饭来了。事情都清楚了，大家先保密。沈执曜，你收拾一下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现在都不叫我阿曜了吗？” 沈执曜委屈巴巴的。

　　“既然清楚了，以后你可以每天放学后和顾折谨一起过来，然后一起走。” 苏朗暄转向顾折谨，“可以吗？”

　　“叫阿谨。” 顾折谨强调。

　　“…… 阿谨，可以吗？”

　　顾折谨点点头，苏朗暄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 “大魔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甚至有点…… 好说话？

　　送走沈执曜没多久，孟烟芷就提着食盒来了。两人默契地没提刚才的事，安静地吃完饭，然后分别离开。

　　苏朗暄躺在花店隔间的小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心里乱糟糟的。魂穿的秘密揭开了，沈执曜也重生了，可未来会怎样，他一点也不知道。只是黑暗里，他摸了摸手腕 ——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腕表的凉意，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