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写文换鱼吃

25、迷失的清晨，未解的困局

　　“报告。”

　　沈执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像被揉皱的纸团扔进安静的教室。全班同学几乎同时抬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 除了周业青，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执曜身上停顿半秒就移开了。

　　门口的少年眼下挂着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衬衫领口歪到一边，浑身散发着 “一夜没睡好” 的颓唐。这可是沈执曜啊！上次摸底考在年级一千多人里冲进前九十五，稳坐班级前五；每天雷打不动提前半小时到校，围着学委 “苏朗暄” 打转的劲头比谁都足，如今居然迟到了？

　　顾折谨握着钢笔的指尖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沈执曜，而是块无关紧要的黑板擦。

　　苏任笙握着粉笔的手停在黑板中央，白色粉末簌簌往下掉。他回头看了眼沈执曜，语气平淡：“进来，下次记得定闹钟。”

　　沈执曜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冲向座位。昨晚他在地板上蜷到后半夜，被冻醒时浑身发麻，连滚带爬扑到床上，连洗漱都顾不上。闭上眼就是噩梦 —— 苏朗暄站在墓碑前质问他 “上辈子的誓言喂了狗吗”，转头却看到 “顾折谨” 笑着递花，他想喊 “我只爱你”，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朗暄的眼神越来越冷……

　　上辈子为苏朗暄殉情时没掉的眼泪，昨晚却在梦里流了又流。

　　直到林姨在楼下急得转圈，敲响他房门喊 “少爷再不走就迟到了”，他才猛地惊醒，抓起书包就冲，连林姨准备好的保温桶都忘了带。

　　坐下时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沈执曜趴在桌上，感觉整个人都在飘。苏任笙讲的《兰亭集序》像隔着层棉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勿忘我雾蓝色的花瓣，和 “顾折谨” 递花时眼里的光。

　　苏任笙放下粉笔时多看了沈执曜两眼。这孩子最近状态不对，但青春期的心事总得自己消化，真要是垮了，再找心理老师聊聊也不迟。

　　下课铃一响，沈执曜还没动，就被潘城拽住了胳膊。“今天不去给学委占座了？”

　　“不去了。” 沈执曜的声音闷在臂弯里。

　　张维和李萌萌在旁边瞬间脸色骤变，交换了个 “出大事了” 的眼神。连保温桶都没带，现在居然连学委的座位都不占了？

　　“你是不是遭什么打击了？” 潘城摸着下巴，突然一拍大腿，“你家破产了？”

　　沈执曜瞪得眼睛都圆了：“你家破产都轮不到我家！”

　　“嘿嘿，我家就一小超市，想破产都没资本。” 潘城挠挠头，被周业青拽了拽衣角。

　　“潘城只是关心你。” 周业青转向小胖子，“今天食堂有你念叨三天的粉蒸排骨，再不去就没了。”

　　潘城眼睛一亮，拽着周业青就跑，临了还回头冲沈执曜喊：“沈哥一起啊！”

　　沈执曜没力气动，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 早上急着出门，一口饭都没吃。他慢吞吞挪到食堂，打了份最简单的青菜豆腐，坐在角落小口扒着。

　　“沈哥好像流浪狗哦。” 潘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执曜回头，就看到潘城扒着周业青的胳膊，一脸同情地瞅他。周业青被这比喻逗笑了，眼里却带着点认真：“不介意我们坐下吧？”

　　铁餐盘放在桌上发出哐当声，沈执曜摇摇头，看着两人在对面坐下。潘城刚要把自己的番茄蛋汤推过来，就被周业青按住了。“他胃不舒服，喝我的。” 周业青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冬瓜汤换给沈执曜。

　　“我没动过。” 周业青补充道。

　　沈执曜确实渴得厉害，接过来就灌了两口，喉咙里的干涩总算缓解了些。周业青顺势把潘城的汤倒进自己碗里，又去打了碗新的放在小胖子面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朋友感情不顺？” 周业青突然开口。

　　沈执曜差点把汤喷出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 周业青扶了扶眼镜，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啃着，“具体哪方面？”

　　沈执曜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你再猜猜？”

　　周业青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移情别恋。”

　　“啪嗒” 一声，沈执曜手里的筷子掉在餐盘上。周围邻座竖着耳朵的同学明显顿了顿，眼神全往这边瞟。

　　沈执曜的耳朵尖瞬间红透，压低声音：“那…… 那该怎么办？”

　　周业青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这里适合说这些？”

　　沈执曜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餐桌坐着政教处的老师，正拿着筷子四处张望。他缩了缩脖子 —— 自己追 “苏朗暄” 的事虽然张扬，但大家只当是男生间的 “崇拜”，真要是被听出 “移情别恋” 的苗头，指不定要被拉去谈话。

　　“那你说怎么办？” 沈执曜急了。

　　周业青突然凑近潘城，声音低得像耳语：“团团，晚上想吃什么？”

　　潘城手里的调羹 “哐当” 掉在餐盘里。“团团” 是他的小名，周业青从来只在没人的时候叫，还再三叮嘱他不许告诉别人 —— 他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毕竟一个一百六十斤的胖子被叫 “团团”，实在太丢人。

　　他脸颊爆红，刚想反驳，就听周业青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潘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可能是幻觉。他转向沈执曜，眼睛亮晶晶的：“沈哥，你要请客？”

　　沈执曜后知后觉被周业青摆了一道 —— 知道他急着求解，知道他不差钱，连潘城的胃口都成了顺理成章的由头。可他偏生认了，甚至觉得能用一顿饭换个解法挺划算，被 “宰” 得心甘情愿。周业青这手，厉害就厉害在：让你明知是算计，还甘之如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请你们。”

　　“我想吃东北铁锅炖！” 潘城拍着桌子喊。

　　“雪灶屯。” 周业青报出名字，“人均四百到五百，跟上次那家烤鱼店差不多。” 他抬眼看沈执曜，“对你来说很划算吧？”

　　沈执曜心里咯噔一下 —— 这小子怕是早把附近餐厅的人均消费背下来了。但能用钱解决的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事。“行。”

　　吃完饭往教室走，潘城一路都在念叨铁锅炖里的玉米贴饼，周业青跟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句。沈执曜落在后面，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落家里了 —— 得赶紧回去拿，不然 “顾折谨” 见他没回消息，该担心了。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执曜看着前面周业青和潘城的背影，突然觉得，或许把一切告诉周业青，真的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