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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勿忘之约,心之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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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前的傍晚,沈执曜对着窗台那排花束发愣。从第一束暗棕郁金香配尤加利,到后来的向日葵拥着满天星,再到昨天那支香槟玫瑰斜倚着圆叶尤加利,每一束都被他细心插进玻璃瓶里,花瓣上的水珠仿佛还带着花店的湿气。
心里的雀跃像被风吹动的花影,明明藏不住,却偏要嘴硬地归结为:“肯定是顾折谨那小子没缠着阿暄,我才这么清静。” 他盯着最新那支香槟玫瑰,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像被夕阳吻过。
“看在他这几天刷好感度还算勤快的份上……” 沈执曜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一行字:“明天本少爷有空,屈尊陪你一天,让你刷够好感度。”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就收到回复,来自那个竹子头像:“周末别来。”
沈执曜的好心情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指尖悬在屏幕上:“为什么?”
竹:“我要回家。而且,你不是怕碰到苏朗暄吗?”
沈执曜皱眉。他本想问 “你不是被收留的孤儿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你不是被苏家收留了吗?”
秒回:“对,但我周末要回苏朗暄家住。事情很复杂,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苏朗暄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灵魂互换的事太离奇,他不想骗沈执曜,只能先许个模糊的承诺。
沈执曜看着那个 “好吗”,心里的失落像潮水漫上来,却还是回了个 “好”。可一想到周末见不到 “顾折谨”,那点失落就变成了沉甸甸的闷,压得他胸口发慌。
上辈子追苏朗暄时,周末他总能找借口往花店跑,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对方整理花材的背影;可这辈子追 “苏朗暄”,周末他要么在家睡懒觉,要么打游戏、健身,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他安慰自己:“肯定是上辈子忙着跟爸学做生意,玩得太少,这辈子才要补回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多月里,他一次也没主动去过花店找 “苏朗暄”,所有的期待,都系在了每天傍晚去见 “顾折谨” 的那半小时上。
周末的日子过得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沈执曜对着游戏屏幕发呆,健身时动作也软绵绵的,连管家都看出他不对劲:“少爷,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他摇摇头,心里空落落的。
而苏家的周末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朗暄拿着高中物理题凑到苏任笙身边,故作困惑地问:“爸,这个动量守恒定律,我还是有点绕不过来。” 其实这些知识他上辈子早就烂熟于心,可面对父亲耐心讲解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听 —— 总不能说 “我是你二十一岁的儿子,这些我都学过”。
苏诗意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时不时指挥:“折谨哥哥,帮我拿包薯片。”“折谨哥哥,遥控器递一下。”
孟烟芷起初还会说:“诗意,折谨是客人,别总使唤他。” 可相处久了,也渐渐习惯了,只是笑着摇头。
顾折谨倒从不觉得麻烦。苏诗意喊一声,他就放下手里的书去帮忙;孟烟芷对着窗台的绿植皱眉,他立刻递过修剪剪刀;苏任笙咂咂嘴,他转身就端来热茶。连苏朗暄多看了两眼红烧鱼,他都能精准地挑出最嫩的那块,轻轻放进他碗里。
“谢谢。” 苏朗暄低声道谢,指尖碰到碗沿,微微发烫。
“你看你俩,总这么生分。” 孟烟芷笑着打趣。
苏朗暄心里苦笑。上辈子这个人策划车祸杀了他,他又以魂体之力让子弹射中了对方眉心,如今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已属不易。他想和顾折谨做朋友,可沈执曜的存在像颗未爆弹,尤其是看到苏诗意健康的双腿,他就想起上辈子妹妹因车祸致残的模样 —— 仅仅因为顾折谨想独占沈执曜。
他不敢赌,更不敢拿家人冒险。只能一边稳住顾折谨,一边盘算着最稳妥的解法。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
沈执曜给 “苏朗暄” 带糕点越来越像完成任务。以前会琢磨 “阿暄会不会吃腻”“今天换个口味”,现在林姨准备什么,他就拎什么,连保温桶都懒得打开看一眼。课间也不再凑到 “苏朗暄” 身边搭话,宁愿跟潘城、张维他们在走廊里插科打诨,笑骂声能传到教室后排。
可每天傍晚想到要去花店,他心里的雀跃就藏不住。嘴上依旧警告 “离阿暄远点”,心跳却总在看到 “顾折谨” 的笑容时疯狂加速,连他自己都快骗不过自己了。
“苏朗暄”对这一切看在眼里。沈执曜不再缠着他,他本该觉得清净,可看到对方和朋友说笑时那股发自内心的开心 —— 不是讨好他时堆出来的假笑,而是带着少年气的、亮闪闪的快乐 —— 他就莫名不爽。那是上辈子沈执曜和苏朗暄在一起时,他远远见过的、属于 “幸福” 的模样。
顾折谨每天放学后还是会去花店,只是停留时间不过半小时 —— 苏家七点半要开晚饭。他发现苏朗暄最近总在笑,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他整理花材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可等自己推门进去,那笑容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只剩平静的补课时间。
这天傍晚,沈执曜如期而至。花店关了顶灯,只留角落一盏暖黄小灯,把苏朗暄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朗暄正把一大捧初开的勿忘我拢进臂弯,雾蓝色的花瓣像揉碎的星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先剪了几枝白羽毛芦苇,高挑的茎秆撑起疏朗的骨架,再让勿忘我层层叠叠地缀上去,仿佛把整个夏夜的星空都倒扣进了花束里;最后斜插一簇满天星,细碎的白像给星光铺了条通往黎明的路。瓶口系着极细的深蓝丝带,打成一个看不见结的单圈。
“送给你。” 苏朗暄把花递过来,眼里的笑意比灯光还暖。
沈执曜低头看卡片,还是那三个字:“赠执曜。” 可目光一抬,落在那束花上,心脏突然像被什么攥紧了 ——“勿忘我”。
这三个字像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上辈子他和苏朗暄在图书馆躲雨,窗外开着大片勿忘我;他第一次送苏朗暄回家,手里攥着的就是这种雾蓝色的花;甚至他们婚礼的伴手礼,都放了一小支干制的勿忘我……
他猛地抬头看 “顾折谨”,对方眼里的清澈和温柔,竟和记忆里苏朗暄的眼神慢慢重合。
“你……” 沈执曜喉咙发紧,没等苏朗暄说话,就转身推开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
他骑上单车疯了似的往家赶,风声在耳边呼啸,手里的勿忘我被攥得发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 “顾折谨” 发来的信息:“怎么了?还好吗?”
到家后,沈执曜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上。他蹲在地板上,看着那束勿忘我在灯下轻轻颤动,雾蓝色的花瓣像在无声地说:“请你,永远别忘记我。”
“我好像…… 把阿暄忘了。” 沈执曜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哽咽。
这半个多月,他嘴上说着 “追苏朗暄”,可心里惦记的全是 “顾折谨”;他找尽借口说服自己 “只是警惕情敌”,可看到对方笑时的心动,收到花时的雀跃,全是骗不了人的。
他是 22 岁的灵魂,不是真的 15 岁少年。自欺欺人了这么久,这束勿忘我终于把他敲醒 —— 这辈子让他疯狂心动的,从来不是那个对他冷脸的 “苏朗暄”,而是那个会每天给他送花的 “顾折谨” 。
“混蛋……” 沈执曜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人家只当你是朋友,还是个小孩…… 你他妈的真是禽兽……”
花束从怀里滑落,雾蓝色的花瓣散了几片,像谁掉的眼泪。沈执曜在愧疚和认清心意的拉扯中,抱着膝盖啜泣着,渐渐蜷缩在地板上睡了过去。
夜风吹过窗台,那束勿忘我依旧静静立着,仿佛在替谁守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