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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魂飘尘世间,枪响破残阳 ...

  •   苏朗暄再次睁眼时,意识还陷在车祸瞬间的剧痛里。眼前是刺目的红蓝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碎玻璃在柏油路上闪着冷光 —— 那是他坐的婚车残骸,变形的车门挂着半块奶白色西装布料,沾着暗红的血。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医护人员小心地抬上担架,白色西装早已被血浸透,领口那枚浅紫色领结歪歪扭扭地挂着,像朵被暴雨打蔫的花。视线一转,心猛地揪紧:副驾驶的车门被撞得凹陷,苏诗意的腿被死死卡在变形的座椅下,她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血,却还在微弱地喊 “哥…… 哥……”。

      “诗意!” 苏朗暄想冲过去,身体却轻得像烟,指尖穿过车身,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发疯似的想抬动车体,哪怕只是挪开一丝缝隙,可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突然攥住他,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拉成光束,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再次落地时,是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门内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门外却被哭声淹没 —— 孟烟芷靠在苏任笙怀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反复念着 “我的暄暄……”;沈执曜的母亲沈观澜红着眼眶,想拍沈执曜的背,手伸到半空又收回。

      而沈执曜,就站在离抢救室最近的墙角。他穿着那身黑色礼服,领结还系得一丝不苟,可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嘴唇白得像纸。他没哭,连眼眶都没红,可苏朗暄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指节攥得发白,贴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颤,喉结每滚动一次,就有细碎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指尖。这个永远热闹、跟谁都能插科打诨的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一具僵硬的躯壳立在那里,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

      “阿曜……” 苏朗暄飘过去,想碰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场景骤变,消毒水味被冷冽的雪松香取代。苏朗暄站在间极简风格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而办公桌后坐着个清瘦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明显偏大的黑色西装,袖口空荡荡地晃荡着,衬得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他抬头时,苏朗暄看清了他的脸 —— 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巴掌大的小脸,嘴唇没什么血色,明明办公牌上写着 “谢砺珩,18岁,CEO”,看起来却像是曾经遭受过严重的营养不良似的,身高顶多一米六五,跟 “权势滔天的谢家继承人” 形象毫不沾边。

      “事情都办妥了。” 穿职业套装的男人躬身汇报,声音压得极低,“撞得绝对无误,方向盘没偏半寸,当场毙命。”

      谢砺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明白。” 男人再次鞠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朗暄浑身一震,像被冰水浇透。当场毙命…… 撞得无误…… 是他!那个策划车祸的凶手!可谢家继承人为何要杀自己?他与谢家素无交集,连商业新闻都鲜少关注,每天守着图书馆的安静角落,连同事都戏称他 “活在古籍里的人”。权势滔天的谢家,怎会容得继承人用如此阴狠的手段,还活得这般清瘦寡淡?

      不等他想明白,眼前的景象又碎成光斑。再次凝聚时,他站在间金碧辉煌的卧室里,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而床头柜上的相框刺痛了他的视线。

      那是他和沈执曜的结婚请柬照片,沈执曜歪头笑着,眼里的光比闪光灯还亮 —— 可照片被从中间裁开了,苏朗暄的半张脸不翼而飞,裁痕处还留着细微的锯齿,像被人用美工刀反复划过后才切断。相框边缘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烁烁,衬得那残缺的照片格外讽刺。

      “阿曜……” 谢砺珩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正坐在地毯上,指尖轻抚着相框里沈执曜的脸,语气里带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是你说的,想要的就要不择手段。现在我做到了,他不会再挡在我们中间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相框,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会伤心一阵子,没关系,我陪你。以后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好不好?”

      苏朗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这不是喜欢,是掠夺,是把沈执曜当成了必须占有的物品,而自己,只是那个被清除的 “障碍物”。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是他无比熟悉的家。客厅的沙发蒙上了白布,阳台的向日葵枯成了干花,而苏诗意坐在轮椅上,正缓缓推向顶楼露台。

      她的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裤管空荡荡的;脸上的烫伤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浅红,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深潭。轮椅碾过露台的地砖,发出 “咕噜咕噜” 的轻响,她停在防护栏最矮的地方,抬手去够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诗意!不要!” 苏朗暄疯了似的冲过去,魂体撞在栏杆上,却只让晚风掀起一阵涟漪。他看见妹妹嘴角牵起抹极淡的笑,带着解脱,也带着绝望 —— 她才十九岁,刚上大二,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却要带着残疾和疤痕度过余生。

      就在她身体前倾的瞬间,一阵风突然卷起她的衣角,将她轻轻推回轮椅。电梯门 “叮” 地打开,孟烟芷冲了出来,头发白了大半,裙摆沾着泪痕,扑到轮椅边死死抱住女儿:“诗意!跟妈妈回家!我们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啊!” 苏诗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苏朗暄的意识已经被再次抽离。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傍晚的墓地。

      暮色沉沉,细雨打湿了墓碑,照片上苏朗暄的笑脸被雨水晕成一片模糊。他的棺材被打开着,沈执曜坐在里面,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尸体 ——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尸体被保存得极好,脸色苍白却完整,像只是睡着了。

      “阿暄,冷不冷?” 沈执曜的指尖抚过他冰冷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他,“抱歉让你等我一星期,我把所有事都处理完了,现在就来陪你。他们都说我疯了,可只有我知道,没有你的世界,才是真的疯了。” 他低头,在苏朗暄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带着绝望的温柔,“我们结婚了,我是你老公,最有资格陪你的人,对不对?”

      苏朗暄飘在半空,看着沈执曜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的手抖得厉害,却眼神决绝,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这时,苏朗暄的目光扫过墓地边缘的树影 —— 树后藏着个人,皮鞋尖在泥水里若隐若现,是谢砺珩!他竟然还敢来!

      “砰 ——!”

      枪声响起的瞬间,苏朗暄的魂体骤然收紧,他拼尽全力用魂体的全部力量握住子弹冲向那道树影,然后子弹毫发无损地擦过沈执曜的脸颊,转而飞向谢砺珩的眉心!

      “呃!” 谢砺珩闷哼一声,倒在泥水里,脖颈间的项链滑落出来,链坠是枚小小的向日葵,花瓣被磨得发亮 —— 那是苏朗暄高中时送给小巷里那个瘦弱男孩的,他曾在项链旁留言:向日葵会追逐太阳,生活总有阳光!

      是他!那个在小巷里捡垃圾的小孩!那个他匿名资助过的少年!

      苏朗暄的指尖触碰到向日葵链坠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炸开,吞噬了墓地的血色、雨声、还有另外响起的一声枪响以及沈执曜倒下的身影。白光里,他仿佛听到沈执曜的声音,轻得像穿越了时空:“阿暄,等我……”

      白光漫过一切,将所有的悲凉与仇恨轻轻裹住,像要在废墟之上,重新编织一个未完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魂飘尘世间,枪响破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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