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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夕红帖,骤雨断良辰 ...

  •   农历七月七的清晨,天光刚漫过城市的屋檐,湖畔宴会厅就已经飘起了甜腻的香气。沈执曜站在铺着米白色绸缎的长桌前,指尖捏着块银质镊子,正小心翼翼地调整桌角的白玫瑰 —— 花瓣的弧度要刚好能映出晨光,花茎上的露珠不能掉,这是他前晚对着花艺教程练了三小时才定下的标准。

      “小沈总,伴郎们都到齐了。” 助理的声音刚落,就见沈执曜猛地回头,一身定制黑色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领口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他昨晚压根没合眼,不是紧张,是兴奋:从凌晨三点爬起来检查音响设备(“得让阿暄出场时的音乐刚好卡在心跳节拍上”),到天亮后盯着甜品师摆喜糖(“阿暄不爱吃杏仁,每颗糖都得挑出来”),连签到台的薄荷盆栽都要亲自挪三次位置,说 “这样阿暄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宾客陆续进场时,沈执曜的兴奋彻底没了遮掩。他揣着一兜鼓鼓囊囊的红包,见人就往手里塞,不管是熟络的亲友还是面生的商界人士,拉着人家的手腕就絮絮叨叨:“今天我结婚!” 他晃了晃胸前别着的红帖,上面印着他和苏朗暄的合照,照片里苏朗暄笑得眉眼弯弯,他则歪头靠着对方的肩,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看见没?我老公,苏朗暄!高中时就是年级第一,人特温柔,连我当年故意不交作业都没骂过我!”

      有个揣着合作意向来的中年男人刚想搭话:“沈董最近的项目……” 就被他笑着打断,手里的红包往人怀里一塞:“今天不谈生意,谈我老公!”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追了他四年!高二分班第一眼就看上了,那时候他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我就想‘这辈子非他不可’!” 男人被他塞得一愣,只能讪讪点头:“恭喜小沈总,苏先生一看就是好福气。” 这话正说到沈执曜心坎里,他又掏了个更大的红包递过去:“那当然!他愿意跟我结婚,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而此时的婚车里,苏朗暄正轻轻按着太阳穴,试图压下涌上来的困意。他穿了身奶白色西装,领口系着浅紫色领结 —— 是沈执曜前几天拉着他跑了三家店挑的,说 “这颜色衬你,像春天的薰衣草田”。昨晚他躺了半宿没睡着,不是紧张,是忍不住想事:想高中时沈执曜偷偷往他桌洞里塞热牛奶的温度,想大学图书馆里对方趴在旁边看他做题时,发丝落在书页上的轻响;更想三次求婚的画面 —— 第一次是大学毕业,沈执曜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丝绒盒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阿暄,跟我过一辈子吧。” 第二次是两家人首肯后攒的家宴上,他攥着戒指的手沁出细汗,声线依旧发颤:“阿暄,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第三次就在一周前,盛大的灯光下,他望着自己的眼睛,语气里的郑重藏不住紧张:“阿暄,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吧。” 三次求婚,三次应声,每声 “好” 都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能压过岁月漫长。

      “哥,你睫毛上沾了点粉。” 副驾驶的苏诗意转过身,手里捏着块小巧的粉扑,小姑娘穿了件淡紫色伴娘裙,发尾别着朵白玫瑰,是妈妈今早从花店里挑的,“别揉眼睛,待会儿妆花了,曜哥以为你哭了的话该心疼了。”

      苏朗暄偏头躲开,无奈地笑:“多大点事。” 他打了个轻浅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被阳光照得像碎星,“我就是困,昨晚没睡好。”

      “谁让你半夜给曜哥发消息问‘西装会不会太长’?” 苏诗意翻出手机聊天记录,屏幕上还留着苏朗暄凌晨两点发的消息,后面跟着沈执曜秒回的一串感叹号:“绝对不长!我量了八遍!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戳了戳苏朗暄的胳膊,“你俩都快结婚了,还跟高中生似的腻歪。”

      苏朗暄没反驳,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 —— 那是沈执曜大学毕业时候第一次求婚送他的,说 “先戴着练手,结婚换金的”。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阳光筛成碎金,一片片掠过,他忽然想起高二那个雨天,沈执曜把伞往他怀里一塞,自己淋着雨跑开,背影却在雨里回头冲他笑:“苏朗暄,下次我罩你!” 那时的少年大概没想过,后来真的用了四年时光,把他护成了掌心的宝。

      婚车渐渐驶入一段空旷的路段,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只剩下成片的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树。原本金灿灿的阳光不知何时淡了下去,抬头望去,厚重的乌云正从天边压过来,风也陡然凉了,卷着路边的落叶打在车窗上,发出 “沙沙” 的轻响。

      苏朗暄微微蹙眉:“奇怪,昨天看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大晴天。” 他转头问苏诗意:“阿曜那边到了吗?别待会儿下雨,场地布置该淋湿了。”

      “早到啦!” 苏诗意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伴郎刚发来的视频:沈执曜正站在舞台中央,指挥着人调整聚光灯,“伴郎哥说,曜哥刚才还对着空舞台练习‘我愿意’,被他们笑了还脸红。”

      视频里的沈执曜穿着黑色礼服,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虽然被伴郎打趣得挠着头笑,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苏朗暄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弯起,心里那点因天气而起的不安,瞬间被暖意填满:“他到了就好。”

      车刚驶入十字路口,前面的婚车正缓缓通过,苏朗暄正想跟诗意说 “到了场地要提醒阿曜别太紧张”,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突然炸响在耳边!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辆蓝色大货车像脱缰的野兽,正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挡风玻璃后是司机模糊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疯狂。几乎是本能反应,苏朗暄的大脑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 诗意在副驾驶!

      “诗意低头!” 他嘶吼着解开安全带,金属卡扣弹开的 “咔哒” 声在轰鸣中格外清晰。他用尽全力扑过去,将苏诗意死死按在座位下,自己的后背则硬生生迎向了撞击的方向。

      “砰 ——!”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耳膜生疼,玻璃碎片像骤雨般飞溅,车身被撞得旋转起来,车内的向日葵花束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花瓣混着碎玻璃散落一地。苏朗暄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被血红覆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还死死护着身下的妹妹,嘴里含糊地念着:“阿曜…… 等我……”

      苏诗意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世界被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填满。她的腿被卡在变形的座椅下,动弹不得,血腥味和汽油味呛得她不住咳嗽。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车窗,看见医护人员正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抬上担架 —— 那人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奶白色西装,领口的浅紫色领结已经被血染成深褐,脸上覆盖着血污,却依然能认出那是她温柔了二十一年的哥哥。

      “哥…… 哥!” 她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沾满灰尘的手背上,“你醒醒啊!曜哥还在等你说‘我愿意’啊!”

      救护车的灯光红蓝交替,映在散落一地的白玫瑰花瓣上,也映在那张从车窗飘出的红帖上。红帖上的 “囍” 字被血渍晕染,却依然能看清照片里苏朗暄和沈执曜的笑脸,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舞台上牵手。

      而此刻的宴会厅里,沈执曜正举着红包,兴奋地对刚到的宾客说:“再等十分钟!我老公马上就到了!” 他不知道,那束他精心准备的向日葵,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那句练习了无数次的 “我愿意”,终究没能说给最想听的人听。

      乌云终于压垮了天际,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打湿了红帖,也打湿了这场未完待续的婚礼,将欢喜碾碎在骤雨里,只留下天人永隔的冰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七夕红帖,骤雨断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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