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写文换鱼吃

19、疑云暗生，追意未改

　　沈执曜从家里拎起林姨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转身就往门外冲，管家早已候在车旁。保温桶外层裹着绒布，暖意透过布料渗到手心，甜丝丝的梨香若有若无地飘出来。他原本火急火燎地想自己开跑车去，刚摸到车钥匙就被管家拦住：“少爷，您还未满十八，无证驾驶不合规。”

　　沈执曜这才猛地想起 —— 这辈子的他，还没到能合法握方向盘的年纪。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保温桶塞进副驾：“去孟笙花艺，快点。”

　　“其实这个时段，骑单车或许更灵活。” 管家发动车子时轻声建议。
　　“来不及了。” 沈执曜靠在后座，眉头拧成个结，“他到底病成什么样，才能考出两百名？”

　　车子平稳地驶过梧桐巷，沈执曜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心里像揣了团乱麻。上辈子他是苏家的儿婿，闭着眼都能摸到苏家的门槛，可现在，他只是个刚转学来的 “同学”。苏朗暄从没提过家里的具体位置，苏老师在学校也只叫他 “沈执曜同学”，没人透漏过苏家地址，贸然找上门完全说不通。思来想去，只有花店最稳妥 —— 他记得苏朗暄总往那儿跑，好像对那些花草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车停在花店斜对面的树荫下，沈执曜推开车门，脚步放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往里望，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筛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顾折谨正坐在竹桌旁，低头听苏朗暄讲题。苏朗暄手里捏着支笔，笔尖在练习册上轻轻点着，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顾折谨微微倾着身，听得专注，偶尔蹙起的眉峰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两人隔着半臂距离，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辅导场景，落在沈执曜眼里却刺得慌 —— 那是 “苏朗暄” 从未对他有过的温柔。

　　他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桶，桶身的温热烫得掌心发麻。明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心里却像被塞进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管他呢。” 沈执曜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玻璃门。风铃 “叮铃” 作响的瞬间，里面的两人同时抬头 —— 顾折谨眼里闪过一丝警惕，苏朗暄则愣了愣，手里的笔差点滑落在桌。

　　“苏朗暄，给你。” 沈执曜把保温桶往顾折谨怀里一塞，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林姨炖的，趁热喝。”

　　顾折谨刚要开口，沈执曜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车门都没关好就吼：“开车！”

　　车窗外，花店的影子越来越小。沈执曜瘫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 —— 刚才苏朗暄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有话要说。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刚才满脑子都是 “他们怎么那么亲近”，竟连多等一秒的勇气都没有。

　　花店里，苏朗暄看着顾折谨怀里的保温桶，指尖动了动。他其实想叫住沈执曜的 —— 上次买完手机，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给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初中和高中隔的不算近，再加上还有个不确定因素的顾折谨，想合理见一面太难了，刚才那短短几秒，竟成了这阵子最接近的距离。

　　“他做的东西，总爱放太多糖。” 顾折谨掀开保温桶，雪梨块浮在琥珀色的糖水里，甜腻的气息漫开来，“你不爱太甜的。”

　　苏朗暄低头翻着练习册，笔尖在 “一元二次方程” 的公式上顿了顿：“我不挑食。”

　　“给苏诗意吧。” 顾折谨把桶盖好，放在桌角，“她比你能接受甜口。”

　　苏朗暄没反对，重新拿起笔：“这道题的判别式，你再算一遍。” 他上辈子读高中时早已吃透这些知识，如今捡起来毫不费力，只是握着这具瘦弱的手写字，总觉得有些恍惚。

　　顾折谨盯着练习册，眉峰蹙得更紧。他确实聪明，那些盘根错节的商业逻辑看一眼就能理清，可面对这些陌生的公式符号，却像隔着层雾。苏朗暄耐着性子，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步骤，声音放得很轻：“你看，这里的系数代入错了……”

　　阳光移过竹桌时，顾折谨突然抬头：“你教得比私教清楚。”

　　苏朗暄笔尖一顿，心里莫名一动 —— 眼前这人明明没正经上过学，对这些公式却一点就透，倒像是天生就该跟复杂的逻辑打交道。他抬眼时，正好对上顾折谨的目光 —— 那双眼里少了几分平时的阴鸷，倒有几分真诚的诧异，像是在说 “你怎么懂这么多”。

　　“以前学过。” 苏朗暄避开视线，继续讲题，心里却在叹：能成谢家掌权人，这脑子确实不是盖的。自己当年琢磨了半天才懂的知识点，他一点就透，刚才还反过来夸他聪明，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另一边，沈执曜在车里憋得发慌。车窗外的街景倒退得飞快，可脑子里的乱麻却越缠越紧 ——“苏朗暄” 和 “顾折谨” 靠那么近，是在补课？还是…… 真像他猜的那样，关系不一般？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和周业青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 “在吗”，石沉大海。上辈子他对周业青没太多印象，只记得这小子高二突然被 Y 大保送，成了全校的传奇。那时他正忙着追苏朗暄，满脑子都是 “怎么让阿暄理我”，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的事。可现在，他突然想起周业青上次看他的眼神 —— 那眼神像能穿透人心，一眼就看穿了他对 “苏朗暄” 的心思。

　　“得找他问问。” 沈执曜咬了咬牙，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到潘城的名字。潘城是周业青的同桌，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要叫动周业青，得先从潘城下手。

　　他发了条私信过去：“今晚霁川炭庐，我请客。”

　　秒回。潘城发来个流口水的表情包：“真的？！我能叫上周业青吗？”

　　“当然。” 沈执曜勾了勾嘴角，果然没猜错。

　　刚放下手机，周业青的消息就来了，只有一个字：“来。”

　　霁川炭庐的包间里，炭火正旺，烤鱼在烤盘上滋滋冒油，香气裹着辣椒的辛烈漫了满室。潘城已经甩开了腮帮子，筷子在烤盘和甜品碗之间来回穿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这雪融荔盏…… 比馥香斋的还甜！”

　　周业青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帮他挑着鱼刺，把剔好的嫩肉放进他碗里，抬眼看向沈执曜：“说吧，你那‘朋友’又出什么事了？看你这脸色，问题不小。”

　　沈执曜对着他举了举杯（杯里是酸梅汤）：“还是你懂我。”

　　潘城咽下嘴里的甜品，含糊不清地接话：“上次你说的朋友…… 跟他女朋友成了吗？”

　　沈执曜无奈地扶了扶额 —— 上次周业青明明点破了是 “男生”，这小胖子怕是根本没听进去。

　　周业青拍了拍潘城的后背，示意他慢慢吃，才转向沈执曜：“别绕圈子了。你那朋友，是为了喜欢的人烦？”

　　“嗯。” 沈执曜往烤盘里加了把香菜，“他喜欢的男生，以前成绩特别好，发烧到 39 度都能考全年级第九，这次摸底考却只考了两百多名。”

　　“两百多名很好啊！” 潘城突然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我考了五百零八，叶子五百零九，我们年级一千多人呢！两百多名超厉害的！”

　　沈执曜：“……”

　　周业青没理他，只盯着沈执曜：“你不是纠结成绩，是觉得他变了，跟你朋友既定印象里的不一样了，对吗？”

　　沈执曜猛地抬头，眼里窜起点希望的光亮 —— 刚才他只说了成绩落差，这小子竟然能扒出根儿上的症结？果然是能被 Y 大看上的人，这脑子转得比计算器还快。他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那简单。” 周业青往潘城碗里夹了块鱼皮，“如果觉得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别追了；如果还想追，就接着追。” 他顿了顿，看了眼正跟甜品较劲的潘城，声音放轻了些，“对有些人来说，不管对方变成什么样，只要是他，就不会变。”

　　沈执曜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圈：“其实我朋友追了一段时间，但是不知为何，面对那个他喜欢的男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追起来更多是责任感，是觉得需要追他，不能对不起他。”

　　“那是腻了？” 潘城叼着勺子含糊道，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我爸总说我妈做的菜没新意，其实是他自己吃腻了 ——”

　　“吃你的。” 周业青轻轻敲了下他的碗沿，而后揉了揉潘城的头发，转而看向沈执曜，眼神清明得像能穿透人心：“你朋友不是也觉得他喜欢上别人了吗？只是‘觉得’，不是事实。就算是事实，想追就去抢，犹豫什么？”

　　沈执曜猛地一怔，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 他压根没提过 “别人”，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周业青像没瞧见他的震惊，慢悠悠地给潘城续了杯酸梅汤：“不管是责任还是别的，想追就去。” 他抬眼时，目光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锐度，“现在不过是你朋友觉得‘可能有别人’，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潘城正忙着跟最后一口雪融荔盏较劲，没留意这边的暗流。周业青的视线落在他沾了糖霜的嘴角，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算真有，抢回来就是。”

　　“抢……” 沈执曜愣了愣，突然茅塞顿开。上辈子他追了四年才追到苏朗暄，现在才一个月，急什么？就算 “苏朗暄” 现在对他冷淡，就算有 “顾折谨” 在旁边，又怎么样？

　　大不了，就再追一次。

　　他端起酸梅汤，跟周业青的杯子碰了碰：“谢了，这顿没白请。”

　　潘城还在跟最后一块烤鱼奋斗，嘴里嘟囔着：“什么没白请？这鱼超好吃的……”

　　周业青笑着帮他擦掉嘴角的酱汁，没再接话。

　　离开霁川炭庐时，夜风带着点凉意。沈执曜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载着周业青和潘城远去，突然觉得心里的堵得慌散了大半。

　　他掏出手机，给管家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帮我准备份早餐。”

　　至于顾折谨…… 沈执曜眯了眯眼，明天下学后得去花店找找他，得好好 “提醒” 他一下 —— 苏朗暄是他的人，谁也别想抢。

　　不就是重新追一遍吗？他沈执曜，最不怕的就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