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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店夜话与未竟的晚餐 ...

  •   顾折谨几乎是跑着穿过巷口的。高中部到 “孟笙花艺” 的路不算近,他攥着书包带一路疾行,白衬衫后背洇出浅湿的汗痕,等推开花店玻璃门时,风铃的叮当声里还裹着他急促的喘息。

      苏朗暄正蹲在花架旁给文竹喷水,指尖捏着细口喷壶,水流细得像银丝,刚好落在蜷曲的叶尖上。听见动静他下意识抬头,嘴角先于声音扬起:“欢迎光 ——”

      “临” 字卡在喉咙里时,他看清了来人。顾折谨站在门口,额前碎发被汗濡湿,眼里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苏朗暄连忙放下喷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这个时间怎么还没回家?我妈刚走,说要回去准备晚饭了。”

      “那你呢?” 顾折谨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后院隔间的门 —— 那扇木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亮着的台灯,“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吃?”

      苏朗暄往花架后挪了挪,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玫瑰的刺:“我们家有不成文的规矩,必须一家四口到齐才动筷子。你不回去,他们也没法开饭。”

      “我问的是你。” 顾折谨没被他带偏,声音沉了沉,“你不跟我回家吃晚饭吗?”

      苏朗暄苦笑了一下。夕阳从玻璃门斜切进来,在他脚边投下细长的影子。“我们家不太轻易带外人回家吃饭的。” 他指尖摩挲着喷壶的塑料把手,“就算是朋友,聚餐也多在外面。你看,我跟孟姨认识两个多月了 ——” 说到 “孟姨” 两个字时,喉结轻轻滚了滚,亲妈变成 “孟姨”,这滋味总让他心里发涩,“她从没带我回过家,最多从家里拎点吃的过来。我们家都觉得,家是家人的隐私,除了至亲,不会随便让人进的。”

      顾折谨的指尖蜷了蜷。他看着苏朗暄站在花架间的样子,瘦小的身影被各色花瓣衬得有些单薄,突然想起这人本该坐在苏家的餐桌旁,和苏诗意抢排骨,听孟烟芷唠叨 “多吃点”。都是因为他,苏朗暄才要在这小隔间里孤零零待着。

      他没说话,伸手去接苏朗暄手里的喷壶:“我帮你弄吧。”

      “你不会打理这些。” 苏朗暄往后躲了躲,“玫瑰有刺,文竹的根不能多浇水。”

      “我可以学。” 顾折谨的语气带着点执拗,“你还要顾着初中的课,别太累了。”

      苏朗暄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你现在得好好读高中。我记得高一开学一个月有摸底考,你可别考砸了。” 他记得顾折谨上辈子的成绩 —— 被谢家找回去后恶补过,应付考试不算难,但现在顶着 “苏朗暄” 的身份,考差了难免引人怀疑。

      顾折谨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低而软,带着点刻意的可怜:“你可能不知道,我上辈子辍过学,只读到四年级。”

      苏朗暄在心里暗诽:明明读到五年级,六年级才没再去的,怎么还少说了一年?

      “初中的课都没碰过,突然上高中……” 顾折谨故意顿了顿,眼神往苏朗暄身上瞟,“肯定跟不上。你也不想我露馅吧?”

      苏朗暄皱眉:“所以呢?”

      “所以我以后每天下学来这儿找你补课吧。” 顾折谨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往前指了指隔间的门,“我就跟你住一起,方便。”

      苏朗暄喉结猛地动了动,指尖瞬间冰凉。他几乎能想象到夜里的场景 —— 自己缩在床垫内侧,顾折谨躺在外侧,黑暗里要是这人突然想起沈执曜,想起上辈子的执念,伸手过来…… 他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脸上却得装得平静:“这隔间只有一张小床,住不下两个人。”

      “都是男生怕什么?” 顾折谨逼近一步,目光定在他脸上,“挤挤就好。”

      “我初中的功课也紧。” 苏朗暄退到花架边,后腰抵着冰凉的铁架才稳住身形,“怕是没精力给你补课。”

      “不用全程补,就我不会的问你。” 顾折谨语气放得更软,几乎是哄劝,“其他时间我自己学。”

      眼看退无可退,苏朗暄突然灵光一闪,抓起旁边的喷水壶往文竹上又喷了两下,像是随口提起:“我爸不是每天都回家吗?他教高中语文,理科也不差,你问他不比问我靠谱?”

      顾折谨果然愣了愣。他这两天光顾着找苏朗暄,倒把苏任笙这茬忘了。

      苏朗暄趁热打铁:“而且高中离这儿远,你每天来回跑太耽误时间,反而影响学习。”

      顾折谨刚要开口,苏朗暄赶紧转了话题,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些:“对了,今天开学见到沈执曜了吗?”

      这话出口时他心里捏了把汗。沈执曜是上辈子的 “雷区”—— 顾折谨就是因为他才策划了车祸。他平时躲都来不及,此刻为了岔开话题,只能硬着头皮提。指尖暗暗攥紧喷壶,指节泛白,随时准备应对顾折谨可能翻涌的戾气。

      顾折谨的脸果然冷了一瞬,快得像错觉。等他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温和,只是眼底还凝着点化不开的冷:“见到了。不过他好像不太爱搭理我。”

      苏朗暄松了口气,顺势接话:“他就是那样,有点幼稚。要是他为难你,你别理他就行,他不会太过分的。”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拜托顾折谨的事,又补了句,“你之前答应帮我看着他的,可别忘了。”

      顾折谨眼底掠过一道极淡的寒光,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弯腰捡起苏朗暄刚才碰掉的一片玫瑰花瓣,指尖捻着那点嫣红:“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苏朗暄看着他指尖的花瓣,忽然有点自嘲。顾折谨现在这态度,分明是 “近水楼台先得月”,将来真跟沈执曜凑到一起,自己这个 “顾折谨” 的身份,怕是更危险。从上辈子顾折谨对沈执曜的执念来看,还是先担心自己今晚能不能睡安稳更实在。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半:“你该回去了。再晚我爸妈和诗意该饿坏了 —— 他们肯定等你开饭呢。”

      顾折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挂钟,终于点了点头。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眼苏朗暄,对方正蹲下身继续整理文竹,侧脸在夕阳里显得很柔和,像被镀了层暖金。“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了花店。

      顾折谨推开苏家大门时,果然闻到了排骨的香气。孟烟芷正把最后一盘松鼠鳜鱼端上桌,苏任笙坐在餐桌旁翻报纸,苏诗意趴在椅背上晃着腿,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可算回来了。” 孟烟芷擦了擦手,“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迷路了。”

      “手机忘在家里了。” 顾折谨放下书包,看着桌上四副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陌生的暖意 —— 上辈子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没人会等他吃饭,更没人会因为他没回消息而担心。

      苏任笙放下报纸:“第一天开学还习惯吗?”

      “嗯。” 顾折谨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热气蒸腾的饭菜,终究还是没忍住,“妈,我今天去花店了,顾折谨一个人在那儿,要不…… 让他明天来家里吃饭吧?”

      孟烟芷正给苏诗意夹排骨的手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小折谨毕竟是客人,突然叫他来家里吃饭,怕他拘束。” 她往顾折谨碗里放了块鱼腹,“我以后多做点吃的,你放学要是愿意可以给他带过去。你和诗意要是想去看他,也可以去花店找他玩。”

      顾折谨没再坚持。他扒了口饭,忽然想起苏朗暄在花店说 “认识两个多月” 时的苦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下。他掏出苏朗暄的手机 —— 这两个月他一直没敢用,怕露出破绽,但现在突然觉得,该学着用起来了。至少要回复苏朗暄朋友的消息,要替他守住这个家,等他回来。

      另一边,沈执曜刚回到 “梧桐里” 的住处。客厅的落地窗对着街心公园,暮色里的路灯亮得像串珠子。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对着赶来的住家阿姨吩咐:“林姨,帮我买盒草莓大福,要‘馥香斋’现做的;虽然A市的不及S市的老字号好吃,但现在就先这么着吧;再去买几盒桂花糕,也要现做的,别买杏仁酥,阿暄不爱吃”

      阿姨记着清单,忍不住问:“少爷,买这么多糕点?”

      “给重要的人带的。” 沈执曜走到阳台,指尖划过栏杆上的凉意。上辈子他追了四年才让苏朗暄点头,这辈子第一天就被泼了冷水,倒也不算意外。只是想起苏朗暄刚才冷淡的眼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比上辈子难接近这么多?

      他躺到床上时,摸出手机翻家庭群。沈观澜刚发了张片场的照片,配文 “忙疯了”;赵国强跟着发了个 “注意休息” 的表情包。沈执曜指尖悬在屏幕上,敲了句 “我在 A 市挺好的,别担心”,发送后又觉得不够,加了个向日葵的表情。

      放下手机时,他忽然捂住了脸。上辈子苏朗暄高三换手机,他出于私心把苏朗暄的手机号也给趁机换了,硬把两人的号码换成了连号,虽然当时苏朗暄并没有答应他,但沈执曜已经默认他们是情侣了,所以才想用连号当情侣号。当时苏朗暄还笑他 “幼稚”,却一直用到了结婚那天。可现在,他记牢了那对情侣号,却想不起苏朗暄高一用的号码 —— 要是能记住,现在就能发个消息过去,哪怕只是说句 “晚安”。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执曜盯着那片光,忽然笑了。

      “四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 他对着空气嘀咕,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着 —— 那是个向日葵图案的壳,是他昨天特意让管家买的,“明天重新带这些糕点过去,阿暄肯定喜欢。”

      夜色漫进房间时,花店的隔间里,苏朗暄刚给文竹换了个朝向。月光落在叶尖,像撒了层碎银。他摸了摸藏在书架后的防水信封,指尖传来纸币的软韧感。

      不管怎样,先熬过今晚再说。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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