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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晨餐寄意与教室冷潮 ...

  •   沈执曜坐在高一(1)班的座位上时,早读铃还没响。他把林姨买的糕点盒子在桌角摆成小堆 ——“馥香斋” 的草莓大福压着桂花糕,旁边还放着两盒冰镇绿豆沙,都是苏朗暄上辈子爱吃的。阳光从窗缝溜进来,在糕点盒上镀了层金边,他盯着门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指节都敲得发红。

      “阿暄怎么还没来?” 他在心里嘀咕,又看了眼手表。上辈子的苏朗暄永远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坐在窗边看书时,晨光落在发梢上,安静得像幅画。今天却连早读都快结束了,门口还没动静。

      直到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教室后门才被轻轻推开。顾折谨背着书包走进来,校服领口的扣子歪了一颗,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他刚走到座位旁,上课铃就紧跟着炸响,惊得讲台旁的粉笔盒都震了震。

      苏任笙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自家儿子向来准时,别说踩铃,连早读都从没缺席过。他压下诧异,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诗经》……”

      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后排的周业青用胳膊肘撞潘城:“这就是那个全市第三?第一天就踩铃?” 潘城咬着笔杆:“学委都这样?”

      沈执曜 “啪” 地拍了下桌子。“吵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莫名的气势,“预备铃进教室,没迟到吧?这叫时间掐得准。”

      教室里瞬间静了。苏任笙推了推眼镜,视线从沈执曜脸上扫过,在花名册上找到 “沈执曜” 三个字,笔尖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圈。这孩子…… 倒挺护着自家儿子。

      沈执曜这时才看清讲台后的人 —— 苏任笙正低头翻书,侧脸在晨光里透着温和,却让他后颈一凉。完了,光顾着护阿暄,忘了这节是老丈人的课。上辈子出柜时,可没少被为难。他缩了缩脖子,悄悄把糕点盒往桌肚里塞了塞。

      而被护着的 “苏朗暄”,自始至终没抬过眼。他从书包里抽出语文课本,指尖抚平扉页的褶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些 “学委没责任心”“全市第三不过如此” 的议论,像没入湖面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惊起。

      沈执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发愣。上辈子的苏朗暄也温和,却不是这样的。那时就算被人背后议论,眼底也会掠过一丝落寞,尤其是出柜后,有次在图书馆撞见他对着 “流言蜚语” 的成语注释发呆,指尖都掐白了。可现在的 “苏朗暄”,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这股平静,要从一小时前的花店说起。

      顾折谨攥着书包带冲出玄关时,孟烟芷正把煎蛋往白瓷盘里盛。蛋液在锅底凝成金黄的圆,边缘翘着焦香的边,她抬头望了眼楼道,声音追着脚步声飘过去:“不再等等?砂锅粥马上就熬稠了,你爸特意给你卧了个溏心蛋。”

      “来不及了!” 顾折谨的声音撞在楼梯扶手上,带着点发颤的急促。他抓着楼梯栏杆往下跑,白蓝校服的后摆被风掀起 —— 早上五点半就醒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朗暄瘦弱的身影,干巴巴的,像被晒过的面包

      孟烟芷把煎蛋摆进餐盘,刚要喊 “至少带袋牛奶”,就见门口的鞋架空了双运动鞋。她擦了擦手走到窗边,看见儿子在楼下便利店门口停了停,手里很快多了两个油纸包,脚步却没往高中的方向拐,反而扎进了通往花店的窄巷。

      花店的卷帘门刚拉开条缝,就听见里面的动静。苏朗暄正蹲在竹书架前,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指尖在 “初一数学” 四个字上顿了顿,指腹轻轻蹭过烫金的书名 —— 这辈子竟要从头读起,读上辈子直接跳过的初一。

      他捏着书脊笑了笑。上辈子跳级时总觉得 “初一太简单”,现在指尖触到崭新的课本,倒生出点陌生的期待。就像小时候在昭宁寺见过的树苗,绕开了某段生长周期,终究还是要补回被省略的年轮。

      “咔嗒” 一声,卷帘门被完全拉开。顾折谨站在晨光里,额角沁着汗,手里举着两个油纸包:“给你的。”

      苏朗暄吓了一跳,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地上。“你怎么来了?高中不上课?” 他捡起笔,看见油纸包里露出来的包子边,热气混着肉香漫过来。

      顾折谨没答,把其中一个纸包塞给他,又从背包里摸出袋热牛奶。苏朗暄捏着纸包,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心里却打起鼓:上辈子他策划车祸都能做到天衣无缝,要真想害自己,何必用这么笨的法子?监控、路人…… 到处都是痕迹。

      “发什么呆?” 顾折谨把牛奶往他面前递了递。

      苏朗暄拆开纸包,咬了口包子。是他爱吃的香菇青菜馅,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谢了。” 他含混着说,看见顾折谨拿起旁边的牛奶,以为要自己喝,结果对方拧开盖子,又塞回他手里,“慢点吃,别噎着。”

      “早餐不都配豆浆?” 苏朗暄吸了口牛奶,调侃道,“牛奶腥。”

      “你太瘦了。” 顾折谨盯着他的手腕 —— 细得像能一把掐断,“牛奶补钙。”

      苏朗暄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确实干瘦,手腕骨都硌得慌。他笑了笑:“那我替你多吃点,争取长高。”

      顾折谨的耳根忽然红了。像有片羽毛轻轻扫过心脏,软得发颤。他低低地应了声 “好”,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说什么?” 苏朗暄没听清。

      “没什么。” 顾折谨转身就走,手在书包带上攥得发白,“我去上课了,你也快点,别迟到。”

      苏朗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咬着包子笑了。这人…… 好像也没上辈子那么可怕。

      课间铃一响,沈执曜就抱着糕点盒冲了过去。“我能叫你阿暄吗?” 他把盒子往顾折谨桌上一放,草莓大福的奶油都挤了出来,“这些你尝尝,林姨刚买的,新鲜。”

      顾折谨翻书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不能。”

      “那我叫你苏朗暄?” 沈执曜立刻改口,献宝似的打开盒子,“这个桂花糕不甜,你肯定喜欢。”

      “你给我这些,也不配叫。” 顾折谨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配” 两个字砸在沈执曜心上,疼得他指尖发麻。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不是交换”,却看见顾折谨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那堆糕点,像在看什么麻烦东西。

      顾折谨抱起盒子,走向教室后排的垃圾桶。动作很轻,却让沈执曜的呼吸都停了。他看见草莓大福掉进去时,奶油沾在了桶壁上;看见桂花糕的油纸散开,露出里面的碎桂花 —— 那是他特意让林姨多加的,上辈子苏朗暄总说 “桂花味淡点才香”。

      盒子被扔进垃圾桶的瞬间,发出轻脆的 “哐当” 声。

      沈执曜僵在原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像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可现在,他的心意被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碎得像桂花糕的碎屑。

      顾折谨走回座位时,瞥见沈执曜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他指尖蜷了蜷,却没回头。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期待 —— 比如沈执曜的示好,比如自己对 “苏朗暄” 这个身份的贪恋。

      他翻开课本,把那些细碎的情绪都压进字里行间。窗外的蝉鸣越来越响,像在为这场错位的追逐,唱着没头没尾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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