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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班委初任与错位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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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部的放学铃在五点整准时撞响,初一(3)班的班主任合上教案,粉笔末在夕阳里浮沉成细小的光点。“课本费 860,校服费 320,明天一早由班长收齐。” 她指尖敲了敲黑板,目光扫过教室,“刚开学,班委竞选简单点 —— 有人想试试当班长吗?”
苏朗暄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身上穿的是自己用弹琴钱买的新校服,浅蓝的布料还带着浆洗后的挺括,领口绣着校名的小字 —— 这是他这个暑假最踏实的一笔开销,比藏在床头柜里的八万八更让他觉得 “像个正经学生”。
他想起顾折谨的过去:在小学操场被按在泥里时,周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躲在垃圾桶后啃冷馒头时,连流浪狗都敢冲他龇牙。这个身体的原主,好像从没交过 “朋友” 这种东西。而自己高中当学委时,虽然没深交,至少有人会在收作业时偶尔递颗糖,会在下雨时问 “要不要共伞”。
“我想试试。” 他举起手时,指尖有点发颤。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竞选班委。以前的苏朗暄从不爱出风头,总觉得当班委要应付琐事、被人盯着,远不如做个 “透明人” 自在,但现在他不仅是苏朗暄更是顾折谨!
教室里静了半秒,前排扎高马尾的女生撞了撞同桌:“他看着比咱们小吧?脸小小的,像我表妹家的弟弟。” 后排的男生也跟着起哄:“让给小弟弟呗!反正收作业不难。” 全票通过时,班主任笑着拍他的肩:“顾折谨,明天记得带个笔记本登记。”
收拾书包时,他往走廊尽头望了望。初二(1)班的门还关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苏诗意正低头抄板书,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 “新学期月考安排”。苏诗意抬头时撞见他的目光,立刻眨了眨眼,又用手比了个 “快走” 的手势 —— 指尖在太阳穴旁绕了圈,像在说 “还得好久,别等我”。
苏朗暄点点头,背着书包往花店走。现在刚过五点,花店离初中部步行只要十五分钟,五点十五分推开玻璃门时,孟烟芷正在给门口的向日葵喷水,水珠在花瓣上滚成细小的珍珠。“今天这么早?” 她直起身,围裙上沾着点玫瑰的刺,“诗意呢?”
“她老师还在讲课,让我先回来。” 苏朗暄穿过花架走进后院隔间。这是孟烟芷特意收拾的小房间,墙角堆着他从旧货市场淘的竹制书架,最上层摆着盆文竹,叶片细得像羽毛。
他从床头柜摸出铁盒,钥匙转开锁扣时,发出轻脆的 “咔嗒” 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沓钱:八万八,是这个暑假零零散散跑 “鎏金音乐餐厅” 攒的 —— 有时弹两小时,有时运气好能弹四小时,时薪一千块,扣掉买校服、文具和偶尔加餐的钱,刚好剩下这些。
他先从铁盒内侧摸出个防水信封。这是上次买笔记本时特意挑的,牛皮纸厚得能防潮,边角印着浅灰的竹叶纹,里面装着顾折谨母亲当掉长命锁后剩下的一千零三十八块。苏朗暄捏着信封反复摩挲,指尖能摸到纸币边缘的毛边 —— 这是顾折谨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是他记忆里唯一和 “温暖” 沾边的物件。
“如果真到了换回来那天……” 他把信封塞进书架最底层的缝隙里,藏得比那八万八严实百倍,“他要是还想对我动手,说不定看在这笔钱的份上,能手下留情。” 毕竟他看过顾折谨的过去,那个少年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只有母亲。这笔沾着母亲痕迹的钱,或许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剩下的八万八被他分成三份:六万用红绳捆好,塞进铁盒最深处 —— 给顾折谨读大学用,不管能不能换回来,总不能让他再像上辈子那样连课本都买不起;八千放进帆布包,想着明天去买个基础款的手机,再添几本教辅;最后两万留着应急,万一这具身体突然生病呢?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文竹的叶片上落了点灰尘,拿起喷水壶小心地浇了浇。水流落在叶尖,坠成小小的水珠,像他上辈子在图书馆窗边见过的晨露 —— 安静,却透着活气。
高中部的放学铃在五点半响起时,高一(1)班的喧闹声差点掀翻屋顶。苏任笙站在讲台上,白衬衫的袖口沾着粉笔灰,推了推眼镜:“收作业的事,交给苏朗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中考全市第三,细心,合适。”
顾折谨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在练习册边缘轻敲,只极淡地点了下头:“嗯。”
“好!” 一声突兀的鼓掌响起,沈执曜坐在靠门的外侧座位手掌拍得发红,周围同学愣了愣,也跟着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他旁边两个男生正凑在一起玩手机,戴眼镜的周业青撞了撞胖同桌潘城:“这同学谁啊?这么积极?” 潘城啃着棒棒糖,含糊道:“不知道,看着挺精神。”
沈执曜没理会他们,胸腔里涌着莫名的热。上辈子苏任笙点苏朗暄当学委时,他还在后排偷偷画小乌龟,觉得 “装什么好学生”;可后来看见那人收作业时,会把卷角的本子捋平,会在缺页的作业本上贴张便签 “已补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 苏朗暄不是装,是真的把 “细致” 刻在了骨子里。
“这种小事哪配得上阿暄。” 他在心里嘀咕,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两个玩手机的男生一眼。上辈子就是这俩人,后来总跟着他瞎混,还调侃 “班委长得好看才交作业”—— 这辈子可不能让他们带坏自己。
顾折谨收拾好书包起身时,沈执曜立刻抓起书包追上去,在教室门口拦住他。“同学!” 他把口袋里的草莓糖捏在手心,笑得像只摇尾巴的狗,“刚当班委,厉害啊!巷口有家馄饨摊,我请你?”
“想请人吃饭,至少记准名字。” 顾折谨的嘴角勾起点冷意,侧身要走,“班上刚点过名 —— 我是苏朗暄,现在是你要交作业的班委。”
沈执曜愣在原地。上辈子的苏朗暄就算拒绝人,也会说 “谢谢,不用了”,声音温得像春日的风,从不会用这种带刺的语气。可这点诧异很快被压下去,他跟着追了两步:“那我送你回家?我知道你晕车,我自行车后座垫了软垫!”
“别跟着我。” 顾折谨的声音冷了些,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疏离像结了冰的湖。
沈执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有点闷闷的。但转念一想,上辈子追了四年才换得一个答应,这辈子第一天能说上三句话,已经算进步了。
他刚走到校门口,就被刚才那两个男生拦住。“同学,你认识那苏朗暄?” 周业青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挺冷淡的。”
“关你什么事。” 沈执曜把书包甩到肩上,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记得交作业 —— 苏朗暄收作业,别偷懒。”
潘城嗤笑:“交不交看心情。”
沈执曜没再理他们,沿着马路往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他看见橱窗里摆着向日葵形状的挂件,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孟笙花艺见过的那个瘦小身影 —— 穿着干净的白 T 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腕。他低着头,正专注地给门口的向日葵浇水,夕阳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金边。
“总感觉很熟悉似的。” 他挠了挠头,没再多想,脚步轻快起来,“明天再对阿暄好点,肯定能让他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