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壶久

86、对不住，我就是那样的禽兽不如，还是放不开你 积雪已

　　积雪已经开始消融了，农庄里到处一片湿漉漉的，晶莹的水珠顺着葡萄木架慢慢地滑落，滴滴答答，打湿摆放在底下的木藤椅。

　　怀文正忙着将椅子移出，天气还算不错，便打算放到有阳光的地方去晒一晒。

　　而怀武则抱着双臂倚靠在木架旁边，也不帮忙就只看着，时不时阴阳怪气地点评一句：“这都搬不动，你平日是不吃饭的吗？”

　　怀文回头瞪他一眼，拍了拍双手，回嘴道：“你行你来啊，就知道说。”

　　怀武切了一声，颇为傲然地扬了扬下巴道：“怎么能行？小爷只负责沈先生的安危，不干这些杂事。”

　　他是萧知年安排过来的，一来是保护沈辙江，二来自然是随时向萧知年禀报沈辙江的情况变化。

　　这段时日他总是与怀文待在一块儿，却是互相看不对眼，偶尔吵上一两句。

　　他觉得怀文做事情慢慢悠悠磨磨蹭蹭，明明刷一只碗只需要冲水去污即可，怀文非要洗上三四遍，说这样才干净。

　　嚯，有这功夫倒不如多练练武功才是。他瞧不起怀文的做派，而怀文也瞧不上他跟个大爷似的，总在他干事的时候添几句讨人嫌的话，叫人听着都心烦。

　　“那你就去门边守着，来这指手画脚做什么？”

　　怀文咬咬牙，吼了他一句，真是不嫌事儿多，说完又继续搬他的椅子。

　　怀武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地直接走过去，单手提起木藤椅的把手，一下子便给拎走了，挪到日光底下。

　　甚至转过去对着怀文露出一个“瞧吧，就你不行”的神情。

　　怀文：“......”

　　这小子当真是欺人太甚！

　　等沈先生醒了定要好好告他的状！叫他如此嚣张！

　　就在两人快要吵起来的时候，却听见屋子里传来一些声响，里面除了沈辙江以外没有人。

　　怀文与怀武对视一眼，莫非是沈先生醒了？你

　　丢下手中的活儿，他们连忙进门查看，可还没进去，木门就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了。
　　“沈、沈先生。”

　　沈辙江披着件单薄的外裳，陡然间见到怀文他们站在门边，诧异了一下。

　　他睡了好久，脸庞比之前清瘦了许多，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见不到什么神采，简直比纸片还薄的身形，骨骼尤为显眼，看上去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萧知年不在？”

　　他问。

　　怀武以为他是关心萧知年的去向，替他家陛下道：“陛下在宫里处理朝事，近日边境正与北夷人交战，兵部正商议着要不要调兵，沈先生放心，陛下每日都会过来，夜里也会宿在此处，平常这个时辰陛下已经到了，现在估计是被要事绊住了脚。”

　　正好。

　　沈辙江攥了攥衣袖，心中拿定了主意，绕开他们，抬步往外面走。

　　怀文追上去道：“沈先生要去何处？您现在刚刚醒过来，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沈辙江不听，边走边问：“我昏迷了多久？”

　　“快一个月了。”

　　竟然这么久了？

　　这么说子棠应该回到京城了吧，他得去一趟，如今能帮他离开萧知年的，或许也只剩下子棠一人了。

　　他要在萧知年到来前，见子棠一面。

　　沈辙江想着，不顾怀文怀武阻拦，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然而，就在栅栏门外，一阵马蹄声闯了进来。

　　一抬眼。

　　萧知年来了。

　　许是见到沈辙江这个大活人就站在他面前，双眸里有些恍惚，不确定地又眨了两下，还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辙江竟然前来迎接他？

　　萧知年也觉得自己疯了，不然怎么可能呢？
　　他下了马，缰绳被他甩到身后，不是那么敢上前，怕一触碰沈辙江就又消失了，变成那个仍然躺在床上，除了有呼吸有心跳外，一动不动的沈辙江。

　　而沈辙江呢？

　　他早已顿住了。

　　没想到萧知年恰巧在这时候会突然间到来，况且他也知道，只要有萧知年在，外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萧知年更瘦了，也憔悴了好多，明明那样英俊的面容此时却遍布着一层疲惫，眼底下两片浓浓的乌青色，好似如何也化不开。

　　虽是冰雪融化的时节，可还是冷的，萧知年跟不会照料自己一样，素衣外只穿着件玄色外袍，右手腕不知因何缘故，绑了条素白色绸带。

　　风一吹，随着外袍簌簌飘扬着，卷过他的手背。不是才过了短短一个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人明明都已经快要弱冠了，还是不懂得爱惜身体，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么？

　　“先生醒了？”

　　近乎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在低声询问眼前的沈辙江。

　　其实沈辙江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萧知年，要以怎样的面目，是他的娈宠，还是他的皇叔。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沈辙江干脆转过身，眼不见为净，可萧知年却很快上前自后头拥住了他，就像三年前两人再次重逢的那样。

　　再也不管什么世俗礼数，就算背负骂名那又能如何呢？

　　萧知年勒得他好紧，似是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沈辙江身上，肩膀也垮了下来，情绪在一瞬间倾塌，可他忍着，竟是不吭一声。

　　沈辙江察觉到萧知年的不对劲，原本下意识挣脱开他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就这样任由萧知年抱着。

　　他怎么了？

　　“皇奶奶薨了，我只剩下你了，沈辙江，你不要走。”

　　萧知年声调里的颤抖是很明显的。他在害怕，也在恐惧，他不敢想象若是沈辙江再一次不见了，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梁太皇太后因本就年事已高，加之被萧知年一意孤行的决定惹得郁结难解，心火煎熬，更为从前的罪过忏悔不已。

　　不及辰时就断气了。

　　萧知年从农庄赶回宫里，却还是来不及见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

　　......想来皇奶奶也不愿意见他的。

　　沈辙江嘴唇动了动：“我......”

　　忽地双脚腾空，被萧知年抱了起来，神色微惊，条件反射地，双手推着萧知年的胸口。

　　可萧知年低下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沈辙江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自我厌恶与谴责的神情。

　　“对不住，我就是那样的禽兽不如，还是放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