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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门外只有一匹高头黑马,唯系着一团红绸 萧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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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知年将沈辙江抱回屋内,沉默地把他放到床上坐着,这时候才惊觉沈辙江竟然没有穿鞋子就往外跑了。
他到底是有多粗心,到现在才发现。
一双脚已经冻得发红了,还沾着水。
而后,萧知年脱下外袍,半蹲在沈辙江身前,捧起他的脚,包裹起来。
衣裳里留有他的体温,自沈辙江脚底一路往上传,暖意却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的烫,犹如是一锅烧开的沸水,烫得沈辙江瑟缩了一下,却被萧知年握住。
还是这么强势吗?
“......”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他们少有的宁静时刻。
以沈辙江的角度往下看,首先见到的是萧知年的眉宇,因为心头积压着许多事,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而后是高挺的鼻梁,再到嘴唇,紧紧抿着,并不是那么想与人交流。
诚然,沈辙江对他一直都是有那份感情的,可是他们之间的阻隔实在太大了,他再也无法翻山越岭去追寻萧知年的脚步。
昏迷的时候,他梦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可能是生命即将燃烧到最后的原因,总是会莫名其妙回想起以前的事,譬如他与萧知年的初识,再譬如他对萧知年最开始最纯粹的爱恋初端,也是罪恶的伊始。
因为一声声毫无顾忌的“我喜欢你”,因为一个个比阳光更要温暖的笑容,那是沈辙江在走投无路时的慰藉,深陷泥潭,总会有人拼尽全力奋不顾身将他拉扯出来。
人一旦有了软肋,再也不会坚不可摧。
沈辙江亦然。
萧知年也是一样的。
五日前,青州那边传来消息雪山再崩,韩子棠埋骨雪下,无生还可能。
天知道萧知年拿着那份急递有多么崩溃,不是哀叹韩子棠的死,而是,如果沈辙江以为韩子棠的死是他一手促成,他该如何自证清白。
于是他只能选择默然不语。
直到沈辙江感觉到身体渐渐地温热起来,脚趾头也有了些红润之色,萧知年这才放开他。
沈辙江很快将双足收回被窝里,这一举措在萧知年看来便是憎厌他的做法。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萧知年依旧蹲在原地,看着沈辙江将自己埋入被褥里,只留下后脑勺给他,铺落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萧知年指尖勾起一缕,绕了绕,放到鼻息间轻轻嗅着,有一股中草药淡淡的香,很是好闻。
然后他开口道:“尚织局那边已经完工,朕看过吉服,很漂亮,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沈辙江:“......”
萧知年等不到他的回应,便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半月后,朕与你完婚,比钦天监择定的日子早了,或许不太如意,但朕不在乎。”
沈辙江掐着身下的被子,声音缓缓地自他喉咙溢出来,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情绪:“你要为梁太皇太后守孝。”
“这是朕决定的事,不过是来知会你一声,”萧知年这时终于站起了身,蹲得太久了,腿脚有些发麻,喉咙发涩,仍然道,“你知道朕的,朕的主意不会改变,到时候天下人都会为你我普庆。”
“如果我没有醒过来,你还要继续?”
“......是。”
为什么要那么执着?
沈辙江阖起了双眸,微微发着颤,在心里质问对方。可萧知年始终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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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辙江很惊诧,萧知年竟然没有再绑缚他,也没有锁住他,甚至也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任由他在农庄里走来走去,却也不设提防。
或许是觉得,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哪怕逃跑也很快被抓回来。
沈辙江干脆什么也不做了,闲来无事之时,便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看着怀文与怀武挖泥翻土,种花种草,还有种他喜爱的莓果。
一时间,沈辙江都有种错觉,如此惬意的日子是不是在他的梦境中,他也许并没有醒过来。
他不想吃药,萧知年每晚都会处理完事务后过来用各种手段逼他吃,除了这件事,后来萧知年也没有强迫过他做任何事了。
再后来,沈辙江索性自个儿吃药,也不必劳烦萧知年动手,如此这般逆来顺受,竟是让萧知年不知所措。
大婚的日子将近,萧知年却再也没有来过,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可能是觉得这样会让沈辙江好受些。
但沈辙江并不知道的是,萧知年在逃避。愧疚与自责的交织错乱令他坐立不安,无法诉说的心绪憋闷在胸膛,似乎让他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这日。
怀文替沈辙江换上宫里送来的新衣裳,暗红色的吉服却因数不清的南海明珠点缀而显得流光溢彩,尽管不施粉黛,却衬得沈辙江面色红润。
沈辙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里头浮现出一股令他作呕的厌恶,明知道真相,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放纵。
好恶心。
怀文替他将头发梳起,玉冠加发,边道:“先生还记不记得,好多年前小的也给你穿过吉服。”
沈辙江哪里不记得。
但那些事,他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
“快到吉时了,还差最后一道。”
怀文看了眼滴漏,而后将红盖头也拿了过来,正要往沈辙江头上盖,却被沈辙江抬手打住。
沈辙江冷冷地道:“这个就不必了。”
话音刚落。
“先生不想戴,那就不戴了。”
萧知年不知何时来了,从铜镜里看到沈辙江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好看,一如既往的......令他心动不已。
他走过去,站到沈辙江身后,“朕来接你进宫。”
明明是那样相衬的两个人,可又是那样的遥远。
萧知年心底的悲凉翻涌而上,其实从眼里可以看见,可沈辙江偏着头,不想多看他一眼,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辰到了,走。”
萧知年一手绕过沈辙江的臂弯,一手抱住他的双腿,红色摇曳,步步踏出木屋。
沈辙江也懒得再挣扎,便由着他。
已近暮色,残红色天光铺卷在云间,犹如炮仗燃烧后洋洋洒洒落地的最后一丝美好,破碎的,灿烈的。
萧知年似乎很急,也不知是没有安排迎亲的喜庆队伍,还是独自前来。
总而言之,门外只有一匹高头黑马,唯系着一团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