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壶久

82、到底怎样才算是长相厮守呢？

　　“啊——爹！爹！！别打了！！再打下去就要废了！！！”
　　熙熙攘攘的十里长街，王澄明挤开前路的人群，一边嗷嗷大叫，一边满街乱窜。
　　在他背后不远，他爹王守敇抄着大长棍穷追不舍，不愧是前兵部尚书，追了那么久依旧步伐稳健，气都不带喘一下。
　　“臭小子！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那样的话都说的出口，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周围的人们赶忙退到街旁，几乎将整条街都腾了出来，眼看着这对父子你追我跑。
　　王守敇箭步冲行，鼻孔里哼哧哼哧地发出重响，瞧准时机，猛地一个大抡臂，长棍绊住王澄明小腿。
　　王澄明暗道不好，整个人摔倒在地，连翻了好几个跟斗，满脸都是雪，还想再逃，王守敇连忙提棍就揍，唰唰唰的劲道精准落在王澄明要害。
　　“啊啊啊啊啊！救命！！不要再打了！！！爹！爹——！！”
　　惨叫声游荡在半空。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看王守敇怒目圆睁，毫不含糊的模样似乎真的要将王澄明给活活打死才肯收手。
　　王守敇暴吼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你简直大逆不道！！你给我到祠堂跪着，向列祖列宗磕头认错！！”
　　幸亏王澄明皮硬肉厚，加上军营操练三年，练出一副健壮身骨，一时半会打不死，嚎叫道：“我没有错！我打小就喜爱她，回到北境我就与她坦明心意！！再也不回京城！！”
　　“你再说！！再说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叫你永远也踏不出京城！！”
　　咔嚓的一声响。
　　那长棍竟然硬生生被王守敇断成两半，其中一截甩飞到数十米远，王守敇就用剩下的一段继续打他，下的都是狠手，木屑碎片漫天飞。
　　王澄明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腰腿臀除了痛还是痛。
　　再这样下去，一条小命就打水漂了，他难得分出半分心神看看周围有没有能救他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
　　“陛下——！！”
　　主步道上，萧知年又听见有人喊他，眸光一凝。
　　远远地，瞧见街巷中间满地打滚的王澄明可怜巴巴向他投来求救的眼神。
　　......呵，王澄明也有今日。
　　萧知年逐渐放慢了速度，纵使如此，高头黑马还是侧闪过王家父子身旁，缰绳被猛地勒了一下，而后调转了头。
　　王澄明见萧知年居然肯搭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扑到萧知年那边诉苦：“陛下救命！看在臣与您好友一场，您可千万要救臣于水火之中！”
　　王守敇快要被这小子气得胡子冲天，一把拧住王澄明耳朵，扯了回来，骂道：“要脸不要？！用你那档子丑事惊动陛下！！老子回府剥了你的皮！！”
　　萧知年一手还提着刚刚从紫苏楼买的热粥与糕点，是给沈辙江准备的，不想耽搁太久，于是问：“怎么回事？”
　　王澄明口直心快道：“我向我爹提亲，他要打死我！”
　　萧知年：“......”朕知道你的事，但也没必要直说，对吧。
　　王守敇：“......”
　　在场看热闹的人们：“......”
　　什、什么意思？谁向谁提亲？
　　半晌静默。
　　最先爆发的还是王守敇，跟一座火山似的：“你说的是人话？！老子的脸面都给你丢光！如何到地下见祖宗！！咱们王家忠贞不二，堂堂正正，没有你这样的人！！你给我滚出王家！！”
　　王澄明叫嚷道：“滚就滚！！最好干干净净的，到时候我也好将她迎亲过门！！”王守敇再也忍不住了，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将王澄明扇落地面，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喘着气，指着王澄明继续骂：“你、你是要活活气死老子！真是造孽啊！王家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亦对得起君，光明磊落，门楣清明，偏偏你......龌蹉下流！”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王澄明低着头，一语不发。
　　正所谓家丑不外扬，王守敇如此骂自家儿子，可见也是一时气上心头，无法自已。
　　萧知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看向早已鼻青眼肿的王澄明。
　　这些原本是他们王府的家事，哪怕萧知年是君，也不便插手，但王澄明这副模样却令萧知年想到自己与沈辙江——
　　从前父皇也是这样阻拦他的。
　　“这样吧......”
　　岂料，萧知年刚开口，王守敇直接给怼了上去：“陛下尚且年轻，但也不可能不懂纲常理法，君臣父子，向来是有定法，岂有姐弟通婚此般反天地之大常的道理！总而言之，这门亲事，老子不同意！！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剩下的半截长棍砸向王澄明，磕到他的脑袋，顿时头破血流。王澄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老子也没想让你同意！”
　　一样的犟脾气。
　　萧知年挑眉道：“被逐出家门了？朕好心，要不要收留你？”
　　王澄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萧知年苦笑了一下：“不必了，谢陛下，臣来日便回北境。”
　　萧知年颔首道：“行。”
　　策马奔腾，扬尘而去。
　　世间的情爱总是如此弯弯绕绕，有的人拨开了云却始终寻不到那一抹月光，而有的人拼凑铜镜的碎片却发现还是少了一角。
　　漫长的余生，不是你折磨我，便是我折磨你，到底怎样才算是长相厮守呢？
　　萧知年也想知道。
　　城外农庄。
　　怀文在木屋门外焦急地绕着圈子，见到萧知年终于出现了，立马将今晨的事情都禀报给他。
　　“沈先生说什么也不肯用膳，非要让小的给他松开绳索，小的不敢擅作主张，陛下，您快去瞧瞧，沈先生的手都磨出血了。”
　　萧知年一听，忙加快脚步。
　　沈辙江在里面已经听见萧知年的嗓音，决心不理会他，便就着被捆住的双手翻过身，面朝着木板墙。
　　“先生，朕来了。”
　　萧知年走过去，随手将食盒搁放在近旁小桌，桌上有饭也有菜，却是齐齐整整，米饭也没动过一口。
　　沈辙江是打算绝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