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壶久

3、本殿亲到先生了 冰凉的

　　冰凉的水源源不断灌入沈辙江口鼻，严丝合缝，包裹着他全身往更深的地方淹没。
　　求生的本能使沈辙江往水面挣扎，可底下却似乎有一只手拖拽住他，飘散的发丝拂过面颊，巨大的窒息感裹挟着寒意将他浑身浸透。
　　“救......”
　　沈辙江意识昏沉，恍然间眼前看到的是十年前的自己，披头散发，血痕累累。
　　犹如厉鬼向他索命。
　　你本来就应该死去，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不，不能死！我还要为沈家争得一个清白！
　　真相就摆在面前，你为什么不肯相信？你爹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京城动乱，数万口无辜性命丧于申王手下！你罪孽深重，根本还不清！
　　沈辙江，你去死吧！
　　往下沉得更深，如同深渊。
　　是啊，我本来就该死......
　　“先生！”
　　是谁？
　　沈辙江努力睁开眼，逆光里闯进一道熟悉又急切的身影，他没有力气再去辨认，任由虚弱的身体如落叶般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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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辙江再次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有金丝织绣繁复蟒纹的金紫锦被上，朦胧纱帐自最顶部飘逸而落，令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这是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落水太久的缘故，脑子也跟着进水了，沈辙江这位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子，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蟒纹代表的是什么。
　　他正欲坐起身，只觉得胸口连同肺脏被扯着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帘帐簌簌飘动，面前被一张放大的脸完完全全挡住视线。
　　“先生，你终于醒了！”萧知年又惊又喜，抚着他后背顺气，见沈辙江咳得实在骇人，扭过头朝外面喊道，“赵老头！人呢？磨磨蹭蹭的，你是万寿池里的王八啊！滚过来！”
　　沈辙江一手捂着嘴，一手死死揪住底下的被褥，极力咬着下唇想忍住，憋得脖子根都红透了，依旧未能如往常般将这阵咳压抑住。
　　“咳咳咳！！”
　　响天彻地。
　　“先生！”
　　萧知年搀住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焦急，逮着正好赶到的赵太医大吼：“还愣着做什么？！快止咳啊！要本殿亲自请你？”
　　“是、是......”
　　赵太医抹了把汗，还以为能让太子如此上心的定是位娇美姑娘，岂料一看，吓得差点双膝瘫软扑地。
　　沈太傅竟然爬上了太子的床？！
　　萧知年不知他心中所震惊，心急催促道：“快点！”
　　不敢细想。
　　赵太医当即取出针包迅速在紧要穴位施针，勉强缓解了沈辙江的痛苦，随即搭指号脉，一摸之下，面色居然愈发凝重。
　　沈辙江怕他真的挖空了自己的底，又重重咳了两声，喉咙泛起丝缕血腥味，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道：“不打紧的毛病罢了，不必如此麻烦。”
　　想将手收回。
　　赵太医却将他的手按住，捋着发白的胡须，慎重道：“沈大人，恕下官直言，您这并非是寻常风寒，脉象倒跟下官诊过的一例极为相似，这是......”
　　“我知道，”沈辙江撤回了手，语气平淡道，“我清楚自己身子状况，麻烦赵太医替我开两剂驱寒药即可。”
　　萧知年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更是担忧追着问：“赵老头，先生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快说！”
　　沈辙江道：“落水伤风，没什么紧要的。”
　　萧知年断然不会轻易就相信了沈辙江说自己身体好得很的鬼话，仍是逼着赵太医问：“你说。”
　　既然沈辙江都那样说了，显然是不愿意叫太子知道，赵太医打圆话道：“回殿下，沈大人素有旧疾，此番又失足落水伤及肺本，乃为病上加病，较之常人，症状是要明显些，臣这就去开方为沈大人调养一段时日。”
　　“快去快去！”萧知年摆手道，而后一屁股坐在床沿凑近沈辙江，絮絮叨叨着，“先生现在好些了吧，你都不知道当时本殿有多害怕，还好将你救回来了。”
　　沈辙江背靠着床头，刻意与萧知年保持距离：“殿下怎么在这里？”
　　“这是本殿的寝殿，本殿不在这里还能在哪？”萧知年听他这么问，顿时笑出了声。
　　太子东宫？
　　沈辙江环视四周，果不其然，这么说来他现在躺的是萧知年的床铺。
　　“......”
　　这个认知令沈辙江心跳漏了一拍，面色微僵。
　　难怪赵太医一开始看他的眼神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原来竟是这样。
　　萧知年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开怀朗声道：“在本殿的寝宫里，先生想如何就如何，先生喜好酸甜口味，只管吩咐御膳房厨子做，还有这里的下人都随先生差遣，若是不喜这边的陈设，亦可重新布置一番，先生崇尚胡慎的真迹拓本，父皇那边就有一本，本殿派人给你取来。”
　　仿佛是一只摇头晃脑的小狼犬，想将世间最好的珍宝都献给自己最喜爱的人。
　　可惜沈辙江并不领情，只想着坏了规矩，掀开被子起床道：“臣惶恐，如今越矩已是不妥，臣这就出宫。”
　　“先生还没有痊愈，先留下吧。”
　　萧知年拉他。
　　沈辙江甩开他，眸光坚决道：“不可。”
　　一人却拼了命地往外疾走，一人扯着对方想让他住下，彼此互不相让。
　　拉扯间，沈辙江因不受力被萧知年这么猛地一扯，连人就往萧知年身上的方向扑倒。
　　就在这时，听得殿门外爆起一声尖利的喝斥。
　　“进去！”
　　紧接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哆哆嗦嗦滚了进来，面朝下趴在地板。
　　太子随侍六宝走进门，原先是给殿下回禀情况的，却撞见殿下与沈太傅竟然当众调情。
　　更有甚者，沈太傅整个伏在殿下身上，衣衫凌乱，裸露出胸口一大片旖旎春光，殿下狼心狗肺竟还拽着沈太傅的衣襟不放，不偏不倚就一口亲在沈太傅的锁骨。
　　惊出满身冷汗。
　　殿下竟是在下面的那个？不得了了！
　　“哎哟！”
　　那么一刻，千万种死法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六宝脑子里闪过，心想完了完了，没准殿下要戳瞎他的眼，剁了他喂狗。
　　低头见那乞丐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边，踹了一脚，立马将人提溜起来：“出去！”
　　乞丐：“......”啊，皇室真乱。
　　一进一出，内殿唯剩又是尴尬又是暧昧的气息。
　　这下好了，让旁人误会得更深了。
　　沈辙江没好气地瞪了眼萧知年攥住衣料的手掌，默不作声使劲扯出那片衣物，推开萧知年站起了身，每一寸都一丝不苟地整理妥当，直至瞧不出任何令人浮想的褶皱。
　　当真是......寡廉鲜耻。
　　骂的是他自己。
　　沈辙江稳了下心绪道：“殿下，臣先退下了。”
　　柔软的触感在萧知年手心里消失不见，他非但不失落，反而更是高兴。
　　他亲到先生啦！
　　萧知年舔了舔嘴，嘴角上扬，即便是挂着千钧重的秤砣都压不下来，又去追沈辙江道：“先生别急着走，本殿查到了故意推你下水之人，先生不想知道是谁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