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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殿也要去 韩子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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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棠是沈辙江的同窗挚友,官至刑部侍郎,他们私底下相交甚欢,举止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早有一腿。
因此,萧知年特别不爽快他们待在一块,死皮赖脸也得跟着。
“本殿也要去。”
沈辙江抿了下唇道:“臣会友,殿下随去恐怕有失身份,时辰不早了,臣先一步告退。”
疾步往门外的方向走去。
萧知年跟上他的步伐,双手交叠着枕在后脑勺,悠哉游哉道:“先生去哪儿,本殿就去哪儿,反正闲来无事。”
非得亦步亦趋。
末了,言语酸溜溜地嘀咕着:“本殿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话是本殿听不得的?”
却在这时,沈辙江忽地停下,眸光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复杂,有些不耐烦了。
“殿下,臣的事,你为何非要掺和?”
萧知年愣了一下,沈辙江从未用过这般语气跟他说话。
也是这么一愣神,沈辙江早已自顾自地飘飘然行远,不曾为他停留半步。
啊......
他怎么感觉先生比往常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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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沈辙江靠坐在边缘闭目休憩,外边熙熙攘攘的吆喝声持续不断地涌入他耳里,犹如潮水嗡嗡。
有一把声音无比清晰。
“当年沈府含冤受罪之事,我已替你查清,人多口杂,你择日来我府上再与你细说。”
沈辙江睁开眼眸。
黑暗溃散。
十年了,他终于可以为沈家洗清冤屈。
当年的一幕幕腥风血雨仍然历历在目,沈府被抄家,父亲惨死诏狱,母亲流放途中暴毙,阖家上下一百余口人,除了他,无一生还。
背负罪臣后人之名,苟且到如今。
为的是终有一日能够让这桩案子重见天日,昭告天下人,他们沈家不是朝廷罪人。
这一日,他等得太久了。
“爹,娘,我终于能够为你们为沈家平反了,”沈辙江喉咙干涩,喃喃自语着,“我很快就可以与你们相聚了,等我。”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知年,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尚且面容柔和,却已有渐趋□□的端倪,总习惯追在他身后,一声接一声高喊先生。
心头微颤。
他其实一直知道萧知年对自己的心意,太过热烈,太过明显,以至于他无法视而不见。
然而,他告诫自己,与萧知年是不可能的。
且不论年岁相差太大,萧知年正值风华正茂的少年意气,而他已近而立之年,对于情情爱爱之事早有了大不同的心境。
再如何心动,也做不到冲动。
况且,萧知年是储君,日后大衍皇朝由他接替,身为一国之君,朝中的肱骨大臣不可能允许他违背礼俗娶一个男子为妻。
“大人,到了。”
沈辙江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又在浮想联翩,暗自嘲讽了一句。
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了马车,未等通传,沈辙江行色匆匆往韩府的书房里快步而去。
彼时韩子棠正对一卷宗案百思不得其解,房门被推开,见到来人,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你来了,等你许久。”
沈辙江心急得很,开门见山问:“当年沈府是如何卷入那场宫党之争的?”
韩子棠招呼他坐下,叹息道:“你父亲确确实实参与了申王策划的篡权谋反案,英武门之变,有你父亲的一份,我也没想到竟会是如此。”
“......不可能。”
韩子棠早猜到他不会信,从堆积如山的案卷里翻出藏在最底下的一纸信封递给他:“你手中的那份,是我顺藤摸瓜寻到申王旧时部下一个临阵脱逃的小兵卒,好不容易从他口中挖来的消息,你自己看吧。”
沈辙江颤抖着手,拆开信封,拿出里面厚厚的一沓纸,一目十行地急看了一遍,不敢置信地,又仔细将每个字磨碎吞咽。
上面的内容无外乎沈父如何跟申王串通,又是如何将宫门打开,里应外合,只待申王攻城。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
沈辙江只觉滚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成冰,十年的等待与纠结换来的是一场幻影,破碎得彻底。
“怎么可能......”
“斯人已逝,是时候放下了。”
韩子棠知道沈辙江这些年过得并不舒坦,心结所在,越拧越紧,将人折磨得消瘦了身骨,他看在眼里,却不知从何劝起。
沈辙江手指关节慢慢地收紧,纸张被捏出无数道细小褶皱,深吸了一口气,塞回到信封里。
他垂着眸子道:“信上所说的,我会亲自探查,话不必多说。”
韩子棠反问道:“你不信我?”
沈辙江摇了下头,不经意间抬眸看向轩窗外,恰巧在这时有一只归来的黑燕飞掠而过,震得窗子扑簌作响。
伴随着低沉悲哀的嗓音在书房内回荡着。
“子棠,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我相信父亲的为人,他绝不会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必定有人从中作梗,”沈辙江将信封收进衣袖里,拢了拢衣领,起身朝韩子棠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托你来相助才得以稍有眉目,欠你的人情,我沈辙江日后相还。”
韩子棠倏地腾了起来,手侧的案卷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没管,喊住了背身离开的沈辙江:“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明知道上头有陛下在虎视眈眈着,为何还要屡次以身犯险?”
沈辙江捕捉到他话中的重点,侧眸问道:“陛下怎会察觉到你在翻案?”
“我的身份之于你本就敏感,你的一举一动在陛下的监视之下,我又何尝不是?”韩子棠站在沈辙江身后一步之遥,指尖在身侧动了动,却始终没有抬起,“你还我个人情,此案就搁置于此吧。”
线索多次中断,追到最关键的时候常常发生意外,要说无人暗中驱使,谁信?
韩子棠深谙官场诡谲,阻止沈家翻供的,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
衍朝是萧家人的天下,沈辙江区区三尺之躯,拿什么与之抗衡?
沈辙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亲人枉死,魂灵难安,他怎可轻易放弃,一如往常的执拗:“我自有考量,不必多劝,余下的便由我自己来。”
“沈辙江!”
韩子棠声音提了一个调。
沈辙江扭头道:“还是那句,子棠,多谢你。”
从韩府出来,沈辙江没有搭乘马车回府,冰雪消融,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他边走边出神地思考着要从何查起。
人潮拥挤。
沈辙江忽地感觉到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脚步踉跄,往旁边栽去。
“有人落水啦!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