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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意见相悖 咸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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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湿的海风时不时光顾黑色的森林,带来些许远方的气息。程宁难以掩饰自己起伏的胸膛,和胸中翻腾的热血,她有很多的语言,却总不能合理合情地表达出她内心最浓郁的情感。
她只能一遍遍去解释,妄想用语言去劝化,将自己的思想传达给另一个人。
可她不知道,她不清楚时间的魔力,她不明白血都快腐朽的老者与永远奔腾的年轻人的区别,后者很容易被感化,很容易热血上头,而前者,前者老得快要死了。
“然后呢?”鬼老头总是在问她:“然后呢?”
“解除天罚了,然后呢?人鬼两族就不会再次仇杀了吗?会的。所有人的心是一样的,贪婪的,你不懂的。”
“只要心还存在,战争一刻都不会停止。这一次消除了上苍的怨恨,换来了短暂的存活时间,可渐渐地两族的心又开始对立,仇恨又开始蔓延,又开始激怒上苍,上苍便又会降下天罚。”
“他们不会记住教训,不会感激你的牺牲。或许百年后,或许千年后,他们会推倒你的神像,忘记你曾经来过,然后将自己的好生活与恶魔做交易,重蹈覆辙。”
枯老的人站在同样枯老的土地之上,他不懂脚下的土地为何一天天变得越来越红,变得越来越贫瘠,他知道自己的种族受到了诅咒。
怨不了天恨不了地,只能怪虚无缥缈的诅咒,来安慰脆弱的心灵。
“可是我一定要回去的。”
在苍白无力带着淡淡愤恨的言语之下,在荒凉沉默贫枯的土地之上,程宁再一次从破碎的心灵碎片之中,捡起最大的保存最完整的一颗晶片。
“我一定要回去的。”
轻飘飘的语气随着咸湿的海风又回到送她来的那片大海。
“不行!”在鬼老头再一次声嘶力竭的阻止后,黑林里跌跌撞撞出现一个人拦在程宁与鬼老头之间。
“你别骂她。”
看着自己妻子扭曲的面容,鬼老头知道她又犯病了,这么多年,总是这样折磨人,可偏偏没到死的那天。
“我在教育孩子。”鬼老头低头扶额,“走吧,回去吧。”
他去牵自己的妻子,却被避开。鬼婆婆紧紧挽着程宁的右手臂,头靠在程宁肩上,嘴里还呼呼地说:“别怕,别怕!”
程宁过热的大脑在此番举止下降温,她看向鬼老头。
鬼老头转身走在前面,示意她跟上。
程宁又被裹在被子里,鬼婆婆在一边哄她睡觉,可她睡不着,哄孩子的歌在她耳边重复响起,她每一次将手伸出被子,就又会被鬼婆婆牢牢地再盖回去。
她又说起自己的想法:“我要回去。”
鬼婆婆的眼中闪过一抹心碎,“这儿不好吗?”
程宁很难面对脆弱,她在贫瘠的大脑中思索借口,“我还有个姐姐……就是……你们还有个孙女……”
“她在哪里!”鬼婆婆一下激动起来,抓住程宁的肩大喊。
鬼老头闻声推门,快速出现在程宁的床前。
“……”程宁一时有些懵,鬼婆婆被拉开,鬼老头反而安慰她:“不着急,慢慢说。”
“她死了,但是还有法子可以复活她,我一定要回去。”程宁从床上撑起身,很急切。
“慢慢说。”鬼老头则平静许多。
“我母亲生前有两柄佩剑,姐姐的魂魄寄生在其中一柄佩剑中。我与姐姐是双生姐妹,但是在我父母进入金门地阵丧命后,姐姐因生来具有鬼族的思想而被认定为顽劣,被人杀害。残缺魂魄不甘,便寄生于佩剑,而佩剑又阴差阳错流入我手……”
伤心的往事存放在记忆的最深处,平时绝不轻易触碰,猛地说出来格外艰难,连程宁自己都找不出逻辑,东一句西一句。
“后来,姐姐被存放在无垢宝库中补全魂魄……而且,进入金门地阵必须我与姐姐同时进入,缺一不可……所以我和金门宗那几位,这么多年来,都在想办法复活姐姐。”
鬼老头听懂了,而且听得心花怒放。
复活之法,他金门宗无力,可我鬼族会啊,而且技术成熟,风险小,只需几样宝物即可。
他正愁不知如何劝说自己的宝贝孙女不要再去解除天罚了,谁料老天早就给了他解决之法,苍天可真厚爱他啊!
既然要双生子携手才可进入金门地阵,那眼前的孩子被人族教坏了,另一个孩子鬼老头绝对有信心教好。
“我有办法复活你的姐姐。”
“什么!”现在轮到程宁震惊大叫了。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面,又被催促地上凉,重新回到床上,裹紧小被子。
“我早就说过,论阵法,我鬼族才是祖宗。”鬼老头对此事拥有绝对骄傲。
“什么办法?”
“需要几件宝物,我得去找找库房里有没有。”
“什么宝物?”
“祁连山脉的□□蘑菇,北方沙漠的的琥珀,南洋的透明珊瑚,东方的岩石,金门宗地下灵脉上的灵石。都是那片大陆上才有的东西,不过我记得我的祖先曾经都抢过来了。”
“……这些东西我都有,没有的我也可以拿到。”程宁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她补充:“金长老曾说他那儿也有阵法可以复活我的姐姐。”
“傻孩子。”鬼婆婆安抚程宁的额头,“你外公都说了,金门宗的那些阵法都是从咱们这儿偷的。他那儿都不正宗。”
“当然。”鬼老头肯定,“你娘当年肯定告诉他们了:复活阵法只能在鬼境使用。只不过那群傻子忘记了。”
“那我们现在去接姐姐!”
“自然。等我和你外婆去收拾行囊。”
房间门被关上,只剩下程宁一人,空旷的空气一时无法降低程宁的温度,她脑海里有许多想象,无数想法像幸福温泉上的气泡,一个一个冒出来,一切都在眼前,任她挑选。
现在,就是现在!她马上就可以回到那片她长大的土地上,实现她几年来日日思索的目标,一切唾手可得。
故土上有故人,恩怨爱恨,那么清晰,那里有人在等她回去——萧啸。
想起他,程宁又一丝近乡情怯,不知如何开口。
在如此现实的漩涡里,两人的感情在狭窄的时间和空间里,格外珍贵,她知道,她也很珍惜。
或许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真的苦了他了,她会想一个万全的办法。
还有呢?除了萧啸,还有她的宗门,大师兄的尸骨在等着她的交代,她知道自己时间紧迫。那如何处置她的三师兄呢?
程宁记得自己发过誓手足师兄妹绝不互相伤害,可大师兄的命又该如何交代呢?
程宁记得自己发过誓——手足师兄妹绝不互相伤害。她记得垂潭之下有一个纯寒至极的幽闭空间。
还有姐姐,亲姐姐。
那该死的,逼死她父母的天罚,一切都有交代了。
她全然在自己喜悦的思想之中,不知道在房间里踱了多少步。等程宁抬头时,母亲的画像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不知道多少年了,那副画始终挂在那面墙上,等她漂洋过海来看见,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这世上至亲的血缘。
程宁在看自己的母亲,她没注意到从前了无人烟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人”,他们接到了消息,来到族长的住宅,商议族中大事。
而大事正是程宁口中之事——复活姐姐!
她的外祖父母没有告诉她:他们心中的仇恨火种在程宁的三言两语中再度烧起,他们所有人心中都有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
她,正在观看自己美丽的母亲。
房间外,一个个族人走过她的窗口,那是一种礼仪——表示族人见过族群下一代的继承人。
但那些族人并未出现在她眼前,也未询问她的意见,这表明:族人在观望她——一个由人族养大的鬼王真的可靠吗?
在最后一个族人的最后一片衣角闪过窗台时,程宁转身看向了窗外。
窗外依旧是灰色的天空,咸湿的海风很急切,不断将海水的味道送入程宁的鼻腔。
她的视线转移,看见一旁架子上母亲喜爱的玩具,她又玩了一会,嘴巴咂咂,嘴里得空,似乎有点想那日鬼婆婆端来的那碗树皮糊糊了。
程宁出了门,去寻找她的外婆,要点吃的。
沿着黑色的长廊往前走,她看见了前方站着许多人,她不认识那些人,而那些人都在看她。
“呃……我找人。”她边走边解释。
她看见大堂最上方的两把交椅上坐着她的外公和外婆,周围或站或坐着许多人,充斥整个大堂,一直站在门外的长廊上去。
程宁反应过来了,那些“人”都是鬼族,她的族人。
她站在门口,遮蔽光线,让大堂更加的昏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话,而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什么。
振臂高呼:“家人们,我回来了!”
或高谈理想:“同胞们,我会将我一切的生命的热血都献给解除天罚这项事业,请各位相信我,给我尝试的机会!”
“外婆,我有点饿了。”程宁缩着肩膀,在众人的注意下,窝囊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