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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新的视角   程宁第 ...

  •   程宁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叙事,新奇的视角,一字一句敲打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让她只顾张嘴呼吸稀薄的空气,而无法运转过热的大脑。

      这似乎……对她而言是很痛苦的事情。

      她从前……在她模糊的记忆当中,她曾听过这样一句话:“你的师父对你的教育有问题。”

      那时的她不信。那时,打死她,她都不信。

      但现在,历经万千世间,越过千山万水,漂过万里汪洋后,再回头去想,程宁似乎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

      很艰难的承认,承认师父爱她,也承认师父在能力范围以内尽力的教导了她,也承认师父的教导有限,承认自己以后不能再遇到危险时,总想着要是师父还活着就好了。

      虽然,她现在独身一人面对鬼族厚重染血的历史,她脑子里还存在一丝念头:要是师父还活着就好了。

      可今后她不能这样想了。

      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程宁早就知道此番道理,只是迟迟未做到。

      程宁需要一点时间沉溺在自己的思维中,借助外界只言片语的点拨,回过头去,沿着原路返回,重新去找祸端毒瘤到底在何处。

      她必须去面对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一些必须去回答的问题。她必须承认从前的日子太过骄奢,养软了剑修的骨头。

      我是谁?

      我想要什么?

      什么是我能得到的?

      鬼老头早已离开此处,他与鬼婆婆相视后沉默摇头,“她自己的事,我帮不了。”

      活着的、死去的人,一个个出现在她眼中,程宁发觉自己的视线太过狭窄,只能从片面或缝隙中去猜测真实。

      如果命运在她出生那一刻就定下来,她必须走这条路,那么第一个反抗她的命运的人是——她的师父……那父母呢?程宁脑中出现疑惑。

      按理,她的父母自由恋爱,顶着两族仇恨和世人的谩骂也要走在一起,他们应该爱她,应该会为她和姐姐留下一点东西,那在哪里呢?

      程宁开始翻找,一排排书架,一本本书,一页页翻过去,一无所获。

      她在鬼族的历史中只找到一段简短的话来描述她的父母:族长之女桂媛,生于旧历十五年二月二,终生困于天道惩罚,无果,与其夫卒于旧历四十五年六月七。

      程宁放弃寻找。

      那师父,那样飘逸的剑修,终生在为宗门求富强之法,为她求躲避命运之法,随后搭上自己的命。

      师父死后,她再无长辈庇护,独身面对金门宗的诱逼,最终还是走上了命定之路。

      师父死后,大师兄继位,三师兄与长圣宗少主生出不轨之心,导致大师兄身死,宗门陷入无主之地。

      若师父还活着……

      程宁又想到了这里,她去假设:若师父还活着,她能待在宗门内,不至于流浪到萧啸的家中,金门宗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诱逼她,她或许真能逃避命运;若师父还活着,大师兄不会仓促继位,三师兄不敢起不轨之心,师门还会如初……

      当然,假设不成立,师父分明死了。

      对!她在密密麻麻的黑纸红字当中想清楚了这一点。

      然后呢?师父死了,然后呢?

      她走上了命定的道路,那是一条好路,对她而言,那是一条好路,契合她心中剑修仗剑天涯的侠义,所以不论苦,不哭算计。

      可大师兄,那样严慈相济的兄长,竟那般死了,像划过程宁生命中的流星。用他的死,让程宁看清了一些东西。

      即使程宁有所收获,可程宁还是觉得无比悲痛,无比可惜。

      一切的一切归根溯源,都可以推到——师父死了。

      程宁知道,师父死了,她失去可以遮阴的大树,所以她暴露在阳光下,得到了迅速而猛烈的成长,她该庆幸;可师父死了,每当想起此事,就像刀子在她身上划一样,刀口太深,伤到了神经,一到阴雨连绵的日子,痛得她泪都流不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师父死了。

      ……

      程宁的思维和命运并不能因为师父死了而停止。

      那么鬼族呢?

      程宁记得自己发过的大愿——解除天罚,解决人鬼两族基因上的对立,让两族不再因为杀戮而相互仇视。

      鬼术!她必须正视自己身上特异的、曾经被她视为耻辱的技能。

      对!就是这样!程宁想。

      在鬼老头眼中,鬼术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手段,是他们唯一能和人族一较高下的武器,是整个种族的希望,是勋章。

      可不能忽视那些在鬼术之下,失去了修为的修士……

      既然不能忽略人族的修士,那能忽略鬼族忍受饥寒,忍受贫苦,忍受人族羞辱的族人吗?

      恐怕也不能。

      一场大战会死很多人,死亡这种事情不分人鬼,每一个死在战争之下的生命都不应该被忽视,这才是道。

      天高地阔,能容下人就必然能容下鬼。

      而我们,我们需要去找到一个方法。程宁似乎在长久的思索和苦行中得到了一点点醒悟之光。

      什么方法呢?程宁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想。

      仅仅想到这里够吗?似乎不够,她似乎需要更深刻的批判,以深刻的批判为扫把,扫掉思想里连她自己都没看见的污垢,改变思想,进而改变行为。

      再用经过思考的、经过检验的、正确的行为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漆黑的窗缝间洒进昏暗的光线,烛火在程宁的眼前跳跃,密密麻麻血红的小字在她的眼里在她的手下跳跃,她跳跃的思维似乎与书上的文字无关,但那一页史书,让她能站在不同的角度去多方面解构人鬼两族的仇恨,进而生出不同的思想。

      她有些累,想清楚自己身上一切痛苦的根源后,她身上有一股清晰的寒冷,想明白了,但改变不了过去,而现实和未来摆在她眼前,就在她的脚下。

      推开门,光线会清明许多。

      接受鬼术,并尝试用自己的思想去操纵那项技能,而不再做它的傀儡,不再被它愚弄。

      应该是这样的。

      程宁觉得冷,又觉得有点累,将书反过来,盖在胸口,烛火在眼皮上跳跃,迷迷糊糊睡得不稳定时,房门被推开。

      蹑手蹑手进来两个人,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随后响起两道极轻微的交谈声。

      “这孩子怎在这儿睡着了!”

      “你管人家在哪睡,哪睡不行啊!”

      一觉睡醒,程宁感觉身体更沉更冷了,从小鲜少生病的她,竟未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生病了。她昏昏沉沉下床,又昏昏沉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吹冷风。

      一位路过的、她不认识的妇人行走在街道上,刚好能看见她,多方揣摩后,才发现程宁生病了,又跑去叫鬼婆婆来,程宁的病才有人照料。

      树皮里最嫩的部分被撕下来,磨成粉,热水一冲,成了糊糊,喂到程宁嘴里,没什么味,连树叶的涩味的都没有。

      “多久没吃饭了?”鬼婆婆问。

      “呃……想不起来了。”

      像她如此强大的修士是不需要吃饭的。

      “那饭还是要吃的,不能饿到自己。你看看你,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娘当年可比你胖多了。”

      “好。”程宁喝着糊糊,小声答应。

      鬼婆婆嘴里的碎碎念依旧不停歇:“还有你这头发,怎如此粗糙料理呢?你娘小时候可每天揪着我梳头发,不梳得漂漂亮亮不肯出门呢。等你病好我,我也给你梳个漂亮的发髻,就像画里那样。”

      程宁撑起脑袋,看向墙上娘亲的画像。

      “那明明是我梳的,什么功劳都往你身上揽。”鬼老头板着张脸,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换下程宁手中喝完的糊糊碗,嘱咐:“趁热喝,才有药效。”

      程宁看着被塞到手里黑乎乎的药剂,冒着热气的苦味,她整个人都要枯萎了,而床边的两个人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药剂。

      她牙一咬,埋头一口闷下,收获了夸奖:

      “好孩子,比你娘喝药痛快多了。”这句夸奖竟来自一向板着脸的鬼老头口中,程宁苦得做呕的表情停在半路,愣一会儿才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学学怎么使用鬼术。”

      “好孩子。”鬼婆婆乐得眼睛都快笑没了,“你早就应该这样想了,你生下来就是我家里的人,是我族的人,那鬼术应该你生下来就会,不该荒废如此多年。”

      程宁也跟着鬼婆婆笑。

      鬼老头依旧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冷淡地说:“先等病养好,先养病。”

      “哦。”程宁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被鬼婆婆的絮絮叨中缓缓睡去。

      她侧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婴儿,被褥紧紧裹住她的身躯,带给她温暖。

      呼吸一吸一呼,面颊红润。

      “她会。”在程宁的床边,鬼老头发试探结束了,“她生下来就会,只不过因一些外部原因压制了她的鬼术。但在这片土地上,压制她的东西不存在了。”

      鬼老头的身旁,鬼婆婆攀着他的手臂,在两人的注视之下,一股修为从鬼老头的指尖慢慢汇入程宁的额头。

      鬼婆婆轻抚自己的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起初,我还怕这孩子排斥……那就好。”

      两人放心离去,留程宁继续安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新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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