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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与母亲2 程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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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宁在无比的震惊中跟随鬼婆婆和鬼老头行走。
走下黑色的楼梯,脚下出现血红的地面,一整片血红毫无遮拦出现在她眼前,时不时她的鼻尖还弥漫海水的咸湿。
三人无比沉默,程宁的心在胸膛中上下跳动,伴随颠簸的脚步,不得安宁。
三年五载,日日夜夜,飘渺又淡薄的希望,她的脑海中从未演绎出此种可能——她能飘过号称死亡之海的虚无之海,能在海洋的对岸,找到与她血脉相连的另一群人。
他们的出现,让程宁不得不去思考她身体里流转的另一种血脉。
她又回到了那片黑林,鬼老头为她指了两棵树,“你的爹娘就埋在那两棵树下。”
程宁看见了那两颗树,与周围其他的树木种类一致,外形也无大的差别,从树干底端一寸寸看上去,树冠在上方交错缠绕,共同遮蔽一片天空。
“他们埋在树里?”程宁好奇。
“地里!我族的规矩是族人死后,平整坟头,在坟头种上一棵树,若大树挺拔枝叶繁茂,则代表先人在地底努力地保佑后人。”鬼老头向她解释。
“你爹娘的这两棵树可以说是近五十年来最茂盛的树木了。”鬼婆婆补充。
换程宁在原地错愕,两个生命以另外两个生命的形式,在她眼前出现。
程宁将手放在树干上,粗糙的手感,就像抚摸一颗平常的大树。她想起了她曾经看过的手稿,她想起那些字里行间透露的思想和美好愿望。
似乎,她只能想起这些,而且这些还是通过金氏兄妹而得知。
年幼时师父常带她去思园,那……那里若没有父母的尸骨,师父在哭什么呢?师父在对着一座空坟而哭,她也曾经对着一座空坟而去。
现在,她身边的鬼婆婆正在对着两颗大树而哭。
都在哭什么呢?
程宁茫然想着,茫然看着。只有她与鬼老头没哭。
三人又向回走,程宁就住在母亲的房间里。
天由灰色变成黑色时,鬼婆婆三步一回头,千叮咛万嘱咐,告诉程宁,她就在隔壁,有任何事情去敲隔壁的门。门外的长廊上则站着鬼老头。
程宁乖乖应下,她躺在淡紫色的被褥之中,脑中乱糟糟的,一点睡意也无。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她握紧手又松开,她感受不到自己的一点力量。
无力的感觉让她在这种黑夜中,有点心慌。
现在应该干什么?再漂回去?也没人能和她商量啊!要是萧啸在就好了,她这样想着,翻身将自己卷成一团,闭眼打算睡觉。
可半边屁股都被压酸了,睡意也不肯降临。
她再次翻身平躺,将自己身上的被褥掀开,一鼓作气跳跃站立到床上,警惕地扫过整个房间,光着脚就跑到地面上。
先是来到放着稀奇古怪玩意的柜子前,拿出几个把玩,烦了以后又放回去。再跑到母亲的画像前,仔细端详,自己到底哪里长得像母亲,猜测自己到底哪里长得像父亲。
最后内室被她玩了个遍,长夜还没过去。
她又噔噔跑到外室,她看着了书桌上摆着的泛黄书籍。
她打开书籍,看见了母亲的字迹。
她好像在那里见过,她苦想。
她终于想起来了!在金普宣递给她的手稿里,有一句话是:“你有办法吗?”那句话的字迹与此时她捧着的,母亲的书籍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你有办法吗?”程宁轻声重复这句话,她记不清这句话在手稿当中的回答是什么了,好像是“我有办法。”还是“我会想办法。”
反正非常积极的回答,不像她这般,独守黑夜,却不知何处前向。
“哎!”她叹气。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程宁瞬间紧绷坐在原地不动。她盯着木门,门后是谁呢?
门被推开一个小缝,鬼婆婆探出脑袋,与坐在书桌后的程宁大眼瞪小眼。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我女儿小时候也不敢一个人睡觉,她总是说夜太黑了。你害不害怕?来跟我一起睡吧。”鬼婆婆笑嘻嘻从门缝里挤进来,烛火照亮她的眼睛,异常闪亮。
“……我……应该…不需要吧。”程宁说得很小心,很明显,鬼婆婆没听见。
鬼婆婆笑嘻嘻,端着烛火来拉程宁,很轻松,程宁听从了她的指示。
床铺被鬼婆婆重新整理,程宁在她的注视下躺进去,鬼婆婆仔细捏好被角,坐在床边,手搭在被子上,嘴里唱着哄孩子的歌谣。
“月儿弯,月儿弯,小船摇到月儿湾……”
她的视线并不在程宁身上,顺着她的视线,程宁看见了挂在墙上的画像。
烛火并不能照亮整个房间,只是给程宁的眼前添了几丝光明。
借着几丝光明,程宁朦胧地看着那副画像。
“月儿弯,月儿弯,小船摇到月儿湾……”
一股不能被称之为难过,但绝对不顺心的情感,从程宁的心中产生,堵在她的喉咙里,异物感十足。
“从前究竟是怎样的呢?我娘和你们在天罚降临之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又为何人族和鬼族总是要相互残杀而不得和谐呢?”
程宁又从被子里爬出来,她心里存在非常多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从未有人主动为她讲解,一切都需要她亲自去问,再苦苦冥想,从多人的口中相互佐证,拼凑出最接近的真相。
在人族的眼中,鬼族是强盗。在鬼族的眼中,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而被逼出的技能。
她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听见鬼族讲诉自己的历史。
不再是强盗,而是在血红大地之上对生活还有一丝期望的族群。
“那些人都死了,死在相互的争斗之中……”鬼婆婆的眼神变幻,慈爱的光淡去,黑眼珠失去所有的光芒像死了一样。
“天罚降临前,我们正在养精蓄锐,准备向人族再发起进攻……这片土地上除了黑林和我们以外,没有其他的生物,我们的食物就是树叶,子子孙孙嚼着苦涩的树叶,期待谋划再次踏上那富饶的土地去享受食物,丰富美味的食物。”
“和谐,为什么要和谐?和谐能当饭吃吗?”鬼婆婆盯着程宁反问。
烛火闪在鬼婆婆的半张脸上,皱纹一半被照亮,一半则埋在黑暗之中。
我似乎需要知道更多,程宁这样想,但很显然不是在黑夜中。
“我想睡觉了。”她软萌萌地说。
裹好被子翻身后,鬼婆婆还在唱着哄孩子的歌儿。
不知什么时辰,天永远是灰蒙蒙的,程宁环顾四周,房间里无人,长廊上无人,连她能看见的街道上都没有人。
她弯弯绕绕,四处走走看看,在她第一次看见的房间里找到了握着一杆东西在吸的鬼老头。
“呃……”鬼老头也看见了她,程宁有些紧张,瘦削的老头眼睛里却有独特而坚韧的精神力。
“我想知道鬼术如何被创造,又如何被刻写进了基因,成为鬼族生来具有的生存之道?”程宁问完心中忐忑,站在原地,眼前在眩晕。
“你想学那些阵法?”鬼老头放下烟杆,询问。
程宁点头。
“跟我来吧。”
程宁被带到另一栋建筑,比两个她还高的木门被打开,一股发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书架上堆叠黑色的纸张,她知道黑色的纸上上是红色的字迹,就像母亲房中的那几本书一样。
“你是在被人族养育的孩子,也许你也认为我们是强盗,但我挺骄傲的。”
程宁闻声,一双闪亮的眼睛盯着鬼老头看,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谁都是一样的心,我与你,鬼族与人族,谁都是一样心。鬼境,养育了我的父母,又养育了我,继续养育了我的孩子,可它太贫瘠了,谁都想过富裕的日子,或许自己能苦一苦,但终究想着要孩子和父母过好日子。”
“一个种族想要强大,率先就是族人数量。而黑林,我们赖以生存的食物,并不能养育过多的人口。要想强大,必须搬出一块贫瘠的土地。”
“可富裕的土地早就被人占了。仅仅是被人占了,那也吧,谁有本事,谁就抢过来呗!可当你发现你的对手可以很轻易利用天地灵气修炼,可以很轻易拥有绝世武功,拥有富饶的土地,拥有一切。”
“而你——你只是一个穷小子,一个无力无能至极的人!你只是祈求,那么大的土地,分我一点吧,我不要多,我打不赢你们,我不想打架,我只是要一点土地,能够供养我的孩子。求你了,给我一点土地和食物,给我一点土地和食物,让我的孩子吃饱饭,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可以奴役我,你可打骂我,我可以给你当狗。”
“但不行,生存不是儿戏,没有人会将自己口中的食物分出来一点给你,谁也不敢保证分出来的那点食物,分的是恩还是仇!同族尚且要思考权衡,更何况我是一个异族。”
“所以只能打战,谁强谁有理,谁拳头硬,谁就能活。”
“你们年轻人就是慈悲,心软,你以为你想过的办法我这种老家伙没想过吗?上万年了,我的先祖将一切能试的方法都试遍了,将一切能走的路都走遍了,将一切能讲的好话都讲遍了。”
“——于是,有了鬼术!”
“神奇的鬼术!绝妙的鬼术!伟大的鬼术!”
“它让鬼族有了反击的武器,鬼族不再是刀板上的鱼肉,它彻底让鬼族站起来,上了桌,能和人族掰掰手腕了!多伟大啊!这是我的先祖在绝境中不放弃,用族人实验,不断失败,再不断站起来,不断改进,才有了今天。”
“鬼术——是鬼族的功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