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相逢》硬枝黑莓

4、高山流水，明月清风。

　　最终三人在一处矮坡停下，其余两人在周围挖石头，白凡就架好设备等着取景。从这个角度虽然看不到雪山，但转身就是一望无垠的草原。
　　正值晌午，阿尔泰的阳光却并不烈，成群的牛羊散落在草地上，遍地都是野花，还带着未干的水珠，毛茸茸的。远处银线蜿蜒闪着光，那是穿过草原的溪流……
　　不远处有一人正一条腿半跪在地上，仔细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光影明暗交错，身后草原的颜色变幻无穷，金黄色，翠绿色……按下快门的一瞬间，画面中的人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镜头。
　　教授评价这张照片是“人与景的完美融合。”，白凡也如愿获得了户外课成绩第一名，
　　岳会川说，这是自己的第一张人生照片。以后还有很多张，当然，只属于一个人的取景框。
　　走在回营地吃晚饭的路上，梁廷叽叽喳喳个不停，提到地质学系打算在课程最后一天举办篝火晚会，问白凡要不要去看看。
　　“有很多漂亮女生。”梁廷语气里不乏期待，冲他挤了挤眼。
　　漂亮？白凡下意识瞥了岳会川一眼，“我又不是瞎子。”有好看的他早知道了，就那么几号人。不过也不排除有意外，毕竟眼前这就算一个漏网之鱼。
　　“来吧，有宝石展览。”岳会川又补充道。他说的好像自己会很感兴趣一样，还有，白凡想，邀请别人不应该热情一点吗。
　　“哦对，”梁廷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有古琴演奏？”
　　“嗯，今晚回去还要过一遍谱。”很明显地，语气有点不耐烦。
　　梁廷却满怀期待，“齐老师非要让你上呢，那些女生肯定又一片吱哇乱叫……”白凡觉得莫名其妙，他兴奋个什么劲。
　　白凡插嘴，“明天我要去，吃烤肉，”接着踢了踢梁廷鞋尖，“薄片的，梁老师在家里烤过的那种。”
　　“白凡你真把自己当我大爷了？”梁廷声音陡升。
　　“你自己说的，”白凡走到餐车旁端了杯酸奶，“我是少爷。”
　　在遇见并对岳会川心动之前，白凡自知对待一切事物都无甚在意，不往脑子里装，他往往会因为一时兴起喜欢上了一件事，之后疯狂地迷恋一段时间，最终以冷淡的态度收场。梁廷阴阳他，这是大丈夫不拘小节。
　　后来岳会川的一举一动，他讲的话，感兴趣的事，坚持的事，白凡都对其细节无比关注与在意。渐渐地，自己也变成了和他一样心思细腻的人。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白凡的脑海里被清晰无比的拓印。
　　并且，他对岳会川的狂热也再没停歇。
　　没有了岳会川，貌似他就又跌回以前的样子，只不过是看上去潇洒自由，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也都可以忘记。只有白凡自己知道，最想要放下却放不下的，是对岳会川的想念。
　　他记得，岳会川说对自己是日久生情，他其实不太懂一见钟情的具体含义，究竟是不是指第一次见面就产生了喜欢。这并不重要，他只知道，在人心动的那一瞬间，就是一见钟情。
　　采风那天之后，阿尔泰果然下了两天中雨，空气湿哒哒的，梁廷和岳会川喊他也没有再出门。他们卷他们的，他偷他的懒，白凡悠闲躺在帐篷里赏雨，心想，大家可以互相不理解，但是尊重。
　　两天后的篝火晚会恰好赶上了雨过天晴。雨水带走了草地上的泥土，空气清新无比。晚会选在一条小溪旁，往远处走是一片很大的桦树林。
　　躺了一天多，白凡的腰好了个七七八八，烧水洗了个头发晾干出门，正好碰见梁廷两人来叫他。
　　白凡对晚会没有太期待，除了对岳会川的古琴演奏感兴趣。他本以为一群天天对着石头研究的学生，还能整出什么花样，谁知道一上来这宝石展竟蛮有看头。
　　展出的并不是什么贵重的宝石，而是这几天，学生们收集到的各种奇形异色的石头，自己摆摊，自己展示。
　　只有岳会川和白凡两人在摊子前转来转去，梁廷不知所踪。白凡转身找了他几眼，没有看到。
　　岳会川知道他的意思，笑着说，“别找了，刚才一个女生把他叫走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看来梁廷都有人想要，白凡故意逗岳会川，“就没人找你？”
　　对方面上又浮现出熟悉的不耐烦，不过不是针对他，“这两天一直有，所以我下雨也躲出去采样了。”
　　“地质学系的？”
　　“也有你们系的。”白凡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不爽。摄影系有很多女生是艺考进来的，气质和颜值都是很出众的。
　　不过他很快忽视了自己的不快，大概是怕姑娘们被隔壁系帅哥像捡石头一样捡走祸害吧。
　　白凡嘴上这么说着，“如果你有觉得不错的，我可以给你介绍，女生们都和我相处的很好。”，但他的眼神算不上真诚。
　　“哦？就没有找你的？”
　　白凡没想到他也这样八卦，“当然有，多了去了。”
　　他可没说大话，确实很多，不过都被自己一一闪躲。有的是好看，但是好看不是心动的唯一标准。
　　可能是觉得他在自夸，岳会川没有接话，转头继续看向摊位上的各色石头。
　　“你没有捡到什么吗？”
　　“只有一块，不值当搭摊。所以放在别人那边展示了。
　　“那你带我去欣赏欣赏。”白凡拉起他的手腕，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摊子在哪。
　　“跟我来。”他又被对方反手扯住，两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幕此时已经暗下来了，周围的树上和草地上亮起了七彩装饰串灯。有人边摆摊，边弹吉他唱歌。穿过了几个摊位后，岳会川带着他停了下来。
　　“这块，是我的。”岳会川拿起一块灰色圆润的小石子。拿近了瞧，小玩意表面被光线一照，还略闪着光。“这是闪长岩，应该是在天池中泡久了，被水磨的又圆又光滑。”
　　“好闪。”白凡发出由衷的赞叹。
　　“颜色很特别，”岳会川突然专注地盯了他几秒，“我发现你的眼睛也是灰色的。”这颗闪长岩，后来被镶嵌到了一个素色戒托上，作为毕业礼物被送给了白凡。
　　岳会川替他带上，说“你的眼睛也是灰色的，闪着光。”
　　他大笑，“那你要不要带我去看看眼科。”
　　才艺表演环节开始了，梁廷偷摸溜回自己的座位，紧挨着白凡和岳会川。白凡企图问问他什么情况。
　　他带着一副“关你什么事”的表情交代着，“别想着给梁老师告状。”
　　“那你还要给我烤点火山石烤肠。”白凡趁机胁迫他，“我还要吃烤蜂蜜面包片，脆的。”
　　梁廷气哼他，“你不是我大爷，也不是我少爷，你是我好大儿。”白凡心想，这家伙真是想和自己攀亲戚想疯了。
　　岳会川拉住了他，阻止了他扑向梁廷，带着好笑地制止道，“别闹了，四周一堆人。”
　　他收手，剜了梁廷一眼，用眼神表达，'你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亡'。不过对方心情看上去丝毫没被影响。白凡推测自己今晚大概率不会缺吃少喝。
　　梁廷继续绕过他身前凑近岳会川，“节目单上写你压轴。”结果脑袋被他一把推开，“你激动个什么劲。”
　　前边的节目有唱歌、吉他演奏等等，甚至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还朗诵了自己写的一首诗，全都索然无味。
　　终于到了岳会川上场了，主持人早已摆好一架古琴。
　　“核桃木雕的，我们老师在牧民家看到，就借来让会川弹。”
　　白凡点点头，核桃木，嗯，应该比较常见，阿尔泰地区盛产核桃。
　　台上的人脊背挺拔，微低着头，先是专注地盯着琴弦。开始之前，他往台下扫了一眼，人群略有些骚动。紧接着指尖微动，拂过琴弦，弹奏了一段音调清润雅致的曲子，人人屏息静听。
　　“巍巍兮如高山，潺潺兮如流水。”梁廷称赞，顺便科普，“这首名叫《高山流水》。”
　　“我知道。”白凡没好气。小瞧谁呢，他还不至于文盲到这个地步。
　　高山流水叹知音，如伯牙子期这般的知己，世上无双。琴音袅袅，高山巍峨静立，山涧流水潺潺。一曲下来，让人心生敬畏与向往。
　　一曲结束，台下爆发热烈的掌声。梁廷之前的描述果然没夸张，确实有不少女生大喊“岳会川你最帅！”，只不过岳会川一副平淡不为所动的样子。
　　等人回来坐下，白凡故意碰碰他的胳膊，也有样学样地轻喊了一句，“岳会川你好帅！”这次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演出已经结束，大家开始在草地上四散开来，边各自烤肉边自娱自乐。烧烤架和炉子被他们挪到了离人群稍远的树林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混着远处飘来的音乐声，好不惬意。
　　白凡拿了块野餐垫铺到地上，自己什么也不干，只是坐在上面，双手撑在身后，盯着岳会川和梁廷两人在火炉上忙着，再看一会远处的人群，或是抬头望一会圆月。
　　可是肚子好饿，风一吹，混合着蜂蜜香和肉香的气味飘过来。他被勾了过去，趁岳会川不注意，拿起一个烤了一半的面包片就啃。这玩意本来就不是生的，吃不死人。
　　“用的阿尔泰当地产的百花蜜，”没有制止，岳会川举起蜜罐冲他晃了晃，“甜吗？”
　　“甜。”而且还有花香，不重，混合着炭火味，更突出清香萦绕。
　　吃完一片面包，他又开始目不转睛盯着梁廷手里正在翻面的牛肉片。
　　一双手伸了过来，拿着一张纸，擦了擦他的嘴角。“熟了也要凉一下再吃，会烫着舌头。”
　　梁廷也跟着岳会川补了一刀，“会川，小凡这个儿子，我让给你。”
　　白凡心中怒骂，让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