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年生死,几番魂梦。 ...

  •   岳会川不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白凡只要一闭眼,梦里就全都是他,无论是一些本应模糊的记忆,还是大脑自己胡编乱造一些故事。
      比如此时梦里播放的,是自己狼狈不堪地与他相遇。
      ……
      天池水面此时平静无波,倒映出远处的博格达峰终于露出全貌,峰顶金黄色闪耀,交映天池碧蓝湖水,接连翠绿草地。无比完美的时刻与构图角度,就是现在!
      为了等待这一刻,白凡已经在一处不怎么平坦的陡坡蹲守了两个多小时。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但是三脚架怎么都架不稳。扭头见三米开外有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他火速跑过去搬了,打算拿给三脚架垫上。再晚一会,那一丝金色阳光就要被云层遮盖。
      “哎同学,你等下。”当他吃力地扛起这块石头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出声,吓得他一哆嗦,差点砸了自己的脚。“我也看上了这块岩浆岩,我们一起......”对方匆忙几步往这边来。
      白凡心里哼了一句,“还你也看上了,我在这俩小时了,一个人影都没见,你哪只眼看上的。”他估摸着,这人也是着急想拿它垫设备。不行,谁都不能和他抢,这次徒步采风自己必要大显身手,拔得头筹。
      白凡抱起石头就跑,对方大概是看出来他要不给石头的意思,抬脚就追。
      结果石头没有砸上白凡的脚,却让他一不小心摔倒还扭了腰。那块宝贝石头也在他脱手之后,顺着山崖滚落下去,不知所踪。
      再抬头,博格达峰已重新被云层笼罩。白凡心中暗恼,自己搭上两个小时,一无所获,现在还躺在地上疼得直喊哎哟。罪魁祸首不是那块石头,是那个要和自己抢它的人。
      对方火速跟上来,仿佛没看见地上四仰八叉的人,而是冲到了山崖边。白凡只得自己爬了起来,心想都这样了这人居然还想着找那块石头。
      “你哪来的?我素材全被你毁了!”他语气不善,怒气值此刻已到达顶点。
      “你这人怎么这样,都是同学,一起取样不行吗?”对方也打算不依不饶。
      白凡双手叉腰,“一起?我占上这地俩小时了都。”准确来讲,这个坡上的所有一切他都占俩小时了。
      “这么大一块你用的了吗?”
      “我就要这么大的。”神经吧,不然小了怎么垫三脚架。
      “那你抢不过就给扔下去?”
      “你讲不讲理,什么叫抢不过,那已经是我的了。还有,我不是扔下去,你没看我摔倒了所以没拿住吗?”
      对方表情写满了不可理喻,撂下俩字扭头就走,“自私。”
      光线已不再完美,腰也扭的不轻,还遇上了这么个糟心混蛋,白凡在心里“问候”了这人两句。明明是他要和人家抢,还反咬一口说别人自私。他没心情再继续蹲守,收好设备就回了山脚下大本营。
      白凡回到自己的帐篷,一进门就看到梁廷摆弄着他那堆镜头,看来已经在里面等好久了。
      “哟,少爷这是从哪里滚了一身泥?”梁廷幸灾乐祸地瞅他。
      半年前他们一同入学南华,梁廷的专业是南华特色的地质学。据说他们系主任和摄影学系主任是一对恩爱夫妻,琴瑟和鸣,乃南华一大佳话。两个系都有开户外教学课,所以摄影系的户外采风课经常一道跟着地质学系的户外采样走。同为大一新生,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户外课程。
      “你才给我从椅子上滚下来。”白凡一肚子气,把人从帐篷里唯一的折叠椅上拉起来,不顾屁股后面的泥,直接坐下了。
      “采风摔倒了。”他甚至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简直倒霉透顶。
      “说实话,你的身体协调能力,实在不适合这个专业。”梁廷在他头顶上指着他说。
      他和梁廷是初中同班,高中同桌。本来俩人成绩不相上下,没成想到了高考,梁廷却高了十分,进了南华的地质学系,原因就是自己体育成绩差点不及格。因此开学报到第一天,他妈就拉着梁廷的手,让梁廷看在同窗六年的份上,好好照顾“各方面生活不能自理”的儿子。
      “少说风凉话,给我拿云南白药。”白凡毫不吝啬地给他了个白眼。
      梁廷想了想,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四肢发达没有伤病,不用这个,问问我舍友吧。”语气充满了嘲笑。
      “对,你头脑也简单。”白凡咬牙切齿。
      过了一会,对方回复说可以帮忙送过来,正好顺路吃饭。梁廷就直接报了这边的帐篷号。
      有人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白凡下意识地先道谢,再准备起身接药。三秒之后他才发现,这不是那个抢自己石头的混蛋吗?
      梁廷在旁边热情地笑着,给对方介绍他,“会川,这是摄影系白凡,我高中同学。”
      对方倒是表现得十分礼貌,把东西递给白凡,“你好。”
      怎么是地质学系的?白凡感觉自己脸僵,不知道此时该戴上什么表情面具。他接过药,没说什么。
      梁廷给了他后背一巴掌,“少爷你哑了,连句谢字也不说。”
      谢?这是对方应该做的,就是这个家伙害自己摔这么惨。
      “我去个洗手间,回来一起去吃饭。”梁廷人着急走了出去,剩下的人谁都不说话。
      空气中充满了尴尬,岳会川脸皮可能比较薄,白凡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当哑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摔得还挺厉害。”
      都是十九岁的年轻人,气性来的快,去得也快。但白凡除外,被喊了这么多年少爷,虽然气消了大半,也知道是个误会,但他觉得必须保持高冷形象,所以只随便“嗯”了一声。
      “那个岩浆岩可惜了,我以为你也是地质学的,可以一起取样。”,他真的是一脸惋惜。
      白凡脑子才转过来,怪不得。有时候他和梁廷一起出门,他采风,梁廷就拿个小凿子,看上哪块石头,就给凿下点碎末收集起来,说是要拿回去分析元素种类与含量等等。
      他彻底没气了,摆了摆手。“这样啊,我要那块石头垫三脚架。你早说我用完给你凿就行了。”
      “都是误会。”
      梁廷上完厕所,走进来大声催促,“快喷药,喷完去吃饭,饿死了。我一下午什么收获都没有。”转头又问岳会川,“会川你呢?”
      岳会川张嘴之前先瞅了白凡一眼,“看上了一块岩浆岩,不过……”他还没说完,就被白凡接上了话茬。“被我扔山下了。”
      梁廷表情不解,“你说什么?你扔他石头干什么?”
      “没什么。他看上的那块石头,害得我扭了腰,被我扔了。”白凡还是懒得和他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把后背对着梁廷,反手把T恤撩了上去,露出后腰,“你给我喷,我够不着。”
      梁廷声音无奈,“我手刚洗没干,岳会川你给他喷吧。”
      无所谓,都是男的,谁都一样。白凡背过身,一只大手按了上来,又把他的T恤往上拉了一些,“在这里,右边一点。”他大致比划了个范围。
      岳会川轻拍开他的手,皮肤被冷的喷雾激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接着,温暖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后腰,力道极轻地揉捏了几下,像是检查什么。他下半身条件反射地感觉有点僵。
      “好了,肿的不厉害,我们走吧。”
      ……
      “又见面了阿川。” 画面消散,白凡对着梦中的一片虚无说道。为了能在梦里再相见,他戒掉了咖啡和茶,试图让自己的睡眠多一些。此刻自己不是要醒的感觉,果然紧接着画面重启。
      本以为扭伤不要紧,可是第二天从睡袋里爬起来的时候,白凡还是觉得右后腰僵硬无比,稍微转身都很费劲。而且昨天那一摔,就连屁股也带着大腿开始疼。
      他试图扛起一地的“长枪大炮”,还没走出帐篷就放弃了。
      采风还有三天就结束了,前几天天气不好,夏季的阿尔泰,要么就是下大雨没法出外景,要么就是阴天雾霾,什么都看不清。昨天下午开始倒是出了点太阳,结果这么一闹,什么都没拍到。
      他有点心急,就算不能拔得头筹,也不能交白卷吧。
      这时候就要及时发挥梁廷的作用了,少爷可不是让他白喊的。白凡毫不犹豫抄起电话,“喂,你出门了吗?”
      “没有?没有的话来帮我,我扛不了机器了。”
      不一会他就骂骂咧咧地过来了,身后还跟了个岳会川。很好,又多一人搭把手。
      “你真行,就不能消停一天?”梁廷进门就先瞪了他一眼。
      “天气预报说明天以后天气都不好。”白凡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再晚一步我和会川都要出发了。”
      “我管你呢,”他指了指地下的相机包和三脚架,“辛苦,小费少不了。”
      “你小子蹬鼻子上脸了还……”梁廷过来就要和他扭打,白凡大笑着躲开,“我腰疼大哥!”
      岳会川显然不想参与这种小学生行为,他是个实干派,直接挎上相机包,把三脚架夹到了胳膊下。
      “走了,不然回来赶不上晚饭。”梁廷一脸急迫,立刻拉着白凡的胳膊,拎起他来就往外走。
      “活爹,你干脆背我走得了。”白凡挣脱他的手。
      今天他们还是打算去绕天池转一圈看看。白凡走不快,梁廷不乐意慢着等他。他自己一个人慢吞吞跟在后面,打算那两人去哪里自己就在哪里就地取材。
      路上有不少陡坡,岳会川倒是就着放缓了脚步,配合他的速度一起往前走。他不是个健谈的人,但白凡相反,正常情况下,他的嘴巴是闲不住的。
      “你跟梁廷在学校也一个宿舍吗?”白凡没话找话,问东问西。
      “我在他隔壁。”他言简意赅。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这回课刚认识?”这次阿尔泰之行,是也是他们系新生的第一次户外课。
      “地质学系总共没几个人,刚开学就认识了。”
      确实,地质学是南华分的强项科目,也是高考收分最高的学科之一,但是该学科枯燥乏味,较为冷门,且就业面窄,所以人少衰微也是必然的。
      “那我怎么没看见你,我俩报道的时候一起来的。”梁廷同班同学白凡见过不少,岳会川气质出众,引人注目,他却不认识。
      “不是开学当天认识的,是后来在图书馆认识的。”
      岳会川告诉白凡,他当时想借一本书,但是在书架没找到。正好上一个借出人是和自己一个系的梁廷,搞半天,原来是梁廷还没来得及还。
      白凡心想,好好好,一个个都是学霸,才刚开学就天天泡图书馆,不像自己,花了几天时间把学校景点拍了个遍,之后就在宿舍睡大觉。
      “地质学专业书吗?”
      “不是,是一本宋词。”
      梁廷借这玩意,白凡并不惊讶,梁老师是我们的高中语文老师,小老头最爱大谈特谈文学价值,把儿子带的经常张嘴就是一口酸气。整个高中三年,梁廷的课外读物都是什么国内外文学名著,他的课外读物都是各种“不入流的糟糕小说”。
      白凡难以置信,“你怎么也爱看那些?”
      “就,比较感兴趣。”岳会川挠挠头发。
      他揶揄,“那你不要讲酸话。”
      后来他发现,其实岳会川对各种事物都很感兴趣,对方的博学广知也会反衬出自己的头脑简单直白。这令白凡懊恼,所以也跟着他一起学这学那,杂书看了不少。当然,在一些“不怎么正经的”事情上,白凡总能强过他。
      三年前的葬礼之后,为了给岳会川爸妈留点念想,白凡让岳小江拿带走了他哥几乎所有的物品,除了那些照片和岳会川放在床头的一本宋词。白凡也时不时的拿起这本书翻两页。
      “从别后,忆相逢,几番魂梦与君同。”读了晏几道的词,白凡才知道,以后的生活,有岳会川的时候只能是梦,没他,是虚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