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浮生何如?如梦之幻。 ...
-
这些天来自己并没有很难过,连转十二圈累的要命都觉得没什么。这会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坐在地上,开始止不住的大哭起来。作为一名成熟的青年男子,白凡深知自己很丢人,但他控制不住,像三年前的那天一样。
路过的人几乎都被他惊到了,停下来看他。甚至有个藏族老太太还对他说了些什么,见他不应,又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
直到整个脑袋都麻了,白凡早已哭到缺氧,慢慢停了下来。看了看手里,是一张淡黄色的软纸。岳会川说过,这种纸是狼毒草做的。应该是老人要给自己擦眼泪鼻涕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白色软糖,这个以前吃过,是牧民自制的牦牛酸奶糖。
擦干净脸,把糖塞进嘴里,白凡摸了摸石头上岳会川的脸,“阿川,我走了,无论你在哪,都要好好的。”下次别再犯傻了,岳会川。
“白凡,你也别犯傻了,早在三年前,你们就该告别了。”
“山神雍仲,你惩罚的是我而不是他,你夺走他就要对他好一些。”
走几步停了停,他忍住没回头。糖很难嚼,又极酸,他直着脖子艰难地吞了下去。
继续往前走,风雪更大了,能见度最多半米。而且前边的一段路不再是石子路,甚至有一些是终年冰层,容易滑倒。白凡拄稳了登山杖,小心翼翼挪步。突然觉得不太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直只顾着不摔倒,却没成想,现在是夏季,前几天温度不算低,冰层已经开始融化,出现细小的裂缝。
果然,“咔呲”一声,一不小心冰层被自己踩裂了一道缝隙。白凡心想完蛋,嘴上大叫一声,直直掉了下去。
应该是卡在了冰缝里,可这冰层能有多厚,撑死也就五米,他睁开眼推测了一下。结果往上一看,至少十五米,大概因为这地方紧靠悬崖边才会这么深。
白凡丝毫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直接周遭全部冰层裂开,坠入万丈深渊。
不过他户外徒步经验充足,很快就镇静下来。目前这情况倒也不难办,这么多转山的人,很快就有人路过,想办法把自己弄出去或者叫救援。
白凡静等了一会,意料之外的,连半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再等等吧,可能风雪太大,大部队都先在路上停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兴许是这几天也累了,他有点困,打算闭上眼歇会。这个地方虽然是个冰窟窿,倒也不怎么冷呢。
就在彻底睡过去之前,白凡似乎听到了一声牛叫,不对,应该是猪叫。可阿什塔达哪来的活物,冰层下只有化石,难道是野猪化石复活了?
这只猪叫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脚步声,不急不慢地往近处走来。应该有转山的人来了。至于猪叫,他肯定,是这由于缺氧高反而产生的幻觉。
最终一人一猪的发出的声音从他上方停下,白凡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气若游丝,“麻烦您,我掉冰层了,快叫救援。”
对方没答话,白凡试图睁开眼再喊一遍,却在看见了他的脸,而后彻底震惊到失语。
这人长着一张岳会川的脸,旁边的确是立着一头白牦牛,而不是猪。
白凡。他心里试图淡定,并自我安慰着,你就是出现幻觉了。也或许根本没人来,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雍仲原谅了你,把阿川都带到了你面前。
他彻底昏死过去。
“你回来了。”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白凡勉强发出一丝气音,喉咙好像比昨天更痛了,不该抽那支烟的。
好像是有人在床边坐下,碰了碰他额头,“果然发烧了。”紧接着站起来就要走。
……他清醒了一瞬,难道岳会川还在生气吗?
“阿川阿川,”他虽眯缝着眼,却精准地抓住对方,“别走,我不和你吵了。不对,你不是出差去开学术交流会了吗?”
岳会川冷哼了一声,“看来还没烧坏脑子。“
这是他们俩吵架最狠的一次,结果就是岳会川拉着行李箱摔门而去。
拽什么,白凡在气头上,心想不就是还能接着出差吗,我要是有地方去我摔得更响。
小时候因为父母整天在他面前吵来吵去,每次都是就差动手。所以长大之后,他极其厌烦与任何人吵架,包括但不限于岳会川。
与别人还好,能忍则忍,一旦有什么原则性矛盾,他就直接摆出虽然表面上还会讲话,但是实际上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就算最后对方跪下求他也不愿再理。
与岳会川在一起的时候,事情就简单多了。基本每次都是对方让着自己。如果他真生气了,自己再死皮赖脸地贴上去,连哄带勾引,很快就能和好。
这次不太一样,这次白凡惹了大麻烦。
自从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给人拍过艺术照。给景物拍照,它们是静止的,或者是相对静止的,而环境和摄影师赋予他们的生命是时刻在变的。他自认为,无论在时间上是在空间上。自己所赋予这张照片的含义,也随着自己按下快门时的心情和心意而动。传情,达意,再好不过,这是是他心中偏爱的表达方式。
给人拍照要比给物和景这些玩意拍照难多了。白凡觉得,他其实并不擅长与生人交流,并且本身模特主体就具有本我,并且带有复杂性与多变性,无法真正地通过他们传达自己的想法。每每拍出来,都觉得与想要传达的本意相差甚远,即使与合作模特提前沟通了很久。
因此他只给岳会川拍照,梁廷说这就叫两人心意相通。白凡知道,其实是因为他怎么样自己都喜欢。所以后来自己的人像摄影作品也是在圈内小有名气。
岳会川的照片也因此被多次放到了青春言情杂志内页,令许多怀春少女心驰神往,有不少还真扒到了本尊。白凡只好打电话向杂志社索要高额版面费,并且要求不再继续刊登,否则就告他们侵范肖像权。
那会他所在的杂志社刚成立不久,也会接一些商业case,大多数也是户外运动品牌。但是这一次代言人是现在大火的顶流小生,所以品牌方要求必须给代言人拍出大片高级质感,不然粉丝不仅不会买单,还会倒踩。同事们都不擅长拍人像,自然而然的,这个任务落到了白凡头上。这全他自己所赐,投简历的时候,给自己的代表作品集加了两张岳会川照片,惊倒一众人等。
白凡只能认命,跟着这位顶流,一路从桂林山水到安吉竹林,又给他在内蒙古大草原的马背上,来了几组英姿飒照。
顶流对照片很满意,代价就是自己体力不支,染上了流感。顶流对人也很满意,这个人也就是自己,代价就是他将和岳会川大吵一架。
在品牌方例行请客的饭桌上,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不仅要给他灌酒,还试图拉他手、搂他腰。白凡不好当场对甲方发作,只好推说自己要挂吊瓶不能喝酒,并且趁机溜走,谁知这人竟然不依不饶跟到门外。
第二天,热搜上就挂满#XXX与男友半夜亲密夜宵疑似吵架##XXX实锤gay,站姐脱粉#,话题下面密密麻麻转发了所谓“模糊照片”,两人在饭店门外看上去在“暧昧”拉扯。
什么狗屁糊照!岳立川一眼就认出了他,估计狗仔扛的都是十亿像素的哈苏大炮筒。
他刚下飞机,岳会川就和他在电话里吵了起来,而且不是常规的冷吵模式,是前所未有的热吵。
一开始岳会川上来只是简单报备行程,“我这两天要出差。”,“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可能会导致你被粉丝网暴。”,白凡也无计可施,“……应该没事,热搜很快就下去了。”
“这个户外运动品牌,为什么这次非要你跟着拍人?”对方倒是难得胡搅蛮缠不讲理。
“你不是说过只拍我不拍别人,你怎么答应给他拍了?”,白凡心想这又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工作室安排的。”
“他怎么非拉着你,你也不知道避一避嫌吗,外面这么多狗仔,我怀疑他早就有预谋……”
岳会川偶尔会在感情上很幼稚,而且缺少安全感。平时都是自己在他面前嚷,这次换他来吵个没完,白凡觉得脑袋快要炸了。他嗓子巨痛,耳朵坐飞机坐的也痛。回到家一头栽倒,不想理,也不想哄。
“我没有。你爱信不信,我说了只拍你,但那会是上学。现在工作了,我说了又不算,谁不为五斗米折腰。”他难得正经摆道理,声音里也少见的没什么耐心。
那岳会川也不能就这么扔下自己不管不顾就这么走了,白凡觉得自己无辜且委屈,还很可怜,发着烧,也没人照顾,就这么在床上躺着硬挺。
他也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直到岳小江打来电话,“凡哥,我哥呢,我打他电话不接。”
“你哥出差,开会呢吧……咳咳。”白凡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电话咳嗽了两声。
就连孩子都知道关心自己,“你咋了?”
“我感冒了,不和你说了。我要继续睡了。”
岳会川应该是没开完会就回来了,白饭估摸着,是小江和他哥讲了自己生病的事。这小孩不仅有良心,而且对他哥也还算义气,会给他哥找台阶下。
白凡趁机抱上岳会川就不撒手,耍赖不让他走。对方也没甩开,一直倒也没有什么动作。过了一会,岳会川没头没脑地又问了一遍,“你以后还拍吗?”
他也适时地给了自己台阶。白凡很识相,立刻马上就顺着下了。“不拍了不拍了不拍了……”他继续无赖地黏上岳会川的腰,脸蹭着他的手背,“五斗米算什么,我只为你折腰。”
后来岳会川好像就走开了,估计是去给自己倒水拿药。
……
“他在说什么?”男人面色无波,语气中的不耐烦却很重。
“听不清,喃迪大人。”旁边有一老者弯腰垂首而立,手中端着一碗药。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试图拿开对方环着自己并且在后腰拍个不停的手,“别拍了。”
对方却抱他更紧,“好好好,真的再也不拍别人了,你是我唯一的模特。”
“好像是在说,不拍了。”老者又仔细听了听。
男人用了些力,拉开了对方的胳膊,“说不拍了,还拍个没完。”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按时喂药,醒了记得叫我。”
“是,喃迪大人。”b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