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谁困住了谁 “你说你要 ...
-
“你说你要困住我。可你发现了吗?你已经困在我身上,出不去了。”
——
林知野再次醒来时,身上裹着整洁的白毛毯,脚腕却拴着一根隐形定位线。
他知道那是什么。
——温意晚期恐惧社交,贺曜川给他装了个“安全追踪器”,防止他“走失”。
可他现在是林知野,不是温意。
“……疯了吧。”
他冷笑一声,将追踪线扯断,走进洗手间洗脸,抬头却在镜子里看见了贺曜川的倒影。
男人就站在门边,没进来,也没出声,只是冷冷盯着他看。
林知野擦干脸,转过头,语气极淡:“偷窥也是你的一部分爱好吗?”
贺曜川没说话,只缓缓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白皮册子。
啪的一声放在洗漱台上,纸张拍出闷响。
“《温意行为补全手册》。从今天起,你每天训练五小时,直到我说你像了为止。”
林知野挑眉:“我又不是你公司的狗,按册培训?”
“你现在是我养的鬼。”贺曜川的声音毫不掩饰,“要想活下去,就照这个来。”
林知野笑了,笑得锋利又冷:“贺总是不是从小太缺爱,所以喜欢把人养废,再逼他感恩?”
贺曜川抬眼:“你太有嘴。温意从不顶嘴。”
林知野向前一步,几乎贴近他的鼻尖:“那你为什么不要温意?他温柔、顺从、听话、情绪稳定,不像我。你说啊,为什么不是他?”
贺曜川一把将他反压在洗手台边,声音低得发哑:“因为他走了,而你……还在。”
林知野静了三秒,忽然低声笑了。
他贴在男人耳边说:“你是爱我像他,还是恨我不像?”
贺曜川呼吸一滞。
林知野却已经推开他,抹干脸走出门,随手将那本《手册》撕下一页,丢进垃圾桶。
他边走边说:
“你说我是鬼——可你忘了,真正困住你的,是你自己。”
“你要我活成他,可你连自己都不像当年的你了。”
——
当天深夜,林知野被迫参与“第一阶段模仿训练”。
助理打开房间投影,将温意生前视频在墙上放映。视频中温意说话轻缓、语气温柔,每一句都像经过调校。
“你照着练语调。”助理说。
林知野盯着屏幕,一言不发。他看完一遍,又一遍,直到整间房都是温意轻声说“谢谢”的回音。
“谢谢……”他照着念。
“再来一次。”助理冷声说。
“谢——”
门突然打开。
贺曜川走了进来。
这次他没穿西装,只穿着深灰色衬衫,领扣松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屏幕上。
温意在视频里对他说:“曜川哥,我今天去了湖边,那边的风很好听。”
下一秒,投影熄灭,画面消失。
贺曜川走到林知野身边,盯着他。
“你试试这句。”他说。
林知野看着他,面无表情:“曜川哥,我今天……”
“笑。”贺曜川打断他。
“什么?”
“笑着说。”
林知野低声道:“我不会。”
贺曜川眼里终于压不住情绪,一把将他扯近,拇指摁住他嘴角:“温意笑的时候,这里是向下拉的,你是横着的。改。”
林知野盯着他,忽然眼神一动。
“你说得好像你现在还记得他怎么笑似的。”他说。
贺曜川停了动作。
两人沉默。
林知野忽然轻声道:“贺曜川,你记住我一句话。”
“你不是在困住我。”
“你,是困在了你自己造的替身里,逃不出去的人。”
“你以为你在喂养我,其实是我,正在腐蚀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靠近,吻上了贺曜川的唇——不是爱,不是渴望,是挑衅。
带刺的、带火的、带恨的吻。
贺曜川几乎下意识将他推开,呼吸紊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林知野转身走出训练室,头也不回。
只留贺曜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唇角发热,心跳如鼓。
——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一刻,他忽然怀疑——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笼中困兽。
午夜三点,林知野没睡。
他悄悄离开卧室,沿着贺宅走廊一路下行,最终停在地下室门前。
门口指纹锁已经更换,但他在酒会上那天记住了助理的指法节奏。
“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摸黑走进去,打开灯——
地下室干净得近乎诡异。四周是水泥墙,中央却有一个黑色铁柜,落满灰尘,上头贴着标签:温意·遗物
林知野盯着那三个字,没动。
他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温意的纪念室,不是展示用的,是封存。
是贺曜川无法面对的“终点”。
他缓缓打开柜子,里面是几件衣服、一台旧录音笔、几本未读完的书和一张小纸条。
他先翻开书——其中一本书的封底,有一行潦草手写:
“你若认得我,我就活着。”
林知野指尖一颤,放下书本,拿起录音笔。
咔哒。
录音笔发出低哑的响声,片刻后,一个声音缓缓响起——是温意的声音。
可听起来,却不像他。
那声音暗哑、压抑,近乎哭泣:
“曜川哥,我撑不住了……我快忘了我是谁了。”
“你说我是光,可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是影子。”
“你救的不是我,是你记忆里的谁。”
“如果哪天你发现你养错了人,请你不要后悔。”
林知野怔怔听完,胸腔像被刀片划出一道口子。
他忽然明白,温意也不是“本尊”。
他,也是个替身。
只是那个被替代的对象……或许是自己。
林知野低声问自己:“他到底是谁替的?”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
“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林知野骤然转头——贺曜川不知何时站在门边,脸色阴沉到几乎透明。
林知野没有躲藏,反而慢慢直起身子,手里握着那台录音笔。
他看着贺曜川,声音低哑:
“你根本没爱过温意。”
“你只是需要一个活着的人,替你证明你从来没弄丢过那个少年。”
贺曜川走近,眼神阴鸷:“把它放下。”
“你怕我听见?怕我知道,你爱的不是温意?”
林知野忽然咬紧牙,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
“你说我像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像的,也许是我。”
贺曜川全身一震。
林知野往前逼近一步,情绪罕见失控,眼睛赤红: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救过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温意,而是我?”
“你养错了人,爱错了人,连梦里的人……都不是他。”
“你困住了我,也困死了他。”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连自己也快认不出来了?”
贺曜川脸色骤变。
他忽然伸手,猛地摁住林知野的后脑,唇狠狠贴上他的。
没有预兆,没有温柔,只有几乎撕裂的力道。
像要把他吻进肺里,吞进骨头里,一点一点、彻底占据。
林知野没躲,甚至回应了。
带着疯,带着火,带着一丝极冷的——认命。
但两秒后,他一把推开贺曜川,呼吸不稳地擦着嘴,眼神像刀一样割过去:
“你再亲我一次,我就让你永远认不出自己是谁。”
贺曜川没有再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却出现了第一次的茫然。
像是终于意识到——
这场替身游戏,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最不清醒的人。
林知野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地下室。
身后只剩下贺曜川一个人站在暗影里,听着那台录音笔仍然在放:
“你不是救我的人……你只是想自己不再孤单。”
咔哒。
录音停止。
他坐下,捂着眼睛,第一次……不敢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