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温意是谁?我是谁?你是谁? 你要找的那 ...
-
“你要找的那个救你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你的梦里,而是在你的盲区。”
——
林知野不记得自己第几次梦见那个湖了。
梦里,总是傍晚。
雾气从湖面升起,蓝绿色的水仿佛正沉入天光,远处有个少年背影,站在浅水区,身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想喊他,但嗓子却像被堵住。
他只能慢慢走过去——一脚、两脚……水越来越深。
可他离那个人,却始终差了十步。
梦快醒的时候,那少年忽然回头——
他看见了一张脸,那不是温意。
是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
“知野。”少年朝他喊,眼角却有血丝溢出,“你别再来了。”
“再来,我就活不过去了。”
——
林知野猛地睁眼,冷汗浸湿后背。
他躺在贺宅的客房床上,手腕隐隐作痛——是昨夜被拽伤的痕迹。
他坐起来,长呼了一口气,拽过手机,翻出那张“温意弟弟”的照片,再次放大、比对——
这张脸,他越看越觉得陌生。
太标准了。太干净了。
不像活人,像是模型,像是……参照物。
林知野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温意”是参照物,那说明他是被“设计”出来的。
那么,谁,是模板?
他打开电脑,输入“贺曜川 + 意外 + 湖 + 少年 + 救助”几个关键词,快速爬取十年前的网络本地新闻。
结果跳出一条模糊旧闻:
【200X年6月,Z市郊外湖区出现落水事件,少年贺某被一名陌生人救起。】
【警方未能找到救人者身份,仅称其为“白衣少年”。】
配图是一张远景模糊监控截图——其中一个背影,拽着另一个湿透的少年往岸边拉。
林知野盯着这图,指尖轻轻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某个片段:
某年夏天,自己偷偷逃课去湖边,路遇一少年落水,自己脱了鞋冲下去,差点连自己也溺进湖底。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这么靠近死亡。
但没人信他真的救过人。没人记得。
他甚至一度以为那只是幻觉。
可那背影,是他。
“……贺曜川,你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是我。”他低声说。
—
与此同时。
贺曜川在公司会议室里昏昏沉沉地趴着。
他一夜未睡,头疼欲裂,眼前仿佛一直重复出现一张脸——不是温意的。
是林知野的。
不是他“演”的时候,而是他“恨”自己的时候。
那眼神,太真了,真得像是——刻在他神经深处,从未遗忘的某人。
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在梦里,那个湖再次出现。
这次,少年转过头,声音软得像风穿过水面。
“你记住我了吗?”
“我叫林知野。”
贺曜川猛地睁眼,整个人心跳如鼓,额头冒汗。
他第一次,在梦里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可那名字,不是温意。
是——
“知野。”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通林知野的号码。
对面响了三声。
林知野接起。
“喂?”
贺曜川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知野听着他那头沉默,忽然轻轻一笑。
“怎么了?”他说,“你是不是也开始怀疑了?”
“到底是我在替谁,还是……你,认错了人?”
贺曜川喉咙发紧,指节收紧到泛白。
林知野的声音继续:
“你想找的人,其实早就站在你身边了。”
“只不过——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贺曜川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眼神茫然。
此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些年来设下的局,正一层层反噬回自己。
而那只野猫,正用他给的记忆和身份,一点点——成为他梦里真正的人。
——
那通电话之后,贺曜川整整一晚没回公司。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所有“温意”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拿红笔标出与林知野相似的神态、手势、笑容。
越看,越像。
越像,越恍惚。
——那不是“像”,那是“重复”。
他甚至开始想起很多模糊的画面:某年暑假,某个陌生少年在湖边弹吉他;自己在雨中被拉起时,看到对方眼角挂着血,嘴角却笑着叫他“蠢蛋”;他一直以为是温意……可那眼神,不是温意的。
那是林知野的。
他第一次动摇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记错了人。
——
同一时间,林知野做了一件“极不聪明”的事。
他主动走进贺曜川的主卧室,在贺不在时,把那张湖边照片放进了床头柜,把那本带他字迹的书压进书架最上层,甚至在枕头底下……放了一只刻有“知”字的铜扣。
不是挑衅。
是诱导。
他要让贺曜川意识到,这个梦,他困得不止是“温意”——而是自己早已遗失的那个人。
他要让贺曜川主动崩塌“温意”这套幻想机制。
而这一夜之后,贺曜川果然开始失眠。
他不断梦见同一个湖,梦见那个少年擦着他的额头,低声骂他“别哭了”;梦见那人身上的味道,是雨后的青草,是泥土,是熟悉得无法忽略的存在。
然后,他在梦里喊:
“知野,不要走。”
梦醒时,手心都是汗。
那是他第一次,在无意识中,不叫温意,而是林知野。
—
第三天,林知野被召回训练室。
这次没别的人。
只有贺曜川。
男人神情疲惫,眼神发红。他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地毯前的位置。
“坐那儿。”
林知野挑眉,但还是坐下。
贺曜川盯着他:“你昨天在我房间动了东西。”
“怎么,你不是想找我更像温意吗?我帮你。”林知野淡淡地笑,“像到你怀疑人生。”
贺曜川没有笑。
他盯着林知野,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谁?”
林知野靠近他,一点点逼近,低声说: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认不出温意了。”
贺曜川喉咙收紧。
林知野轻声:
“你不是想要温意的影子吗?我现在就活成他,可你却不敢碰我了。”
“为什么?”
“怕我哭?怕我笑?怕我像他——又不像他?”
贺曜川看着他,整个人像被缠绕。
片刻后,他忽然低声问:
“……你是不是,救过我?”
林知野一愣。
那一刻,他几乎想说“是”。
但他没说。
他只是看着贺曜川,一字一句地回答:
“你认错人了。”
“可现在,纠正不了。”
—
贺曜川第一次沉默。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意识到什么。
而林知野起身时,靠在他耳边低语:
“你要我演温意,我偏要演得比温意还真。”
“你说我像他,其实是他……活得太像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训练室。
只留下贺曜川一个人,坐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爱与恨,所有执念和替代,都被这个人用一句话,轻轻颠覆了。
到底谁是替身?
到底谁困住了谁?
也许那天落水的是他,真正救他的,也不是温意——而是那只,从黑暗里走来的野猫,咬住了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