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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深归处 ...


  •   清风门的晨雾总带着松针的清苦。林羽萱坐在望月台的石阶上,看着凌逸尘在晨光里练剑。他的白衣被气流掀起,剑穗上的桃花结随招式轻晃,三百年前那个在桃花树下教她握剑的少年,终于褪去了十七世的隐忍,眼底的光干净得像初生的朝阳。

      “手腕再沉些。”他收剑转身时,正好撞见她对着空气比划的手,忍不住笑了,“流云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你这样绷着劲,剑没出鞘就得断。”

      林羽萱吐了吐舌头,将他递来的木剑抱在怀里。这半月来,他总爱在清晨教她练剑,说是灵女血脉虽能净化邪祟,却也需得防身之术傍身。可她知道,他不过是想把三百年前没教完的剑法,一点一点补回来。

      “今日不练了。”她拍了拍石阶,示意他坐下,“玄风长老让我们去藏经阁,说找到些关于血魂教起源的卷宗。”

      凌逸尘挨着她坐下时,衣料蹭过石阶的青苔,带起细碎的声响。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覆在她腕间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上——自西域归来后,这道疤总在阴雨天泛着淡红,像在提醒他们半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破阵。

      “还疼吗?”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疤痕边缘,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温热,是灵女血与他灵力交融的痕迹。

      “早不疼了。”林羽萱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倒是你,那日为了护我,硬生生受了阵图的三道邪力反噬,现在元神稳了吗?”

      他笑了笑,抬手时,指尖凝起团莹白的灵力。那光芒比半月前明亮许多,流转间带着桃花的清芬——是血煞珠碎裂后融入他体内的流萤之力,如今已彻底化作他的灵力。

      “玄风长老说,这是因祸得福。”他散去灵力,指尖划过她鬓角的碎发,“流萤之力补全了我受损的元神,现在就算再遇教主,也能接他十招。”

      林羽萱刚想说话,却见玄风长老的药童抱着个锦盒匆匆跑来,石阶上的露水被踩得飞溅。“凌师兄,林姑娘,长老请你们去前殿,说是收到了昆仑派的信笺。”

      锦盒打开时,里面铺着层暗红的绒布,放着半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的雪山图腾与血魂教的邪纹隐隐相抗。玄风长老用指尖拂过令牌边缘的缺口,叹息声里带着陈年的沉重:“这是昆仑派的镇山令,三百年前与血魂教大战时碎了,如今他们派人送来半块,说是在西域荒漠的古城遗址里捡到的。”

      林羽萱的指尖刚触到令牌,掌心的玉佩突然发烫。她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冰封的雪山,燃烧的宫殿,戴着青铜面具的修士将半块令牌塞进她怀里,声音嘶哑地说“灵女,守住它,别让血魂教得到完整的镇山令”。

      “这是……”她猛地回神,冷汗已浸湿了后背,“三百年前,昆仑派是不是有人护过我?”

      玄风长老的眼神暗了暗:“是昆仑掌门。三百年前血魂教围攻清风门,是他带着弟子拼死断后,最后与镇山令一同消失在雪崩里。我们都以为他殉道了,没想到……”

      凌逸尘接过令牌,指尖的灵力探入青铜纹路,脸色忽然变了:“里面有残魂!”

      话音未落,半块令牌突然发出青光,一个模糊的虚影从令牌中升起,身形挺拔如松,正是林羽萱幻象里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修士。虚影看见林羽萱时,突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跨越三百年的颤抖:“属下昆仑云峥,参见灵女!”

      林羽萱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节惊得后退半步,凌逸尘伸手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虚影:“你既是昆仑掌门,为何残魂会藏在镇山令里?”

      云峥的虚影晃了晃,青铜面具下的声音透着悲戚:“三百年前雪崩时,我以元神护住镇山令,本想等风头过了再找灵女,却没想到一困就是三百年。血魂教的邪力侵蚀了我的元神,若不是半月前你们破了西域祭坛,我恐怕永远无法苏醒。”

      他抬起头,面具的缝隙里透出恳切的光:“灵女,血魂教找镇山令,是为了解开上古封印。传说封印下藏着能颠覆三界的魔物,唯有灵女血与镇山令能打开封印——他们当年没得到你,如今定是想集齐令牌,重蹈覆辙!”

      林羽萱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血煞珠碎裂时教主的疯言,原来血魂教的阴谋远不止血煞珠,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所谓的上古魔物。

      “另一半令牌在哪?”凌逸尘握紧了腰间的剑,“我们即刻去找。”

      云峥的虚影却摇了摇头:“另一半在血魂教圣女手里。她是我当年的亲传弟子,被血魂教掳走后炼成了傀儡,如今就在断魂崖的总坛。”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是我没用,护不住弟子,也护不住灵女……”

      玄风长老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张地图:“断魂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血魂教经营了三百年,总坛里的邪阵怕是比西域祭坛更厉害。”他看向凌逸尘,“你们刚经历一场大战,元神尚未稳固,不如……”

      “我们去。”林羽萱打断他,掌心的玉佩又开始发烫,像是在呼应着镇山令的青光,“三百年前昆仑派为我殉道,如今他们的弟子成了傀儡,我不能坐视不理。”

      凌逸尘转头看她时,正对上她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她体内的灵女血脉不仅带来了力量,还有那份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三百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好。”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她安心,“但这次听我的,断魂崖的邪阵以怨气为食,你的灵女血虽能净化,却也会引来邪祟,需得步步为营。”

      三日后,清风门山门外。玄风长老将两个锦囊递给他们,一个装着凝神丹,另一个塞着晒干的桃花瓣。“这是用清风门的晨露晒的,遇邪祟时捏碎,能暂时挡住怨气。”他看着凌逸尘,眼神里满是嘱托,“十七世了,别再让她受委屈。”

      凌逸尘郑重地点头,将桃花锦囊塞进林羽萱的袖中。马车驶离山门时,林羽萱回头望见玄风长老仍站在桃树下,杖头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像在唱一首古老的送别曲。

      断魂崖在极北之地,马车行了七日才抵达崖底。这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崖壁上挂满冰棱,冰棱里冻着无数扭曲的人影,都是被血魂教当作祭品的修士。

      “总坛在崖顶。”凌逸尘勒住缰绳,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崖顶,那里隐约有黑气盘旋,“云峥的残魂说,圣女守在封印前,手里的令牌与崖顶的邪阵相连。”

      林羽萱的指尖泛起红光,灵女血在脉中躁动。她能感觉到冰棱里的怨气在哭嚎,那些枉死的魂魄渴望着解脱。“我先上去净化怨气,你随后跟上。”她翻身下车,掌心的玉佩发出微光,“记住,别碰那些冰棱,里面的邪力会侵蚀元神。”

      凌逸尘拉住她的手腕,将一个新绣的桃花结系在她剑穗上:“这是用聚灵线编的,能引我的灵力。若遇危险,就扯三下。”

      林羽萱笑着应下,转身时,灵女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血色莲花。那些冰封的人影在莲花的光芒中渐渐舒展,怨气化作白蝶飞向云端,崖壁上的冰棱开始融化,露出后面光滑的岩壁。

      她顺着岩壁往上攀爬,桃花结在袖中轻轻发烫,像凌逸尘无声的陪伴。爬到一半时,头顶突然传来破空声,数支冰箭射来,箭簇上裹着黑色的怨气。

      “小心!”

      凌逸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伴随着剑风破空的锐响。他竟也跟了上来,长剑舞出银弧,将冰箭尽数挡开。“不是让你等我吗?”他落在她身边,白衣上沾了些冰碴,“这崖壁的怨气比预想的重,你一个人太危险。”

      林羽萱刚想反驳,却见他耳尖冻得发红,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耳朵:“这里太冷了,你的元神刚恢复,别硬撑。”

      凌逸尘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冰凉的指尖传来她的温度,突然笑了:“有你在,冻不坏。”

      两人并肩往上爬,他劈开袭来的冰箭,她净化弥漫的怨气。爬到崖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崖顶的平地上,一个巨大的冰阵正在运转,阵眼处站着个红衣女子,她的手里握着半块青铜令牌,令牌的光芒与阵眼的黑气交织,将下方的封印牢牢锁住。

      “是圣女!”林羽萱认出她身上的红衣,与三百年前血魂教教徒的服饰一模一样。

      圣女缓缓转身,脸上戴着与云峥同款的青铜面具,只是面具上刻满了邪纹。“灵女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三百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苦。”

      云峥的残魂突然从凌逸尘怀里的令牌中飞出,对着圣女大喊:“孽徒!快放下令牌!你可知你在助纣为虐?”

      圣女发出刺耳的笑,面具下的眼睛闪过红光:“助纣为虐?师父,是你当年为了护灵女,把我丢在血魂教手里!是他们把我炼成傀儡,让我日夜承受万蚁噬心之痛!”她举起令牌,黑气突然暴涨,“今日,我就要用灵女的血和你的残魂,解开封印,让这三界陪我一起受苦!”

      黑气化作无数只手,抓向林羽萱。凌逸尘将她护在身后,长剑直指教女:“血魂教覆灭在即,你执迷不悟,只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圣女狂笑,“我早就不是人了!”她猛地捏碎半块令牌,阵眼处的黑气突然炸开,崖顶的冰面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是上古封印的入口。

      林羽萱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灵女血脉与封印产生了共鸣。她看见黑洞里有无数黑影在挣扎,那些是被封印了万年的魔物,一旦出来,三界将生灵涂炭。

      “不能让她解开封印!”她大喊着,灵女血顺着血脉涌向掌心,与玉佩的光芒融为一体,“凌逸尘,引你的灵力过来!”

      凌逸尘立刻会意,长剑插入冰面,体内的灵力顺着剑刃传入阵眼。金红两色光芒在冰面上交织,与圣女的黑气形成对峙。云峥的残魂也拼尽全力,化作青光融入光芒之中:“灵女,用昆仑心法催动令牌!”

      林羽萱这才想起袖中的半块令牌,她将令牌按在阵眼上,灵女血滴在令牌的缺口处。奇迹发生了,两块令牌突然开始合拢,缺口处的纹路完美契合,发出耀眼的金光。

      “不——!”圣女发出绝望的嘶吼,红衣在金光中寸寸碎裂,青铜面具掉落在地,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那是张年轻的脸,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的清丽,只是被邪力侵蚀得面目全非。

      金光越来越盛,黑洞里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封印开始愈合。林羽萱看着圣女在金光中渐渐透明,忽然想起云峥说过,她曾是昆仑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最敬爱的师妹。

      “你本可以不用这样的。”林羽萱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惋惜,“三百年前,玄风长老一直在找你。”

      圣女的身体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师父……他还在吗?”

      云峥的残魂哽咽道:“他守了你三百年,元神耗尽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圣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混着嘴角的血。她看着合拢的令牌,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原来……他没忘了我。”

      她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令牌的金光中,最后留在林羽萱掌心的,是一朵用灵力凝成的雪莲,洁白无瑕,带着昆仑雪山顶的清冽。

      封印彻底愈合的瞬间,崖顶的黑气尽数消散,阳光穿透云雾洒下来,冰棱开始融化,化作溪流顺着崖壁流下,滋养着崖底的土地。云峥的残魂在金光中对着林羽萱深深一拜:“多谢灵女成全,昆仑弟子,永世不忘大恩。”

      青光散去,残魂彻底消散,只留下两块合拢的令牌,静静躺在冰面上,上面的雪山图腾栩栩如生。

      林羽萱虚脱地坐在冰上,凌逸尘立刻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她的手腕又开始发烫,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与他心口的旧伤同时泛着淡红,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结束了?”她抬头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结束了。”凌逸尘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的红血丝里满是后怕,“魔物被重新封印,血魂教再无余孽。”

      林羽萱笑着靠在他怀里,看着阳光照在令牌上,忽然觉得无比安心。三百年的纷争,十七世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回程的马车里,林羽萱把玩着合二为一的镇山令,令牌上的雪莲纹路与她袖中的雪莲灵力隐隐相和。“凌逸尘,你说昆仑的雪莲花,是不是也像清风门的桃花一样好看?”

      凌逸尘从袖中取出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颗晶莹的雪莲子,是刚才在崖顶捡到的,沾着阳光的温度。“等明年开春,我们去昆仑看看。”他将雪莲子塞进她手心,“听说那里的雪莲开在冰缝里,能治百病,也能……”

      “也能什么?”林羽萱追问,指尖划过他的下巴。

      他的耳尖又红了,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也能酿桃花酒,陪你喝到白头。”

      林羽萱的心像被浸在蜜里,甜得发颤。她想起玄风长老说过,灵女与守护者的缘分,本就是天地注定。三百年前的误解,十七世的磨难,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在这一世,能更珍惜彼此的存在。

      马车驶离断魂崖时,林羽萱回头望见崖顶的阳光里,有只白蝶在盘旋,那是圣女化作的雪莲灵力,在守护着这片她曾爱过也恨过的土地。

      回到清风门时,已是半月后。玄风长老在山门外等他们,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却笑得像个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接过镇山令,小心翼翼地放进藏经阁的琉璃柜里,“这下,三界总算安稳了。”

      演武场的桃树下,凌逸尘正在教小弟子练剑。林羽萱坐在石阶上,看着他耐心地纠正弟子的姿势,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泛着柔和的光。她忽然明白,所谓的宿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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