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桃枝新符 ...
-
清风门的晨钟刚过三响,林羽萱已在演武场练完第三遍流云剑法。
晨光透过云海落在她的白衣上,剑穗上的桃花结随动作轻晃,将落英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她收剑时指尖微颤,不是因为力竭——自血煞珠碎后,灵女血脉与凌逸尘的灵力在她体内交融,如今她的修为早已远超三百年前——而是腕间那道新添的疤痕又在发烫。
那是半月前清理血魂教分坛时留下的。当时一支淬了毒的骨箭破空而来,凌逸尘替她挡了大半,却仍有碎片擦过她的手腕,留下这道月牙形的疤。此刻疤痕泛着淡红,与他心口那道三百年前的旧伤隐隐相和。
“又在走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剑穗扫过衣料的轻响。林羽萱转身时,正撞见凌逸尘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瓣——不知何时,演武场边缘已移栽了成片桃树,是他亲手种下的,说是要补全三百年前没来得及兑现的桃花宴。
“在想昨夜玄风长老说的事。”她握住他递来的水囊,指尖触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握了十七世剑才有的痕迹,“他说血魂教在西域还有个祭坛,藏着能召唤异界邪祟的阵图。”
凌逸尘的眉峰微蹙。自半月前从教主口中审出这个消息,他便夜夜难眠。十七世的守护让他见不得她再涉险,可如今灵女血脉觉醒,她已是修真界对抗邪祟的关键,他没资格再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我已让弟子探查过,祭坛周围布了迷魂阵,寻常修士靠近便会陷入幻境。”他接过她的剑,用软布细细擦拭剑刃上的晨露,“玄风长老说,需得你我合力才能破阵,你的灵女血能净化迷障,我的灵力可引动阵眼。”
林羽萱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这半月来,她总爱用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打乱他的沉思,看他耳尖泛红的模样,像在弥补十七世错过的所有时光。
“怕了?”她明知故问,指尖划过他心口的衣襟,那里的旧伤总在阴雨天作痛,“怕我再像三百年前那样,被阵眼的邪力所伤?”
凌逸尘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是怕。”他坦诚道,喉结滚动着,“每次看到你腕间的疤,都像看见三百年前你坠崖时的血。”
“可这次不一样了。”林羽萱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腕间的疤痕上,“那时我连灵力都控不好,如今……”她抬手时,演武场边缘的桃树突然簌簌落瓣,粉色的花雨在她掌心凝成光球,“我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你。”
光球落地时化作只桃花蝶,振翅飞向云海。凌逸尘望着那抹粉色消失在云端,忽然笑了。是了,他的阿萱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她是灵女,是与他并肩而立的伴侣。
“那便定下了,三日后启程。”他收剑入鞘,剑穗上的桃花结与她的交缠在一起,“这三日我陪你熟悉灵女之力,玄风长老说你体内还有血煞珠残留的流萤之力,或许能与阵图相抗。”
提到流萤,林羽萱忽然想起一事。昨夜她在藏经阁翻到本古籍,记载着血煞珠的来历——竟是上古时期一位灵女为守护爱人,以自身精血炼化的护魂珠,只是后来被血魂教盗走,才沦为邪物。
“你说,那位灵女最后怎么样了?”她坐在石阶上,看着桃花瓣落在书页上,“古籍里只说她与爱人同归于尽,却没说他们的魂魄是否转世。”
凌逸尘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书页上那幅残缺的画像上。画中女子的眉眼竟与林羽萱有七分相似,而她身边的男子,腰间佩剑的样式与他的云纹剑如出一辙。
“或许……他们从未离开。”他指尖拂过画像上相握的手,“就像这些流萤,以另一种方式守着彼此。”
林羽萱的心轻轻一动。她忽然想起血煞珠碎裂时,那些融入凌逸尘眉心的光点,此刻正与他体内的灵力相融,让他原本受损的元神日益稳固。而她腕间的疤痕,每逢月圆便会浮现与他心口相同的印记,像是流萤在无声地证明着什么。
“凌逸尘,”她忽然认真起来,“你说我们的缘分,是不是从上古就开始了?”
他转头时,晨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得那抹灵动的光比云海还耀眼。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或许吧。不然怎会历经十七世,还是能找到彼此。”
三日后的清晨,清风门山门外停着辆马车。玄风长老拄着拐杖来送行,杖头的铜铃比往日响得更急,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叮咛。
“此去西域路途艰险,这是我新炼的清心符,遇幻境时捏碎即可。”他递给林羽萱一个锦囊,又塞给凌逸尘一瓶丹药,“你元神尚未完全恢复,若遇邪祟不可硬拼。”
凌逸尘接过丹药时,指尖触到锦囊里另有硬物。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玄风长老用眼神制止。
“记住,阵图不可强毁。”长老的声音压低了些,“血魂教用万灵精血催动阵眼,强行破阵会引发邪力反噬,需得用灵女血引动阵图的本源之力,再以你的灵力净化——就像当初你们合力化解血煞珠那样。”
林羽萱点头时,忽然瞥见玄风长老袖口露出的半块玉佩,样式竟与她掌心的那枚一模一样。她刚想问,却见长老已转身往山门走去,只留下句“早去早回”。
马车驶离清风门时,林羽萱掀开窗帘回望。云海中的山门渐渐缩小,桃树的粉色隐入雾中,像三百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午后,她站在清风门的石阶上,看着他转身去执行宗门任务的背影。
“在想什么?”凌逸尘递给她一块桂花糕,是她昨夜特意让厨房做的,带着三百年前的味道。
“想玄风长老。”她咬了口糕点,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他袖口的玉佩,和我的很像。”
凌逸尘的动作微顿,随即笑道:“那是清风门的信物,每个弟子都有,只是长老的那块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据说能感应到灵女的气息。”他没说的是,三百年前他刺向她的那剑,其实是玄风长老以自身元神相胁,说唯有如此才能让血魂教放松警惕,才能护她周全。
有些真相,他宁愿自己背负一辈子。
马车行至第三日傍晚,抵达西域边境的黑风谷。谷口的风带着铁锈味,两侧的岩壁上刻满暗红色的符文,正是血魂教的邪术标记。
“迷魂阵的入口就在谷内。”凌逸尘勒住缰绳,指尖的灵力探出去,却在接触谷口的瞬间被弹回,“阵力比预想的强,看来教主没说谎,他们确实用了活人献祭。”
林羽萱的指尖泛起红光,灵女血在脉中发烫。她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下的哀嚎,是无数枉死之人的怨气在作祟。
“我先进去。”她推开车门,掌心的玉佩发出微光,“我的血能暂时压制怨气,你随后跟上,切记不要触碰岩壁上的符文。”
凌逸尘拉住她的手腕,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万事小心,若遇危险就捏碎清心符,我会立刻找到你。”他将一个新绣的桃花结系在她剑穗上,“这是用聚灵线编的,能引动我的灵力。”
林羽萱笑着应下,转身踏入谷口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黑风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前的清风门桃花林,少年凌逸尘正背对着她,白衣上沾着血迹,手里的剑滴着血——正是她记忆里刺向自己的那把。
“心魔?”她冷笑一声,掌心的玉佩骤热,“这点伎俩还想骗我?”
眼前的幻象却未消散。少年缓缓转身,脸上的血迹变成了她的血,声音带着血泪的控诉:“你当真信他?十七世的守护,不过是为了今日让你献祭阵图!你看,这是他藏在清心符里的真相!”
一张泛黄的纸从少年袖中飘落,上面的字迹确是凌逸尘的,写着“以灵女血破阵,万不得已时,舍她保界”。
林羽萱的心脏骤然缩紧。她认得这笔迹,与上一世他塞进她储物柜的纸条一模一样。
“不可能……”她后退半步,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凌逸尘的声音带着剑风的凛冽:“阿萱,别看!是幻境!”他挥剑劈开那张纸,纸片落地时化作只黑色的飞蛾,被他的灵力烧成灰烬。
“你早知道?”林羽萱转身时,眼眶红得吓人,“你早就知道破阵需要我献祭?所以你才不让我看古籍,不让我问玄风长老?”
凌逸尘的喉结滚动着,他想解释,却见谷内的符文突然亮起,无数黑影从岩壁中钻出,朝着两人扑来。那些黑影都是幻境所化,却带着能伤人元神的力道。
“先破阵!”他将她护在身后,长剑舞出银弧,“事后我任你处置,但现在信我一次!”
林羽萱看着他背影,白衣在黑影中翻飞,像十七世里每一次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掌心的桃花结突然发烫,引动着他的灵力传来,温柔而坚定,绝不是幻境所能模仿的。
“好,我信你。”她抬手结印,灵女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身前化作道红光屏障,“但你记着,若你敢骗我,我就是魂飞魄散,也会从轮回里爬回来找你算账!”
凌逸尘的剑势一顿,随即笑了,眼底的红血丝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好,我等着。”
两人合力往谷内突进,林羽萱的红光净化怨气,凌逸尘的银剑劈开幻境,那些试图重现的痛苦记忆在两人交缠的灵力下纷纷溃散。行至谷心时,一座黑石祭坛赫然出现在眼前,坛上的阵图正泛着黑紫色的光,无数锁链从阵眼延伸出去,捆着数十个昏迷的修士——都是近期失踪的各派弟子。
“他们还活着!”林羽萱刚想冲过去,却被凌逸尘拉住。
“是陷阱。”他指向祭坛周围的符文,“这些锁链上的不是普通灵力,是用修士的元神炼化的,一旦触碰,就会被阵图吸干灵力。”
话音刚落,阵图突然亮起,黑紫色的光化作只巨手抓向最近的修士。林羽萱不及细想,掌心的玉佩猛地掷出,红光撞上巨手的瞬间,锁链突然寸寸断裂,那名修士跌落在地,虽面色惨白,元神却未受损。
“玉佩……”凌逸尘震惊地看着空中的玉佩,它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阵图的黑光相抗,“它在吸收阵图的邪力!”
林羽萱这才发现,玉佩上的裂纹在光芒中彻底消失,三百年前的伤痕被阵图的邪力与她的灵女血共同修复,竟显露出上古灵玉的真身——上面刻着的不是普通符文,而是与血煞珠同源的守护咒。
“古籍上说的是真的!”她恍然大悟,“血煞珠本是守护之物,这玉佩也是!它们都是上古灵女为守护爱人所炼,所以才能相互感应,才能净化邪祟!”
阵图似乎感应到威胁,黑光暴涨,祭坛开始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符文纷纷脱落,化作无数黑影扑来,为首的正是血魂教教主的虚影——竟是他死前以精血留下的后手。
“哈哈哈,灵女果然聪明!”虚影狂笑着,黑爪抓向林羽萱,“可惜太晚了!阵图已与异界邪祟相通,今日你们都得成为祭品!”
凌逸尘将林羽萱护在身后,正要催动灵力,却被她按住。“这次换我护你。”她的眼神亮得惊人,掌心的玉佩飞回手中,与凌逸尘的剑穗相缠,“玄风长老说过,寻踪咒与灵女血是相生相护,你信吗?”
凌逸尘看着她眼中的自己,忽然明白了三百年前玄风长老的话。所谓献祭,从来不是牺牲一方,而是两人的灵力相融,以爱为引,方能化解一切邪祟。
“信。”他握紧她的手,两人的灵力顺着相握的指尖涌入阵图,金红两色光芒交织成网,将黑紫色的邪力层层包裹,“这一世,我们一起。”
玉佩与剑穗同时爆发出强光,上古守护咒的符文在空中显现,与阵图的邪祟符文相碰的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林羽萱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上古灵女的叹息,有十七世枉死者的哀嚎,最终都化作凌逸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阿萱,别怕。”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雪夜,博物馆窗外的他撑着伞,雪花落在他肩头,像落满了星辰。那时她不知道,那是他守护的第十七世最后一个冬天,是他准备放弃寻踪咒,任由自己魂飞魄散前,最后看她一眼的夜晚。
幸好,命运终究是仁慈的。
强光散去时,阵图的邪力已被彻底净化,黑影消散,锁链断裂,昏迷的修士们缓缓醒来。林羽萱靠在凌逸尘怀里,浑身脱力,掌心的玉佩与他的剑穗缠在一起,化作枚新的玉佩,一半刻着桃花,一半刻着剑纹。
“结束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结束了。”凌逸尘吻了吻她的发顶,怀中的人温热而真实,“再也没有血魂教,没有血煞珠,没有寻踪咒了。”
林羽萱笑着闭上眼,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梦里是三百年前的桃花林,少年凌逸尘正朝她伸出手,说要教她流云剑法,看清风门的云海。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谷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枚新的玉佩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凌逸尘正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醒了?”他递来水囊,“玄风长老已派人来接修士们,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林羽萱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像被灌满了暖阳。
她忽然想起昨夜阵图消散前,玄风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傻孩子,三百年前那剑,是逸尘以元神为誓求来的生机,他说哪怕你恨他十七世,也不能让你魂飞魄散。”
原来,他从来没骗过她。
回程的马车里,林羽萱把玩着新玉佩,忽然笑道:“凌逸尘,你欠我十七世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