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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影迷踪,宿命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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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清风门的飞檐时,林羽萱正对着铜镜发呆。
铜镜是黄铜所制,边缘雕刻着缠枝莲纹,镜面打磨得光滑,映出她腕间那道青色丝带——凌逸尘替她缠的结,此刻竟泛着淡淡的银光,与药泥凝成的膜片贴合处,隐约透出蛛网般的红纹。
“姑娘,凌公子请您去前殿用晚膳。”门外传来侍女轻细的声音。
林羽萱拢了拢衣襟,将那枚贴身的银锁又往深处塞了塞。白日里灵溪水面浮现的画面仍在脑海里盘旋,尤其是那半块玉佩与凌逸尘腰间之物的吻合,像根细针,总在不经意间刺得她心口发紧。
前殿的灯火比客房更明亮,十二盏琉璃灯悬在梁上,映得满堂生辉。凌逸尘已坐在主位旁的客座,月白长袍换了件干净的,领口绣着的暗纹云纹在灯光下流转,他正低头翻看一本蓝封皮的古籍,侧脸的线条被灯影描得柔和,少了白日里的疏离。
“坐吧。”他抬眸时,目光在她腕间的丝带处顿了顿,“药泥还没干透?”
“嗯。”林羽萱在他对面坐下,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清蒸的灵鱼,凉拌的凝灵草,还有一碗琥珀色的汤,里面浮着几颗圆润的莲子,“这是……”
“静心莲子羹。”凌逸尘替她盛了一碗,“灵溪畔采的莲子,能安神。”
汤匙碰到碗沿的轻响里,林羽萱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极轻的衣袂破空声。那声音太细,像蚊子振翅,却让她莫名想起穿越前博物馆安防系统发出的警报音。她抬头时,正撞见凌逸尘放下古籍的动作,他的指尖在书页边缘停顿,那页插画上画着的,正是与灵溪水面相同的燃烧宫殿。
“怎么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殿门,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没什么。”林羽萱舀了勺莲子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时,殿外突然传来玄风长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逸尘,后山发现血魂教的标记!”
凌逸尘猛地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林羽萱跟着站起来,看见玄风长老快步走进殿内,手里捏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个扭曲的符号——与她腕间红纹隐隐透出的形状,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勾魂符’。”凌逸尘的声音沉得像结了冰,“血魂教的人混进山门了。”
黄纸被他捏在指间,突然冒出青蓝色的火苗,烧得只剩一缕黑烟。林羽萱注意到,灰烬飘落在地时,竟在青砖上留下个蛇形的印记,与《灵犀秘录》插画里记载的“血契蛇纹”分毫不差。
“他们为何要来清风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摸着心口的银锁,那里突然传来微弱的震动。
玄风长老叹了口气,捋着花白的胡须:“三百年前,守护血煞珠的灵女曾在我门中避难过。血魂教寻珠多年,怕是查到了些线索。”他的目光落在林羽萱身上,带着探究,“姑娘腕间的灵契纹,便是最好的证明。”
灵契纹?林羽萱低头看向丝带下的红纹,忽然想起白日里那株化作金光的凝灵草。原来那不是普通的毒草,而是能唤醒宿魂印记的“忆魂草”——凌逸尘说谎时耳尖泛起的红,此刻在记忆里变得格外清晰。
“我不是什么灵女。”她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立柱,柱身上雕刻的云纹突然发烫,“我只是个……”
话没说完,殿外突然响起铜铃急促的乱响,不同于晨间的清脆,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铃舌撞击的节奏里,藏着三短两长的诡异韵律。凌逸尘腰间的玉佩猛地浮起,悬在半空发出嗡鸣,玉面映出殿外飘来的缕缕黑烟,烟中裹着无数细小的红点,像漂浮的血珠。
“是‘血影迷踪’。”凌逸尘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光,“血魂教的追踪术,以活人精血为引,能循着宿缘的气息追来。”
黑烟撞在殿门的瞬间,林羽萱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扭曲变形,影子的胸口处,竟透出半块玉佩的形状,与凌逸尘悬在空中的玉佩严丝合缝。她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暴雨夜,博物馆监控拍下的白影,手里似乎也握着块相似的玉佩。
“跟我来。”凌逸尘抓住她的手腕,丝带下的红纹突然灼热,像有细小的火蛇在皮肤下游走。穿过回廊时,林羽萱看见两侧的灯笼接连炸裂,烛火在黑烟中化作一张张痛苦的脸,他们的目光都盯着她的胸口,那里的银锁正泛着越来越亮的光。
“银锁里有护魂符。”凌逸尘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急促的喘息,“是三百年前灵女留下的,能暂时挡住血影迷踪。”
他的指尖沾着冷汗,触到她腕间的红纹时,两人同时感到一阵电流窜过。林羽萱低头,看见他手腕上的浅疤正渗出细小红珠,与她红纹里透出的血珠在空中相触,凝成个小小的契印。
“这是……”
“血契。”凌逸尘推开一间密室的门,将她拽了进去,“三百年前你我定下的,生生世世都能相认的印记。”
密室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光。林羽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凌逸尘用剑在地面画出法阵,他的血珠滴落在阵眼,竟燃起金色的火焰。火光中,她看见墙壁上刻着的壁画——穿红衣的灵女将半块玉佩递给白衣修士,两人的手腕上,都有与他们此刻相同的印记。
“你是……当年的修士?”她的声音发颤,银锁在怀中烫得惊人,“穿越前博物馆里的白影,是你?”
凌逸尘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夜明珠的光映出他眼底的红:“血魂教当年没能夺走血煞珠,便在我身上种下了‘寻踪咒’,让我每一世都带着记忆轮回,替他们寻找你的转世。”他的剑哐当落地,“可我怎么会让他们得逞?我找了你十七世,每一世都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哪怕……”
他没说下去,但林羽萱已经明白了。那些在记忆碎片里闪现的画面——替她挡开掉落书架的少年,暴雨夜替她挡住漏雨的身影,博物馆里替她扶住摇晃书架的手——都是他,带着三百年的记忆,一次次在她身边默默守护。
密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黑烟如潮水般涌进来,裹着个穿黑袍的人影,黑袍上绣着的蛇纹在绿光中活了过来,张着嘴似乎要扑咬。“找到你了,灵女的转世。”那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交出血煞珠,饶你魂魄不散。”
凌逸尘将林羽萱护在身后,腰间玉佩爆发出刺目的光,竟硬生生将黑烟逼退三尺。但林羽萱看见,他的嘴角溢出了血,玉佩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是承受寻踪咒反噬的代价。
“快走!”他推了她一把,指向密室深处的暗门,“暗门通往灵溪下游,那里有玄风长老布的结界。”
林羽萱却抓住他的手腕,银锁从怀中滑落,坠落在法阵中央。夜明珠的光突然暴涨,银锁裂开的瞬间,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玉佩——与凌逸尘腰间的那半块,完美地拼在了一起。
“三百年前,你说等你找到我,就用完整的玉佩做聘礼。”林羽萱的眼泪落在玉佩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完整的玉佩发出龙吟般的清响,金光与绿光交织成网,将黑烟与人影困在其中。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光中化作灰烬,只留下一缕黑烟,飘向密室之外,像在传递消息。
玉佩的光芒渐渐散去,凌逸尘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羽萱,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你记起来了?”
她点头,指尖抚过玉佩上的裂痕——那是三百年前他为了护她,被血魂教教主劈开的痕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桃花树下的誓言,雪夜里的披风,还有燃烧的宫殿里,他将玉佩塞进她手中时,那句被火舌吞没的“等我”。
密室的石壁在余震中簌簌掉灰,林羽萱望着暗门外透进来的微光,忽然明白血影迷踪不是灾祸,而是指引。它让藏在时光里的宿缘显形,让跨越三百年的等待有了归宿。
“血魂教还会再来。”凌逸尘捡起地上的剑,将完整的玉佩塞进她手中,“但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林羽萱握紧温热的玉佩,与他并肩走向暗门。门外的灵溪还在流淌,月光穿过枫树叶,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雪夜,他替她披上披风时,落在两人身上的月光。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血魂教的阴影还在,三百年的恩怨尚未了结。但当两人的影子在灵溪水面再次重叠时,林羽萱忽然笑了——有他在身边,有这枚刻着宿缘的玉佩,哪怕前路布满血影迷踪,她也不再害怕。
因为这场迟来的重逢,从三百年前桃花树下的那句誓言开始,就早已注定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