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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溪初遇.往事残影 ...


  •   晨光穿透清风门山门的云雾时,林羽萱是被檐角铜铃的脆响惊醒的。

      她躺在凌逸尘安排的客房里,床榻是罕见的沉香木所制,被褥间浮动着淡淡的草木香,与现代都市里消毒水的气息截然不同。昨夜被安置在此处时,玄风长老留下的那句“灵溪之水可洗去尘俗之气”还在耳畔回响,她披了件凌逸尘暂借的外袍——月白色的锦缎上绣着暗纹云纹,长度及膝,穿在她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合身感——推门走向记忆中灵溪的方向。

      山路是青石板铺就的,两侧长满了开着细碎白花的植物,花瓣边缘泛着莹润的光泽,林羽萱认出那是古籍里记载的“凝灵草”,据说晒干后可入药,能辅助低阶修士凝聚灵力。她正蹲下身细看,指尖刚要触到花瓣,就被一片突然投下的阴影笼罩。

      “这草的汁液沾到皮肤上会发痒。”

      凌逸尘的声音比晨间的雾气更清冽。林羽萱抬头时,正撞见他垂眸看她的目光,那双瞳仁颜色极深,像盛着山间最深的潭水,里面清晰地映出她蹲在草丛里的模样——外袍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的脖颈线条被晨光描上了层金边。他的视线在她颈间顿了半秒,迅速移开,转而指向不远处的溪流:“随我来吧,灵溪就在前面。”

      他转身时,林羽萱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个竹篮,篮沿露出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叶片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月白色的长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的风里裹着松针的清香,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暴雨夜,在博物馆库房里抢救古籍时,也曾有个模糊的身影这样走在她前面,替她挡住漏雨的窗沿。

      那记忆太过短暂,像指间流过的沙,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灵溪比想象中更清澈。溪水从山间蜿蜒而来,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阳光穿透水面时,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中沉浮——那是玄风长老说的“灵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存在着。林羽萱蹲在溪边,学着古籍插画里的样子掬起一捧水,指尖刚触到水面,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弹开,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竟泛起细碎的痒意。

      “寻常人碰不得灵溪的水。”凌逸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岸边,正将竹篮里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摆在青石上,“这溪水里蕴养着千年灵珠,灵气过于精纯,没有修为的人接触久了,会被灵力反噬。”

      林羽萱缩回手,看着手背上那圈淡红色的印记,忽然想起昨夜在崖边时,他斩杀影虎后,剑穗上滴落的血珠坠入溪中,竟化作了点点金光。她正想问什么,就见凌逸尘从篮中取出一株叶片呈心形的草药,根茎处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这是护灵草,”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巧的银匕,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捣碎了敷在皮肤上,能暂时隔绝灵溪的灵气。”

      银匕切开草药的瞬间,一股清苦的香气弥漫开来。林羽萱看着他低头捣药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的弧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她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个人这样蹲在她面前,用同样专注的神情,替她处理被荆棘划破的指尖。

      “在想什么?”凌逸尘忽然抬头,目光撞上她的视线。

      林羽萱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灵犀秘录》。书页不知何时翻开了一角,露出一幅残破的插画:画中男子穿着与凌逸尘相似的月白长袍,正蹲在溪边,为女子包扎伤口,背景里的枫树红得像燃着的火。

      “没什么。”她掩饰般地合上书页,却没注意到凌逸尘的目光落在插画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将捣好的药泥放在一片宽大的荷叶上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温热而干燥,像电流般窜过林羽萱的四肢百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串纷乱的画面——

      燃烧的宫殿梁木砸落时扬起的火星,染血的玉佩在地上滚动的声响,还有个模糊的声音在火海里嘶吼,那声音穿过噼啪作响的火焰,清晰地落在她耳中:“等我……”

      “姑娘?”凌逸尘的声音将她从混乱中拽回现实。

      林羽萱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抓紧了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药泥已经凉了大半,荷叶边缘的露水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衣袖,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抱歉。”她慌忙松开手,脸颊泛起热意,“我刚才……想起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凌逸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向溪边,弯腰掬起一捧水。溪水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透明的水球,里面沉浮着细小的金色光点。“灵溪的水不仅能洗去尘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能映出与灵犀之人相关的往事残影。”

      水球递到她面前时,林羽萱看见里面的光点渐渐凝聚成画面:还是那座燃烧的宫殿,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少年正抱着个女孩往外冲,女孩怀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领口的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萱草花——那是她名字里的“萱”。

      画面突然碎裂,水球“啪”地一声溅落在地,打湿了她的裙摆。林羽萱的心跳得极快,指尖冰凉,她看着凌逸尘转身时腰间晃动的玉佩,突然意识到那玉佩的形状,与画面里女孩攥着的半块完全吻合。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是幻象罢了。”凌逸尘打断她,重新拿起荷叶上的药泥,“凝神静气,我替你敷上。”

      他的指尖沾着草药的汁液,触碰到她手腕时带着微凉的触感。林羽萱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忽然注意到他左耳后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就像记忆里那个替她挡开掉落书架的少年,耳后同样的位置,也有这样一颗痣。

      药泥敷好后,他用一条青色的丝带将她的手腕轻轻缠起,打结的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林羽萱看着那条丝带在他指尖翻飞,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日记本里,夹着的那片枫叶标本,叶脉间用红笔写着的名字缩写,与“凌逸尘”三个字的首字母惊人地相似。

      “凌公子,”她鼓起勇气开口,“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凌逸尘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时,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修仙者讲究轮回转世,”他的声音很轻,“但记忆会被轮回之力洗去,所谓前世,不过是镜花水月。”

      话虽如此,他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两粒莹白的药丸递给她:“这是清灵丹,能安神定魄,若再被幻象侵扰,服下便可缓解。”

      药丸放在掌心时,林羽萱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那是她小时候生病时,外婆总会给她熬的梨汤的味道。她刚要将药丸送入口中,就见凌逸尘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里的衣襟因为弯腰的动作敞开了些,露出里面贴身戴着的银锁,锁身上刻着的“羽萱”二字,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银锁……”凌逸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出生时外婆给的。”林羽萱下意识地将银锁塞进衣襟,“她说能保平安。”

      凌逸尘没再追问,转身将竹篮里剩下的草药收拾好。林羽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长袍的下摆处,有一块极淡的焦痕,形状像极了她记忆里那场大火烧过的衣角。

      灵溪的水流得很慢,阳光穿过溪面的薄雾,在水底的鹅卵石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羽萱蹲在岸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与凌逸尘的影子重叠,忽然想起古籍里被她忽略的那句话:“灵犀之约,三世轮回,逢枫而遇,遇溪而醒。”

      她低头解开手腕上的丝带,护灵草的药泥已经干透,揭下时,皮肤接触到溪水的刹那,竟没有再被弹开。林羽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在水面轻轻晃动,溪水像有生命般,在她掌心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

      还是那座宫殿,只是没有着火。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少年正在溪边练字,砚台里磨的不是墨,而是灵溪的水。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过来,不小心撞翻了他的砚台,墨汁溅在他的长袍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少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耳后的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阿尘,你看我捡到了什么!”小姑娘举起半块玉佩,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和你腰间的很像?”

      画面到这里再次中断,溪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林羽萱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药篮的凌逸尘,他正将一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草药扔进篮中——那是她刚才在山路旁见过的凝灵草,只是此刻花瓣边缘的银光,比刚才看到的要亮得多。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株草药问。

      凌逸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没什么,是……普通的毒草。”

      他的话音刚落,那株草药的花瓣突然无风自动,飘落在林羽萱的掌心。花瓣触到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的手腕,脑海里瞬间涌入更多的记忆碎片——

      桃花树下的秋千,刻着两人名字的石壁,还有个雪夜,少年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耳后朱砂痣在雪光里像颗跳动的火星。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他将一块完整的玉佩塞进她手里,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郑重:“等我考上研究院,就用这个……”

      后面的话被风雪吞没,但林羽萱已经认出来,那玉佩的形状,与凌逸尘此刻腰间挂着的,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谁?”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逸尘。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避开她的视线,将那株凝灵草从篮中取出,用力扔进了溪流深处。“我说过,只是幻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灵溪的水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执念,你不必当真。”

      林羽萱却注意到,他转身时,锦袍的袖口被风吹起,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替她挡开碎玻璃的少年,手腕上留下的疤痕。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去,灵溪两岸的枫树在风中摇曳,红叶簌簌落下,飘在水面上,像一封封写满心事的信。林羽萱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脚边的枫叶,叶面上用金色的光点写着一行模糊的字:“三百年了,我终于找到你。”

      她抬头时,凌逸尘正站在对岸的枫树下望着她,月白长袍在红叶的映衬下,像极了记忆里那个站在香樟树下的少年,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手里拿着她掉落的笔记本。

      灵溪的水还在潺潺流淌,将两人的影子在水面交织成无法分割的形状。林羽萱握紧手中的枫叶,忽然明白玄风长老那句“灵溪初遇”的真正含义——所谓初遇,不过是跨越了三百年时光的,一场迟来的重逢。

      而那些在记忆里若隐若现的残影,不是幻象,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关于等待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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