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迷情，灵溪之约》》青一灵梦

10、桃下新生

　　桃花落尽的第三年，清风门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林羽萱抱着襁褓坐在桃树下，看凌逸尘教刚满六岁的小弟子们练剑。小家伙们的木剑比三百年前的更沉些，剑穗上系着的红绳却依旧晃眼，像极了当年他剑上的桃花结。

　　“娘亲，凌叔叔又偏心！”穿鹅黄小袄的女娃挣脱师兄的手，跌跌撞撞扑到林羽萱膝前，羊角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他让我练桃花剑法，说我的剑要像桃花一样好看，却罚师兄们扎马步！”

　　林羽萱捏了捏女儿冻得通红的鼻尖，瞥见凌逸尘转身时带起的风卷动满地银杏叶——深秋的清风门早已换了颜色，金黄的叶子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倒比当年的桃花更添了几分暖意。

　　“阿桃的剑，本就该好看。”他俯身将女儿抱进怀里，指尖擦过她耳后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你的剑是用来开心的，他们的剑是用来护着你开心的，怎会一样？”

　　女娃似懂非懂地搂住他的脖颈，忽然指着山门外的云雾嚷嚷：“爹爹快看！那是不是苏爷爷说的西域驼队？”

　　凌逸尘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云雾里果然隐约传来驼铃的轻响。林羽萱注意到他眼角的笑纹深了些，当年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阳光下泛着极浅的银光。

　　“是送新茶的。”他低头吻了吻女儿的发顶，又看向林羽萱，目光里的温柔比三百年前的春日更甚，“苏暮辞说今年的雪菊开得好，让驼队多带了些。”

　　正说着，玄风长老的药童已抱着个竹篓跑过，木屐踩在银杏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凌师兄，林姑娘，苏公子托人带了封信，还说......”他突然红了脸，从篓里掏出个桃木匣子，“这是给小师妹的生辰礼。”

　　女娃立刻挣开凌逸尘的怀抱，踮脚抢过匣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柄巴掌大的小剑，剑鞘上雕刻的桃花栩栩如生，剑柄处镶嵌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当年林羽萱腕间那道灵女的血痕。

　　“苏爷爷说这叫护心剑。”药童挠了挠头，递过信纸，“他还说，等明年桃花开了，就带西域的葡萄干来看小师妹。”

　　凌逸尘展开信纸时，林羽萱正替女儿把小剑系在腰间。纸上的字迹比三年前更显苍老，却笔笔沉稳：“昆仑的梅林已补种新苗，云峥长老的牌位前常有人添新茶。前日梦见血池旧址开满格桑花，想来那些孩子终是得了安宁......”

　　女娃突然拽着林羽萱的衣袖摇晃：“娘亲，血池是什么？苏爷爷为什么总说对不起？”

　　林羽萱望向演武场边那棵最老的桃树——树干上刻着的“清风”二字早已被岁月磨平，却在今年春天抽出了新枝。她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桃花漫天的午后，苏暮辞跪在客堂里掉眼泪，茶盏里的涟漪碎了又圆。

　　“是很远的地方。”她握住女儿带着剑鞘的小手，指尖触到那点温热的红宝石，“那里以前有很多不开心的事，现在都变成开心的了。”

　　女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举着小剑冲向凌逸尘：“爹爹陪我练剑！苏爷爷说我的剑要像娘亲当年一样，能......”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拍手笑道，“能让所有人都笑！”

　　凌逸尘笑着接下她的剑招，父女俩的身影在银杏叶里穿梭。林羽萱看着他们脚下被踏碎的金光，忽然觉得三百年的光阴原来这样短，短得像场桃花落尽又盛开的梦。

　　客堂里的铜炉还在燃着苏暮辞送的雪菊，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桃花糕甜香，在空气里慢慢漾开。林羽萱转身时，看见供桌上新添的灵牌——玄风长老去年冬天仙逝时，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镇山令的拓片，牌位旁压着张泛黄的纸条，是三百年前的字迹：“灵女笑时，桃花皆落。”

　　她伸手抚过牌位，指尖的温度让烛火轻轻摇晃。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女娃的笑声混着木剑相撞的脆响，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凌逸尘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从袖中取出块桃花形状的玉佩。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与女儿剑柄上的红宝石遥相呼应。

　　“当年你说，等桃花结果了就嫁给我。”他将玉佩系在她颈间，冰凉的玉石贴着肌肤，却带来比三百年前更滚烫的暖意，“现在果子熟了，年复一年。”

　　林羽萱转身埋进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女娃的银铃声从演武场传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驼铃，像在应和三百年前那个桃花漫天的清晨。

　　她忽然明白，所谓的永恒从来不是定格的瞬间，而是桃花落了又开，孩子长了又大，是他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的十七世光阴，是她掌心的温度里融着的三百年风雪。

　　山门外的云雾渐渐散开，露出西域来的驼队。领头的驼背上插着面小小的旗帜，上面绣着朵桃花，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像一个永远不会被打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