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开学 踩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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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二月的尾巴，学校终于开学了，叶流苏跟叶福顺一起去学校。
马来亚这边花木繁盛，学校里之前粉白色的异木棉树花期已过，花落了一地。
一旁的洋紫荆花却开得热烈，紫红色花骨朵密密匝匝，远远看去，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紫色火焰。
叶福顺先把叶流苏带到了他上课的教室门口，“我平时在这里上课，从这边楼梯的拐角往上走，三楼就是你上课的地方。”
察觉到叶流苏比他走得慢，叶福顺放缓脚步，边走边说，“马来亚这边的大学和华国的不太一样，这边人更重视医学、教育这样的专业，像你和我这样学物理和化学的人比较少。一个年级大概也就四五十人学物理，物理系可能只有你一个女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福顺推开教室的门，叶流苏看到座位上坐着不少人了，他们中有一半的人是黑发黑眸、眉眼温和的华国人，穿着普普通通的薄布衬衫和阔脚长裤，拿着几份报纸，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身上穿着纱笼的马来亚本地人，三五个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说话，课堂的角落里还有几个脑袋上包着头巾的印度学生，不言不语，低头看书。
叶福顺走到一个华国男生身边，他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阿辉！”
那个男生回头，笑了下，“阿顺，你怎么来啦？”
叶福顺让开点位置，露出身后的叶流苏，“我妹妹要来这里上课，你以后帮我多关照她。”
阿顺哥平时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他很少同人这样不客气的说话，叶流苏想，阿顺哥和眼前的男生关系真的很要好啊。
“妹妹？！阿珍不做绣娘啦？”
男生站了起来，与叶福顺身侧的叶流苏对上视线。
叶福顺推了下眼镜，“不是阿珍，是我三伯的女儿，我的堂妹，叶流苏。”
叶福顺回头，向叶流苏介绍眼前的男生，“流苏，这是我的好朋友许生辉，你叫他阿辉哥就好。”
叶流苏主动伸手，“阿辉哥，你好，我是叶流苏。”
许生辉看见一双银白小巧的手，他挠了挠头，轻轻地握了下叶流苏的手，“流苏妹妹，你好，以后就有我罩着你啦！”
在叶福顺说叶流苏要来班里上课之后，很多人都抬起头看叶流苏。
叶流苏很熟悉这样的目光，她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班级里的女同学也很少。大部分女生都在国文系，艺术系读书，读理科班的女孩子可谓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那些人说女生不适合读理科，不适合学太复杂的内容，更有甚者宣言说女人就该早早结婚，相夫教子。
可叶流苏见过很多有才华的女生，她们的能力从来不逊色于男子。
她妈妈秦采薇就是华国第一代大学女教师，华国还有很多女性实业家，女性政治家，她们是时代的勇者，敢为天下先。
上课预备铃响了，叶流苏就近选了一个没人的空位坐下，“阿顺哥，铃响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叶福顺有些迟疑，这些人的目光并不友善啊。
叶流苏弯了弯眼睛，“不用担心我，这里不是有阿辉哥在吗？”
许生辉立马拍了拍胸脯，“阿顺，我做事，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咱们妹妹的！”
叶福顺，“……”
叶福顺根本不信他的保证，但他已经看见授课的老师已经站到教室门边了，他这个人还是很尊师重道的，只能将信将疑地走了。
老师看叶福顺走了，这才走到讲台上，温声笑着说，“咱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呀！”
叶流苏从椅子上站起来，主动和大家问好，“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叫叶流苏，口十叶，流苏花的流苏。”
许生辉带头鼓掌，“欢迎，欢迎，欢迎叶同学！”
四下无声。
老师笑了笑，开口道，“欢迎叶同学加入咱们班！”
过了一会儿，教室的角落里也稀稀拉拉地传来掌声。
一堂大课要一个半小时，中途给五分钟休息时间。
许生辉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讲话幽默又风趣，通过他，叶流苏才知道讲台上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老师叫陈景，跟他们俩一样，都是生活在南洋的华人。
陈景老师在马来亚大学毕业后，去了英国的曼彻斯特大学攻读硕博，毕业后又回到这里任教。
“难怪……”叶流苏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难怪这位陈老师如此开明。
一方面一定是因为她来自华国，他们同为华人，骨子里天然带着亲近，另一方面，想必是因为这位陈老师在国外见过很多女生在大学里读书，心中没有一般人对女子读书的偏见。
*
学校里安排课程安排的很满，上午和下午，各上两节大课，中午的时候，休息一个小时。
上午的课结束后，许生辉主动带叶流苏去找叶福顺。
三个人学了一上午，都饿了，在学校门口找了家流动摊位上吃饭。
叶流苏选的是虾面，虾面是用猪大骨熬的汤，虾头虾壳煎出红彤彤的虾油，放入红葱头和碱水面，味道咸鲜，喜欢吃辣的，还可以加上带着芝麻碎和花生粒的辣椒油。
不过，叶流苏吃不惯太辣，只放了一点辣椒油，面汤就已经很辣了。
“流苏，今天上午上课，你感觉怎么样？”叶福顺问。
叶流苏想了想，“学校里教物理的陈老师人很好，同学们……人也很礼貌。”
许生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们也叫有礼貌？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给你反应！还是陈老师带头接纳你，他们才勉为其难鼓掌的！”
“我来学校是学习的，又不是看他们有没有礼貌的？别人的眼光，没有必要太在意。”叶流苏喝了一口面汤，淡定地说。
叶福顺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故意跟你过不去，你还是要和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吃完饭，许生辉和叶福顺带叶流苏在学校里转转，马来亚大学占地面积很广，校园两侧的道路上繁花似锦，随处可见。
“妹妹，你看，前面这栋白色大楼就是咱们学校的图书馆，是恒盛商行的当家人出资建设的，听说当初花了一百万叻币！”许生辉指着不远处的大楼，回头对叶流苏说。
叶流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是一座纯白色的建筑，足足有五层楼高，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马来亚大学图书馆’，建筑的外表朴素简约，门口不断有拿着书的学生进进出出。
“看起来是个很适合学习的地方啊。”叶流苏觉得这个图书馆选的位置真好，周围种着一排柠檬尤加利树，叶子带着柠檬的味道，可以清新空气，顺便驱蚊防虫，树冠也能提供阴凉。
图书馆附近很安静，周围三三两两走着的人都是低声说话的，没有人高声叫嚷。
“那当然啊，以后咱们三个中午吃完饭了，就可以来这儿接着学习，这里藏书也特别多啊，像是《Nature》、《Physical Review》、《 Science》……这种欧美的主流期刊这里都有。”许生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对图书馆的馆藏如数家珍。
叶流苏跟着他们上楼，整个三楼专门用来放置物理和数学相关的期刊和藏书，一排排书架都放得满满当当，这是名副其实的知识的海洋。
叶流苏从架子上拿了一本最新发行的期刊，扫过期刊发行的时间，唔，是两个月之前发行的。
这也难怪，这类期刊从欧美国家刊印出来，再运到马来亚，新刊也变成旧刊了。
叶流苏凭借学生证借了两本期刊，分别是《Annalen der Physik》和《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这两本都是赫赫有名的权威期刊，包含很多国际上的物理学最新前沿信息。
许生辉看到了，不由得挑了挑眉，“流苏，《Annalen der Physik》可是全德文的。”
叶流苏心思都放在期刊上，随口应答，“我知道的。”
许生辉看了眼叶福顺，叶福顺坦然地看了回去，许生辉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叶流苏跟许生辉一起回去上课，叶福顺则要去另一个地方，分开前，叶福顺提醒道，“流苏，咱们晚上一起回家，我就在学校一楼的大厅里等你。”
叶流苏乖乖应下，跟在许生辉身后上楼，叶福顺知道他们的身影消失了，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叶福顺总觉得叶流苏是一个有点矛盾的女孩，她有的时候很乖巧，对生活中大多数事情都抱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有的时候又充满主见，倔强又固执，身上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流苏她究竟是在怎样的一种环境中长大的？很难想象三伯那样温和文雅的一个人养出的孩子性格这么特别。
不知道流苏能不能在班级里和同学们相处好……叶福顺觉得多想无益，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另一旁的叶流苏并不知道叶福顺想了什么，她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好好听课。
在学习的时候，她很少会想到与学业无关的事。
下午授课的老师姓杨，大约四十岁上下的样子，他课讲的很好，但发现班级里多出叶流苏这样一个一眼就能看到的女学生，杨老师却采取了一种漠视的态度。
在课堂上，他会主动问男同学问题，有意无意地忽视掉叶流苏。
许生辉都看出杨老师对叶流苏无声的针对，他有点担心叶流苏伤心哭鼻子，万一流苏受不了委屈，哭着跑回家怎么办？
但当他回头，看到叶流苏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淡然地坐在座位上学习。
许生辉不知为何，放下心来，继续听杨老师讲课。
一天时间过去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放学的时候，许生辉被杨老师叫去和几个男同学一起收拾实验器材，叶流苏一个人去学校一楼大厅找等她一起回家的叶福顺。
这时候正赶上放学，大厅里走来走去的人很多，叶流苏眼前都是晃动的肩膀和一闪而逝的背影，她左右张望了下，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在叫她，“流苏！”
她回头，发现阿顺哥朝她走来。
叶福顺朝她笑了下，“我以后就在这个位置等你，省得你找不着我。”
两个人一起结伴回家，马来亚的下午，阳光都变得温厚绵长，不像正午时那么耀眼，夕阳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辉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阿辉哥被叫去收拾实验器材了。”
“今天下午上课还好吧？”……有人欺负你吗？
“还好，课堂内容不难，我把今天借阅的期刊看了一半，看到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不愧是Rudolf Peierls发表的论文，他用泡利不相容原理和费米·狄拉克统计厘清了金属电导与热导的关联，这对我很有启发。”[2]
叶福顺“……”
心情完全没受到影响，流苏好像还挺怡然自得的。
那他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开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