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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老虎的屁股 ...
“嗯?”
萧承照实在急于弄明白这件事,手炉暖过的手,轻轻捧住她那略微发烫,还泛着酡红的脸颊,目光灼灼。
姜窈只觉得脑袋重得很,听他的话,勉强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撅着嘴,明显是被人搅了好梦的不耐,瞥了眼垂下的手,随口答道,
“三十几个?数不清……”
姜窈实在不明白眼前人问这个做什么,偌大一座净明山,就算清徽观中有几十个弟子,也是只嫌少不嫌多。再说,只凭师父对自己的宠爱,来再多的弟子,也不过给她增些哥哥姐姐,什么要紧。
拂风实在想上前,阻止自家殿下继续自取其辱,奈何萧承照今日上瘾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那窈窈最喜欢哪个师兄?”
姜窈只觉得脚步虚浮,早与周公神交片刻,枕着冬霜单薄的肩头,本就不太踏实,萧承照的声音就如同那紧箍,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姜窈只觉得像是夏日里钻入纱帐的蚊子,寻不见又打不着,光绕在人耳边飞。
没好气地回答,本意是想让他不要说话,力气却只够说清楚前面几个字,嘟囔着,
“瑾安师兄……”
萧承照凑得近,听到此处眼前人就没了声音,只这四个字,正合他意,心满意足地退后两步,
“既然今日小小姐不胜酒力,那便早些休息,待到冰消雪融,再请小小姐同赏春色。”
冬霜自然不能拒绝,只能稀里糊涂地先应下,心里不停念叨着,这燕京的雪可千万不要有融化的一日。
过桥时,姜窈晃晃悠悠地将后半句说出来,幸好主仆二人已经同萧承照分开,
“我同你才认识多久,你怎好意思拿自己和我大师兄二师兄比。”
及归家,阿姊已经从澄化寺回家,等着妹妹的马车停在门口,往前头赶去,却见自己的宝贝妹妹,醉得是东倒西歪,顾不上问缘由,赶紧搀着她进屋去,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
“怎么搞得,醉成这样?”
冬霜惶恐,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姜絮听着是一个头两个大,扭头看看榻上睡得正香的窈窈,谁能想到这回京第一日便能干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大事来。
沉思片刻,替姜窈掖了掖被子,
“又没闹出什么事来,就算真论起来,那也是八殿下太没分寸,把我们窈窈灌成这样。幸好只是睡着了,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莫说父亲,我也是要上门理论的。”
虽说屋内只有三人,冬霜依旧感到心力交瘁,
“大小姐,可不敢这么说。”
冬霜是个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敢将姜窈今日席间的所有话都交代出来,只是接着说,
“今日小小姐醉酒,八殿下说待到开春,还会来邀小小姐游湖。”
姜絮抿了抿唇,“这,还要游湖啊。那,那…罢了,此事再议吧。”
————
萧承照回到东宫,又见宁言秋那厮,不客气地吃着茶点,今日也是稀奇,见到他竟起身来迎。
“呦呦呦,老远就闻着你这一身酒气,想不到素日里滴酒不沾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会喝了酒回东宫,也不知是同哪家的姑娘畅饮,叫我们太子殿下贪杯。”宁言秋依旧是那种欠欠的语气,明显憋着笑。
“你又跟踪孤?”萧承照在上首坐定,扭头看他。
“瞧你说的,什么叫又跟踪你,要是这世界上所有信息都需要我来跟进,那我不是早就累死了,天天跟着你,我生意不做了?”
“哦,那你没让人跟着我?”萧承照吹了吹新上的醒酒汤,反问道。
“你也知道,苦海舟做的就是消息买卖,消息想要卖出口碑,那自然是越快越真的越好。放眼京城,还有谁的消息能比太子的金贵?你就多担待些,离了你,我这三瓜俩枣的消息,卖的是真没劲。”萧承照举着杯的手停在半空,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屏障,宁言秋的笑转变得颇有些谄媚,“不过你放心,规矩我懂,你的画像那是一张都不会漏出去的。你的画像那是我压箱底的养老钱,不到我隐退江湖是绝对不会动的。”
“哦,那孤还得谢谢你,是这个意思?”萧承照手里的杯子放下,不打算再与他扯皮,
“说吧,报酬已经备好了。”
“行,”宁言秋收敛了玩闹,看起来正经了不少,“其一,幽城令不在豫州,如若陛下真的要你去寻幽城令的下落,豫州你也是不必去的;其二,霍雨此次被派出去,是去豫州彻查匪患,所以从这一点看,豫州你还是要去的。”
“何以有此言?”萧承照暂不清楚他这话绕来绕去是藏了多少隐情,他需要一个不可避免地要前往豫州的理由。
“殿下细想,先前豫州匪患的折子递上来到底是多大的事,麒麟卫已经先行探查过一回,却无必要打草惊蛇,那为什么咱们陛下突然又将她派出去,派她去剿匪,多大的匪患需要奉密诏,还瞒着你。”宁言秋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耐人寻味的探究。
“就是说,剿匪若是真,父皇不必瞒着孤;剿匪若是假,那便是霍雨此行另有目的……”
“而且这个目的必然与殿下切身相关,那你看这豫州是不是非去不可?”
萧承照思量着他的话,半晌沉默,轻声开口,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父皇要做什么,而做这件事,霍雨若在,会是一大阻碍。”
宁言秋原本想再点拨一番,狠狠敲他一笔,只是他的思路与自己不相上下,得益于对陛下的熟悉。
“罢了,看你是老主顾,这次送你一个消息。”宁言秋站起身,摇头晃脑的舒展筋骨,语气轻松地打断萧承照的冥思苦想,
“你看这两日,你那五弟是不是时常在皇宫到处晃,你猜是为什么?”
五皇子萧承顺,张贵妃之子,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只要论到经史子集,不是腿疼肚子疼,就是手疼脑袋疼,只要进了演武场,那就是神清气爽,药到病除。
“孟章?孟章出宫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孟章往日专门负责五皇子的课业,也是五皇子最害怕的人。
如果差事真的交给了孟章,那么萧衡支开霍雨也就在情理之中。
当年,孟、霍两家分别是文臣武将之首,如日中天之时,在朝堂之上那大多时候都是针锋相对。只是后来,嘉北峪之战霍家几乎无人生还;孟家也在琼章之祸中人才凋零。至此,两个旧时的世家大族的时代宣告终结,剩下的人中大多郁郁不得志,没有再见中兴之象,那些政见上的胜负输赢,都不过成为史官笔下廖廖竖行墨迹,经年之后再无人提起。
霍雨和孟章是鲜少没有被家族阴霾所笼罩的年轻人,一个做到麒麟卫首,一个进入太学,被委以教导皇子的重任。看似久远的恩怨纠葛,明眼人却也都看得清,琼章之祸的最后一把火,是霍家人添的,而嘉北峪的惨状,又不得不提及文官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至少坊间传言中,大多认同了这个版本。
可是孟章出宫究竟是做什么,萧承照暂时还想不到。
“要不要我去查,三百两,童叟无欺。”宁言秋不会放过任何一桩生意,趁热打铁地问道。
“不必。”若是此时答应,宁言秋是一定会坐地起价,既然暂无风波,不如静候一段时间,自己逼得太紧,难免父皇会来敲打他,近来他忤逆萧衡的次数已经不少。
“你这天天把童叟无欺挂在嘴边,我倒是想知道你今日去澄化寺又骗了多少香客?一条许愿绸五文,趁着别家还没改新年号,你一家独大,胃口不小。”萧承照早瞥见他袍子下摆还有将掉未掉的丝绵。
“我早说了,消息的价值有时就是拉开差距的关键。天师府测算,复印开朝后陛下改新年号安元,我也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此事不是什么机密,昭告天下是迟早的事,只不过等到全天下都知道的时候,这消息就没用了。”
正月十六,复印开朝第一日,也是安元初年正式启用的第一日,宁言秋早早扮作老朽,在澄化寺门口摇着满拐杖的许愿绸,许多官宦人家的女眷会在今日来到澄化寺祈福还愿。
其中自然有双喜临门,逢凶化吉的姜家,姜絮和徐问心来得很早,约莫辰时之前就到了。
今日,姜絮今日外头没有披着斗篷,上身一件浅粉短比甲,里头是竖领长衫,下装搭了条间色缘裙,加上身前的金坠子,更显稳重。
徐问心年长,无心穿着浅色,今日则是以藏青为主,外头加了斗篷。姜絮扶着母亲拾级而上,宁言秋就在两端台阶之间等候。
免不得推销一番,正逢徐问心与女儿分开,径自去买香烛,留姜絮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老人”诉苦。
“姑娘,五文一条,童叟无欺。”宁言秋兜兜转转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姜絮侧身站着,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和他的商品,虽是审视,却无轻视之意。
“老人家,你说彻夜赶制,诚心可见一斑,又说天未亮时便从城南步行而来,姜絮原说作为晚辈不该如此失礼。”她的手抚上选中的许愿绸,接着说,“只是,你连夜赶制,双手虽有皱纹,指甲却是干净非常,并无半点颜料残留;你说从城南赶来,可是脚上鞋履却未见沾染泥泞,城南不必城西,城西的大路除了京兆改制拨款,更有澄化寺一众香客的募捐,城南荒芜更甚,我曾亲至彼地考察,几乎都是坑洼的泥路,近来融雪,泥泞更甚。你虽知城中四方经济,却不曾切身体会,故而漏洞百出。不知老人家,今年贵庚?”
说罢,她将那条红绸抽出,细细打量上头的签语,低头从钱袋中摸出五文钱,
“这条我要了,五文您收好。”
经她这么一番分析,宁言秋佝偻着的背更不敢抬起,也羞于伸出那双伪装拙劣的手,
“姑娘,给多了,澄化寺向来是三文一条,你给多了。”
“收下吧,旁人都给了五文,我也当如此。我知营生不易,只是无论作何营生,当以诚信为本,相互体谅,还请先生勿怪。”
不等宁言秋改换回自己的声音做出回应,只听得身后徐问心唤她,
“韵清,该进去了。”
姜絮,姜韵清。
虽说今日被人拆穿了把戏,但好在,他知晓了那姑娘的名字,姜韵清。
徐问心询问着女儿方才在与什么人说话,姜絮将手中许愿绸递出,
“那儿有个卖许愿绸的老者,我见那红绸喜庆,觉得与那人投缘,便买了一条,咱们今日本就是祈福还愿,一会儿便将这红绸挂上高枝,保佑咱们一家人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我记得着澄化寺是一直有卖许愿绸的,”徐问心点点头,母女二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愈发渺远。
“是,三文一条,多年都没变过的。”
宁言秋寻个树荫的角落,趁着人还没有躲起来,卸下伪装,扛着挂满红绸的拐棍,叮叮当当的离了澄化寺。
那么多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原是为了吸引香客,只不过今日被拆穿了伪装,原说是失败的,可宁言秋现在的心情,一如这不停摇晃的铃铛,雀跃非常。
这红绸的营收看来还是在太子这位“财神爷”手里补上最好。若非是心情极好,莫说萧承照,便是天子召见,他都不见得多说一个字。
————
姜府上宴饮用的酒品质这一块儿没得说,醉酒之后的姜窈整整昏迷了大半日,若不是徐问心觉得总是不吃饭不行,次日午时之后,还是让冬霜把她叫醒了,好歹喝点鸡汤,刚回家就饿着,这样可不行。
若不是冬霜来叫,姜窈还能接着睡,虽说人在床上支棱起来,意识尚没有完全回笼。
“霜霜,我们不是去酒香亭赴约吗,何时回来的?”
“姑娘,那已是昨日了,都不记得了?”
姜窈木讷地摇摇头,努力地接受现在的情况,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睡得很沉,这一觉睡透,足以消解赶路回家的奔波辛苦。
“姑娘还记得多少?”冬霜试探道。
“咱俩抱着酒,去了酒香亭,我敬了八殿下一杯,八殿下陪了一杯,我道歉说玩游戏的时候不该使唤他,然后…然后……”
她睁着无辜的眼睛,摇着下唇,搜索枯肠,但无果。
冬霜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在她皱眉时,到底还是心凉透了。
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姐,昨日只赔了酒,还没有游湖赏雪,殿下说等开春,邀你游湖赏花。”
“又、又要游湖啊。”姜窈的反应和姜絮如出一辙,“这八殿下怎么这么喜欢游湖,这湖是他们家的呀。”
此话一出,自觉失言,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八殿下是皇帝的儿子,他要是真说那湖是他家的,好像也没问题。
姜窈只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唯余憔悴,和冬霜相视一笑,尬笑。
“阿姊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可他只来了一回,我却是往了又往,再讲礼也不是个事儿吧。”姜窈小声嘟囔着。
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她上次那最多算误触,照现在这样,倒像是在老虎的屁/股上反复摩挲,使不得使不得,姜窈可担不起这样做的后果。
冬霜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继续试探,
“那小姐还记得自己还答应了殿下什么事吗?”
“还有事?比如……”
“比如…到了夏日里,与殿下一同垂钓?还比如…”
“好了,霜霜,不要再说了。”姜窈原本赴约是为了两不相欠,结果却是越欠越多,她一头栽倒回被窝里,
“我不喝了,霜霜,你家小姐从现在开始要睡觉了。”
“小姐明日准备几时起身?”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一直睡。”
姜窈将头闷进被子里,不想面对现实。
如果说刚才自己的心理建设最多算摩挲,现在最起码,就是按着,反复揉搓。
简直是当着八殿下的面造次。
————
原以为命运会给她一点喘息和接受的时间,第二日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便是执意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宫里的掌事姑姑声音干脆利落,
“姜二小姐,淑妃娘娘请您入宫一叙,即刻启程,不容耽搁。”
冬霜:小姐,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你喝醉了简直就是个复读机,八殿下说什么你都说好,咱们道歉赔礼也不用到这个地步啊。
萧承照:她最喜欢的师兄是我
姜窈: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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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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