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千里信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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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書锦离开后的家，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骤然空寂下来。书房里，U型书桌一端彻底空置，只剩下江洐衍一个人。惊蛰失去了它最常蹲守的观测点，变得有些焦躁，时常在空椅子和江洐衍脚边来回踱步，发出不满的轻叫。初夏似乎更能适应变化，依旧没心没肺地蜷在江洐衍腿边酣睡，只是偶尔会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门口，仿佛在等待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洐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强基计划的备考资料，目光却有些涣散。没有了身边那个沉静的存在，没有了偶尔响起的、精准指出错误的清冷声音，甚至连那极轻的指尖敲击声都消失了，书房安静得让他有些不适应。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南書锦常用的、某种小众品牌墨水的气息，很淡，却固执地萦绕不去。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复杂的公式和概念中。遇到一道关于拓扑绝缘体边界态计算的难题，思路卡住。他习惯性地侧过头，想开口询问，视线所及却只有空荡荡的椅子和窗外灰蒙蒙的冬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邮箱图标闪烁起来，提示有新邮件。发件人：南書锦。
江洐衍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点开了邮件。
邮件没有标题，内容极其简洁，是南書锦一贯的风格：
【关于拓扑绝缘体边界态计算，参考附件1文献[3]第4节，其k·p微扰法处理旋转对称性破缺的思路，适用于你当前所遇问题模型。附件2为首都理工大学图书馆相关领域最新论文索引（已筛选）。□□权限已激活，访问指南见附件3。保持效率。】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问候，直接切入问题核心，并提供了解決方案和资源路径。冰冷，高效，一如他本人在身边时一样。
江洐衍看着那几行冷硬的文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他点开附件，迅速浏览了文献和索引，之前卡住的思路豁然开朗。他立刻投入到演算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那个空置的座位似乎不再那么刺眼。因为有一根无形的线，已经跨越了一千六百四十一公里，将两个独立的空间重新连接起来。南書锦的存在，以一种更抽象、更数字化的方式，依旧锚定在他的世界里，像一个稳定闪烁的信标。
“宇宙无敌美少女茶话会（7）”群里，因为南書锦的离开和那个机场拥抱，热闹了好几天。
粵上眉梢：【图片】（机场拥抱抓拍，虽然模糊但氛围感十足）啊啊啊！实锤了！这还不是真爱？！我嗑的CP天下第一甜！】
AAA名柯批发：【卧槽！直接抱了？！冰山融化实录？！】
小熊软糖来一口：【kswl！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洐衍当时的震惊！锦哥威武！】
锦绣山河：【所以这是官方发糖了吗？@粵上眉梢你哥有没有后续？】
江南玖九：【距离不是问题！科技改变生活！□□什么的，也太会了吧！】
木亓：【保持关注，理性分析。行为样本具有研究价值。】
江羽长袖：【嗯。有进展。】
江洐衍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特别是那张抓拍的照片，耳根有些发烫。他没有在群里发言，只是默默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同时，他也注意到，那个只有他、南書锦、令狐和安夏理的四人群，一直很安静。南書锦没有在里面说过话，令狐和安夏理似乎也默契地没有打扰。
直到这天晚上，安夏理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夏理同学：【图片】（一张首都某区流感病毒活跃度监测报告）@菌子征服世界 @JXY 已知：目标区域流感活动度进入高峰期。结论：建议采取防护措施，避免非必要聚集。】
菌子征服世界：【？？？夏理同学你@错人了？阿衍在宁江啊！】
JXY：【……收到，谢谢。】
夏理同学：【未错。信息共享，效率最大化。】
江洐衍看着安夏理那条看似发错人实则意有所指的消息，心里明白，这是那位毒舌又细心的副班长，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将远在首都的南書锦可能面临的风险，“共享”给了应该关心的人。他默默点开南書锦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将那张流感监测报告转发过去，附加了一句：
【这边天气也不好，注意防护。】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没有回复。江洐衍并不意外，这符合南書锦的风格。他知道他看到了，这就够了。
几天后的深夜，江洐衍尝试使用南書锦给的□□权限，远程访问首都理工大学图书馆的数据库。过程有些曲折，遇到几个技术问题。他对照着南書锦发来的访问指南，一步步排查，却在某个端口配置上卡住了。
就在他对着复杂的设置说明皱眉时，电脑屏幕突然一黑，随即跳出一个远程桌面请求——来自【NSJ】。
江洐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接受。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南書锦电脑的桌面界面。背景是默认的深蓝色，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图标。他只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操控着鼠标，精准而迅速地在他之前卡住的配置界面上进行修改、调试。没有任何交流，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通过麦克风传来。
是南書锦。他在首都，通过远程桌面的方式，直接帮他解决问题。
江洐衍屏住呼吸，看着那只熟悉的手在屏幕上操作。他能想象出南書锦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在他那间临时宿舍里，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如同在完成一道严谨的证明题。
几分钟后，配置完成。访问权限顺利接通。那只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动到聊天窗口，敲下一行字：
【可以了。下次遇到类似问题，参考附件3第5页日志排查方法。】
发送完毕，远程连接瞬间断开，屏幕恢复了江洐衍自己的桌面。
整个过程，南書锦没有露脸，没有语音，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但那种跨越千里的、无声而高效的援助，却比任何嘘寒问暖都更让江洐衍心悸。
他看着顺利访问的数据库界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酸。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触碰着刚才那只手操作过的区域。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来自北方的、属于南書锦的、冷静而恒定的温度。
十二月底，首都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深夜，江洐衍刚结束一轮复习，准备关机睡觉。电脑提示音再次响起，是南書锦的邮件。
这次连正文都没有，只有一个附件。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从宿舍窗口拍摄的。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近处的窗沿上，积了薄薄一层洁白的新雪。路灯的光晕染在雪上，泛着朦胧的暖黄色。画面构图冷峻，没有任何多余元素，充满了南書锦式的风格。
没有文字，没有说明。只有这一张寂静的、来自一千六百四十一公里外的初雪截图。
江洐衍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他几乎能想象出南書锦站在窗边，看着这场雪，然后拿起手机，拍下，发给他。这个举动，对南書锦而言，恐怕已经是一种极致隐晦的分享。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移动鼠标，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那是他之前建立的《未来参数》文档。他在【关键参数：稳定性。来源：非线性系统分析。】下面，新建了一行。
【观测数据：初雪。时间：12月28日。地点：首都。状态：静态记录，动态传递。】
他想了想，又打开邮箱，回复了这封邮件。回复内容同样简洁，甚至有些笨拙：
【收到。宁江今日阴，气温3℃。强基备考进度：78.5%。】
点击发送。他知道，南書锦一定能看懂这串冰冷数据背后，试图传递的、关于思念和安好的密码。
窗外，宁江的冬夜寂静无声。书房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千里之外，首都的雪或许还在静静飘落。两个空间，被无形的网络和加密的数据流紧密相连。分离是物理意义上的，但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与共鸣，正通过冰冷的代码和理性的参数，悄然构建，无声运转，如同宇宙中相互牵引的星辰，遵循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定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千里信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