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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扉之后 ...

  •   雨后的宁江市像是被彻底洗刷过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温热。湿漉漉的柏油路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呈现出一种暖融的橘调。南書锦和南書粵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斜挎在肩上,脚步带着放学后的轻快——至少南書粵是这样。

      “哥,你说江洐衍到底怎么回事啊?”南書粵嘴里叼着根刚从小卖部买的柠檬味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淋雨淋傻了?还是被欺负了?他抽屉里那本破手册你看见没?啧啧,真够过分的。”她想起自己偷拍的那些照片,又忍不住嘿嘿笑起来,“不过,你俩刚才在雨里那个气氛……啧,绝了!霁秋说今晚就能出草稿!‘衍锦’大旗永不倒!”

      南書锦没接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他身上半湿的秋季校服外套在午后的热力下蒸腾着潮气,里面的夏季校服紧贴着皮肤,有些不舒服。江洐衍在雨中的样子,掌心里那晕开的蓝色字迹,手腕上隐约的伤痕,还有抽屉里那充满恶意的威胁……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并非不同情,只是重组家庭带来的陌生感,以及一种对“入侵者”本能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他习惯于掌控自己的生活,任何计划外的变量都会引起他的不适。

      “少管闲事。”南書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管好你自己。”

      “切,没劲!”南書粵撇撇嘴,用力嘬了一口棒棒糖,发出响亮的“啵”声,酸得她眯起了眼。她知道哥哥的性子,高冷又别扭,关心也藏在冷脸下面。她蹦跳着去踩路边小水洼里残留的雨水,水花溅起,沾湿了她的帆布鞋。

      推开熟悉的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微潮和心头的烦闷。

      “喵呜——”
      一声娇嗲的猫叫响起,一道橘黄色的闪电“嗖”地窜了过来,精准地扑到了南書粵的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哎呀,我的小初夏!”南書粵立刻眉开眼笑,书包随手往地上一丢,蹲下身就把那只圆滚滚的黄狸花猫抱了起来,用脸蹭着它柔软温热的皮毛,“想姐姐没?嗯?今天在家乖不乖?”

      初夏是一只被南書粵从小区车棚捡回来的流浪猫,如今被养得油光水滑,脾气极好,尤其粘她。此刻在主人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高高翘起,像个骄傲的小旗帜。

      南書锦看着妹妹和猫的亲昵互动,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动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弯腰,轻轻放下书包,动作轻缓。几乎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客厅沙发靠背的阴影里,另一双圆溜溜的、带着警惕的琥珀色眼睛亮了起来。

      一只体型稍小、毛色银灰带深色条纹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踱步出来。它不像初夏那样热情,只是停在距离南書锦几步远的地方,优雅地坐了下来,尾巴尖轻轻卷着前爪,仰着小脑袋,静静地看着他。这是惊蛰,是南書锦在某个雨夜抱回来的猫,性子孤高清冷,只认南書锦一个人。

      “惊蛰。”南書锦低声唤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伸出手。

      灰狸花猫惊蛰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迈着猫步走到他脚边,矜持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轻盈地一跃,跳上了旁边的鞋柜,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南書粵揉得喵喵叫的初夏,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哎呀,惊蛰吃醋啦?”南書粵抱着初夏凑过来,笑嘻嘻地想去摸惊蛰的脑袋。惊蛰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身体微微后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别闹它。”南書锦挡开妹妹的手,自己则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惊蛰的下巴。惊蛰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响亮,还不忘瞥一眼初夏,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才是正宫待遇。

      初夏在南書粵怀里扭了扭身子,不甘示弱地“喵呜”了一声,像是在撒娇争宠。

      两只猫,一黄一灰,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像极了这个家里的兄妹俩。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属于家的慵懒气息。

      “書锦,書粵,回来啦?”母亲林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响声,“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妈!饿死啦!”南書粵抱着初夏就往里冲。

      南書锦应了一声:“嗯。”他弯腰换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玄关。动作却微微一顿。

      鞋柜旁,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常穿的鞋子,多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男士皮鞋,样式稳重,尺码明显比他的大。旁边还放着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鞋帮处沾着新鲜的泥点,看尺码,应该属于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

      陌生的气息瞬间侵入了他熟悉的领地。南書锦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换鞋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他想起母亲中午那句“惊喜”,想起江洐衍那张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悄然升起。

      惊蛰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它停止了呼噜,从鞋柜上轻盈跳下,走到那双陌生的皮鞋旁,警惕地嗅了嗅,然后抬起后腿——南書锦眼疾手快地把它抱开了。

      “喵?”惊蛰不满地叫了一声。

      南書锦没说话,只是抱着猫,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两双陌生的鞋。客厅里传来的谈笑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哥?你干嘛呢?快进来啊!”南書粵在客厅喊道。

      南書锦深吸一口气,放下惊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校服外套,拉链依旧一丝不苟地拉到锁骨下方。他推开了通往客厅的门。

      客厅里,母亲林晚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少有的、轻松愉悦的笑容。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POLO衫,身材保持得不错,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儒雅而沉稳。他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神是温和的,正微笑着听林晚说话。

      而坐在他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少年,正是南書锦几个小时前才在暴雨中撑伞同行的江洐衍。

      江洐衍显然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不属于这个家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色运动裤,显得有些宽大。微湿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骨。他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那件标志性的秋季校服外套,此刻正被整齐地叠放在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南書粵抱着初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江洐衍对面的沙发上,好奇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新哥哥”和陌生的叔叔。

      看到南書锦进来,林晚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容拒绝的宣布意味:“書锦,書粵,快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叔叔,江明远。”她指了指中年男人。

      江明远立刻站起身,笑容和煦,带着长辈的温和:“書锦,書粵,你们好。常听你们妈妈提起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他的目光在南書锦身上停留片刻,带着真诚的欣赏,“書锦,听说你理科特别强,以后有机会多指点指点洐衍。”

      南書锦只是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江叔叔好。”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他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林晚的目光又转向江洐衍,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这位是江叔叔的儿子,江洐衍,比書锦大不到一个月,以后…就是你们的哥哥了。”

      “哥哥好!”南書粵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自来熟地打招呼,“我叫南書粵!叫我書粵或者粵粵都行!以后多多关照啊!”她怀里的初夏也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江洐衍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南書粵,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好。”那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适应。

      南書锦的目光掠过江洐衍低垂的头,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此刻正用力地攥着裤子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腕处,被T恤袖子遮住大半,但南書锦凭借着下午近距离的记忆,几乎能想象出那下面深浅不一的圆形疤痕。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南書锦心底翻涌,说不清是烦躁、同情,还是对平静生活被打扰的抗拒。

      他没有像妹妹那样热情地称呼“哥哥”,只是看着江洐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说:“你好,江洐衍。” 他刻意省略了称谓,只叫了全名,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南書锦,又看了看江洐衍。江明远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试图缓解尴尬:“洐衍这孩子,性子慢热,不太会说话,你们多担待。”

      江洐衍的头垂得更低了。

      晚餐的气氛比预想的还要沉闷。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林晚精心准备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却驱散不了空气中无形的尴尬。

      林晚热情地给江明远和江洐衍夹菜:“明远,尝尝这个红烧排骨,書锦書粵都爱吃。洐衍,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阿姨。”江明远连忙道谢,努力地找着话题,“林晚的手艺真好,比我在食堂吃的好多了。”

      江洐衍只是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夹一点面前的青菜,动作拘谨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他吃得很少,速度也很慢,几乎不抬头看任何人。

      南書粵倒是没心没肺,一边大口吃着妈妈做的糖醋里脊——这是她的最爱,一边好奇地问东问西:“江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江洐衍,你喜欢看动漫吗?最近新出的那个番超火的!对了对了,你物理是不是超厉害?听说你是年级第二?”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炮弹一样砸过去。江明远笑着回答:“叔叔是工程师,在一家设计院工作。” 江洐衍则被问得有些无措,筷子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还好。不太看动漫。” 声音依旧很低。

      南書锦坐在江洐衍的斜对面,安静地吃着面。他面前放着一碗林晚特意给他煮的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这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喜欢吃面,尤其喜欢清汤面。他吃得一丝不苟,动作优雅,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全程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下母亲或者江明远礼貌性的询问,回答也极其简短。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的碗里,或者窗外渐沉的暮色,但眼角的余光却像精准的雷达,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的江洐衍。他看到江洐衍几乎没碰荤菜,只夹了几筷子素菜;看到他在听到南書粵提到“物理竞赛”时,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指尖泛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下,似乎隐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一丝……受伤?

      南書锦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讨厌这种被迫的亲密,讨厌餐桌上多出来的陌生人,讨厌这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表面和平的氛围。他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到书本和习题构筑的、秩序井然的世界里。

      他加快了吃面的速度,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有些突兀。

      饭后,林晚和江明远在厨房收拾。南書粵抱着初夏窝在沙发上看搞笑综艺,笑得前仰后合,惊蛰则蜷在沙发另一端的高处,闭目养神,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冷范儿。

      江洐衍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默默地走向客厅连接的阳台。阳台不大,种着几盆林晚养的绿萝和吊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南書锦本想直接回房间,但看着江洐衍独自走向阳台的背影,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脚步鬼使神差地顿住了。他沉默了几秒,也跟了过去。

      阳台的门半开着,带着雨后凉意的晚风吹拂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也吹动了江洐衍额前的碎发。他背对着客厅,双手扶着冰凉的铁艺栏杆,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楼下,这里只有风声和植物的窸窣声。

      南書锦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江洐衍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和脆弱。他想起了下午那场雨,想起了他掌心的字,想起了抽屉里的威胁。这个即将成为他“哥哥”的人,似乎背负着比他想象中更沉重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南書锦并非有意冷落,他只是习惯了用沉默来应对所有让他感到不确定和不适应的局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欢迎?太虚伪。安慰?太越界。

      就在南書锦准备转身离开时,江洐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转过身来。他似乎没料到南書锦就站在门口,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个……”江洐衍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移开目光,不敢直视南書锦的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揪着T恤的下摆。他像是鼓足了勇气,从宽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有些笨拙地递了过来。

      南書锦的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东西上——那是一本崭新的、封面设计简洁的习题册。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标题:《物理竞赛真题精析与压轴题突破(最新版)》。

      “下午……谢谢你。”江洐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紧绷,“这个……给你。”他伸着手臂,姿势有些僵硬,像一尊等待审判的石像。

      南書锦愣住了。他看着那本习题册,又看了看江洐衍低垂的、露出紧张神色的侧脸。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对方会像他一样,将疏离进行到底。这本习题册,是感谢?还是……一种笨拙的示好?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阳台的冷风吹得他裸露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他看着江洐衍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那双在镜片后躲闪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的嘴唇。

      南書锦的内心第一次因为这个“陌生人”产生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触动的感觉。下午那把伞,那块毛巾,似乎真的在这个看起来冰冷坚硬的外壳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接过这份“礼物”,打破这层坚冰时——

      “書锦,洐衍,你们在阳台啊?外面风大,别着凉了。”母亲林晚温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她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期冀的笑容,目光在南書锦和江洐衍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想捕捉到一丝融洽的迹象。江明远也跟在她身后,眼神温和地看着两个少年。

      林晚将果盘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要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她的目光扫过南書锦,最终落在南書粵也好奇地凑过来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書锦,書粵,江叔叔和洐衍……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我和江叔叔决定,下周就去把手续办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南書锦的脑海中炸响!所有的思绪瞬间被炸得粉碎!下午的烦躁,晚餐的压抑,阳台上的微妙触动,在这一刻被这个直白而突兀的宣告彻底点燃!

      “一家人?”南書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和冰冷。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江洐衍和他僵在半空中的习题册,而是直视着母亲,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冰锥,“妈,这么大的事,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南書粵抱着初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江洐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习题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江明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尴尬和担忧。

      林晚被儿子激烈的反应惊住了,脸上血色褪尽:“書锦,我……”

      “我的家,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当家人了?”南書锦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他指着地上的习题册,又指向脸色惨白的江洐衍,手指因为用力而绷直,“一个下午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陌生人?” “陌生人”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淬了冰的刀子。

      “書锦!你怎么说话呢!”林晚的声音也带上了严厉和受伤。

      “我怎么说话?”南書锦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阳台的门框,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母亲,看着江明远,最后目光扫过地上那本孤零零的习题册和恨不得消失的江洐衍,一股巨大的、被背叛和侵犯领地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推开挡在阳台门口的南書粵(她怀里的初夏吓得“喵”一声跳开),像一阵裹挟着冰霜的风,大步冲过客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房间的门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回荡在骤然死寂的客厅里,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嗡嗡作响,也震碎了所有试图维系的和睦假象。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惊蛰被巨响惊动,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迈着优雅的步子,无声地走到南書锦紧闭的房门前,坐了下来,尾巴盘在身前,像一个忠诚的守卫。

      南書粵抱着胳膊,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阳台上的江洐衍,再看看地上那本崭新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习题册,最后目光落在母亲瞬间苍白的脸上和江叔叔紧锁的眉头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初夏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腿,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窗外,宁江市的夜色彻底降临。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却照不进这扇刚刚被重重关上的门扉,也驱不散这方寸之地骤然弥漫开来的、冰冷而沉重的硝烟。

      新家的第一顿晚饭,以一场猝不及防的战争宣告结束。而雨季的阴云,似乎已沉沉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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