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浇灌指南》日日桉

67、倒春寒（2） 我希望喜欢

　　“分得清，当然分得清。”唐画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我喜欢他这件事，我自己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吊桥效应。”

　　“然后呢？你再三思考得出了不是的结论？”百里念问。
　　唐画缓缓摇了摇头。

　　“哈？”百里念这下不理解了，“那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我就是喜欢他。”唐画坦然说，不经意垂眸看着自己摆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

　　“或许有吊桥效应，但对十四岁的我来说肯定不是这样的，那段时间解离很严重，我根本没有感觉。”唐画顿了一下，噗嗤一下笑出来了，“事实上在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他的前一秒，我还觉得他对我不重要。”

　　“我现在的感觉，应该是他有事瞒着我，以及他身边的人也不怎么喜欢我。”

　　百里念：“为什么？”
　　唐画开了个不算好笑的玩笑：“我除了脸一无是处呀。”

　　“谁说的，你都过签小碧江成为签约作者了，已经很厉害了好吗？”百里念反驳说。
　　唐画嘻嘻：“我也觉得，我签约小碧江牛逼炸了。”

　　见唐画不像是说到伤心事的样子，百里念明显松了口气。唐画怎么会一无是处呢？他都有毅力写小说写完本了。
　　可他说，他监护人身边的人都不喜欢他。百里念欲言又止。这一般就是监护人默认了吧？

　　“我觉得。”思索再三，百里念还是觉得把想法告诉他，“你监护人我记得是个Alpha？他身边人要是都不喜欢你，那我会认为多少是有他本身默许在。”
　　唐画不置可否。

　　百里念继续说：“而且，Alpha这种生物不是遍地都是吗？你都成年了，想做什么都不是问题，能走就快走吧。”

　　唐画知道百里念这是在为自己着想，她的好意从她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但他离不开沈又一这件事，比他的爱恋更加确定。
　　“情况比较复杂。”

　　“哪里复杂了？”
　　“你可以会觉得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但是我离不开他的。”
　　“为什么？”

　　“因为。”唐画的眼睛弯成一道细细的月牙，如正月之初那微小的新月。
　　“我是菟丝花吸血鬼呀。”

　　百里念一怔。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我很麻烦的，我必须当菟丝花吸血鬼，不然我就活不下去啦，只有沈又一能一直包容我。我很明白，或许死亡之前，我一辈子都要这样了。”

　　更像一种精神支柱，脆弱敏感的神经需要一件东西支撑他的存活，否则唐画就没有理由活下去。
　　他本来就是被沈又一强行拉回来的，没有沈又一他会死的。

　　百里念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看他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爱情，只是觉得，爱情是唯一的解答罢了。
　　爱情是唯一的，这个概念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说不太清，但现在这个时代，爱情确实具有独特的唯一性。

　　一个人在同一时间段只能谈一个，不然被打成渣ABO就是分分钟的事。

　　忠贞在现在的人眼中就是这般要紧。

　　很显然，在唐画心里，他那个叫沈又一的监护人是唯一的，该怎么给予他的唯一特殊性？本就模糊特别的感情稍微往爱情的方向靠一点，就觉得是爱情了。

　　百里念不太认同这种“爱”。
　　这种单一向的，随时都可能成小丑的“爱”。

　　她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监护人未来有了恋人怎么办呢？万一他的恋人对你有意见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唐画说，“等那一天来了再说吧，我不担心还没有到来的事。”

　　说谎。
　　唐画心里这样吐槽自己。
　　他要是不担心还没有到来的事，就不会一直患得患失了，无时无刻都在反思自己的胆小惶恐，即便他知道他生来就不是那么坚强的人。

　　但就是知道，才觉得自己不够有韧性吧。
　　他能撑多久全看沈又一还乐意养他多久，他这份可能改变现状的感情，永远不会说出口。

　　现在这样就很好。

　　二十岁的沈又一为什么会出现，依旧是个谜团，唐画的好奇心消失是假。
　　他想知道，只是沈又一一直刻意回避他，连黎惗都像接到了什么指示一样，要瞒着他。

　　百香果肯定劝不动自己这个死恋爱脑了。
　　对不起，果。

　　“哎……不说不高兴的事了。”唐画右手撑起下巴，转移话题，“小姐姐，你的新文到底什么时候开，你最忠诚的粉丝一直在等你啊。”
　　“咳咳咳……”百香果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别天机不可泄露了，你快写吧，我第二本全文存稿都存完了。”唐画毫不犹豫地揭穿她。
　　“百香果老师，催更催更。”

　　百里念捂着耳朵装听不见：“我听不见。”
　　“我回去一定写好吧，我发誓，不然明天日万！”百里念信誓旦旦道。

　　“OK！那你明天最好能日万。”
　　“你默认我今天回去不写是什么意思呢小弟弟？”
　　“一种直觉。”唐画说。

　　唐画撇头，在玻璃墙是吹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百里念挑的位置是真好，恰好能看见街上来往行人，城市匆忙景色的一角展现在墙外。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融进这番场景，看起来……指尖无意识摸上玻璃墙，吹上去的那口气已经消散。
　　好遥远啊。

　　蓦然，他堪说涣散的眼神聚焦在一辆通体黑色的车身上。身着深灰色大衣的Alpha双手插兜，倚靠车门，初春的料峭寒风吹得Alpha的脸色微红。
　　灰蒙蒙的世界好像被那一点点红色点亮了。

　　“哦，我可能，要先走啦。”唐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微笑，转回头来。
　　百里念不明所以，看了眼时间：“很着急吗？不过确实不早了，五点多了。”

　　唐画俏皮地拖长语调，站起：“着急当然不着急呀——”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但是我监护人来接我了。”

　　“啊？”百里念也站起来，顺着唐画眼神的方向，看见了站在寒风里的Alpha。
　　方才以为偶遇神颜时她没怎么看清，但眼下Alpha站地离咖啡馆不远，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于情于理，唐画对着这张脸心动都是没有问题的，颜值这东西很客观，就是get不到的类型也说不出一句丑。
　　百里念不知道他的性格是什么样，也没有接触过他，所以不好对他妄下断言。

　　可要是这个Alpha有点道德，就不会对自己养大的Omega有心动感觉。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就不懂事吗？

　　话是这样说……
　　百里念无声叹息。

　　但要是唐画真的很喜欢，她也没办法，尊重祝福，强硬插手他人因果，有好下场的概率太小。
　　只希望自己这位还算青涩的基友，遇到的是个本来就很好的人。

　　“唉……你看你这样子，人家真的不知道你喜欢他吗？”百里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唐画收回视线，脑子灵光一闪，嘴上回应着百香果的问题：“他不知道啊，我藏得很好的，这不是他看不见嘛。”

　　“好好好，那你快去吧，我收拾收拾回学校了。”百里念把桌上的东西收进自己的小包，俨然确定这会就要分别了。
　　“嗯。再见。”唐画挥了挥手，却不打算立刻立刻。

　　看着唐画往点餐台走去，百香果好奇跟上：“你还要干嘛？”
　　唐画：“给他带杯咖啡。”

　　百香果：“……”行吧。
　　“那我走了哦！下次见！”

　　唐画：“嗯，再见。”

　　早春的天气还未开始回暖，要是放在京市说不准还要落雪，相比之下，南方温度相对要高，不会把人冻在原地行走不得。
　　咖啡捧在手心里暖乎乎的。

　　沈又一刚还看见唐画搁着玻璃看他，见他和对面那姑娘起身，还以为就要出来了。结果人姑娘出来了，唐画还待在里面。
　　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过沈又一想，唐画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他进去找他。

　　天色已晚，反而云雾消散了，残留的光辉斜照在咖啡店门口，Omega捧着一杯咖啡，似是觉着这光芒刺眼，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在原地停留片刻。
　　他没有停很久，吹了口气，白气消散在空中，唐画才迈出一步。他的方向很明确。

　　当Omega站在他身前时，谁也没说话。暖黄色的路灯已然开启，夜幕降临，最后一抹光芒也在天边逝去。
　　是唐画先动了。

　　他单手拿着热咖啡，贴在沈又一脸上，严寒顿时驱散。
　　沈又一拿过咖啡，闻了闻那醇厚的香味，问：“给我的？”

　　唐画：“明知故问。”
　　“谢谢，话梅。”沈又一的嘴角比平时上升了三个像素点，心情颇好地摸摸唐画的脑袋。

　　“今天和朋友聊得开心吗？”

　　“开心呀。”唐画歪头，双手环胸，“你不是挺高兴我能交到朋友的吗？”
　　唐画不由想起当时在国外的时光。

　　和黎惗认识纯属是因为自己有张好脸，按他的说法，他们家的基因就是见到漂亮的人就很想认识一下。
　　唐画没被搭讪过，但还是认为，这个搭讪话术很烂。

　　他把这件事告诉沈又一后，沈又一明显不太高兴，可真的见过黎惗之后，他又放心了。
　　他还和黎惗交换了联系方式，拜托黎惗和他相处一下。

　　不知道沈又一想了什么，但他最终做出的事情，就是给唐画找朋友。

　　唐画对交朋友没有阴影，他很奇怪的，被伤害过也不排除。归根结底还是初中那时的好坏太过极端割裂，所以，他总是愿意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
　　他不排斥别人的接近，却不会主动接近别人。

　　“嗯。”沈又一不否认，“我希望，喜欢你的人多一点。”
　　“那要是别样的喜欢呢？”唐画追问。
　　沈又一：“什么样的，别样的喜欢？”

　　“如果是想和我结婚的喜欢？”
　　“……”

　　沈又一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着他，像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瞳孔里。
　　夜风凄冷，唐画被吹得打了个喷嚏。再抬眼时，他分明看见，沈又一看他的眼神，想告诉他，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呢？
　　沈又一，你的回答是什么？

　　Alpha的右手紧紧握住，压抑着心绪。

　　“如果对方本质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爱他。”沈又一的声音快被风吹散了，“那我会祝福你的，话梅。”
　　“祝福我？”
　　“祝福你。”沈又一紧紧攥住的手，忽得松了。

　　沈又一闭了下眼，再睁眼时，那些情绪烟消云散。
　　“前提是，对方真的是个本质就很好的人。”有一点脏，他都不会允许那人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