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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君行十年 “盼君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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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时间确实太过于漫长,也足够发生许多的事情。
秦墨走的第一个月,如歌词所唱的那般,我几乎日日做梦,梦里都是秦墨披着战甲,在城门外带着30万将士出征的那天。
秦墨走的第二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怀孕的特征非常明显,从前网上能刷到过的症状,像什么乏力嗜睡啊,吃什么吐什么呀,我都有。
我当时看着为我请脉的大夫,握着我的手腕摸了没两下便跳起来恭喜我:“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他那喜上眉梢的模样,活像我怀的是他的孙子。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他:“大夫,你会不会把错了?要不然您再号号呢?”
大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身边的丝绦低声提醒我道:“夫人,这是老夫人为您从宫里调来的御医,平时专给娘娘们请平安脉的,错不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我开始提笔给秦墨写信。
“秦墨,告诉你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我怀孕了。从前我是一个不婚主义者,在遇到你之前,我活到三十都没有谈过恋爱,别人说我是大龄单身女,但我一直为自己独立而自由的生活感到高兴。”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生小孩儿,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变老,变丑。我害怕肚子上会突然炸裂开妊娠纹,我害怕疼痛,更害怕我没有足够的能力能带给我的小孩儿更好的生活。”
“你知道的,赋予一具皮囊生命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你既然选择创造一个生命,那就应该对你所创造的生命负责,这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
“我觉得我无法担起这样的责任,同时也没有合适的与我创造生命的人,所以我选择不生。”
“但现在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别误会,跟你的关系不大。也许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是在歌词世界,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更重要的是,在医疗水平并不发达的现在,我选择打掉这个孩子的风险,会比生下这个孩子的风险要高得多。”
“万一我堕胎不慎,一下子挂了,游戏又得重启,这可是十年啊,我真等不起。”
我还想再写点儿什么,却发现无从下口,最后搁笔就罢,将墨迹吹干,纸张叠起,放入抽屉当中。
秦墨走的第10个月,孩子出生了。与我想象的不一样,我的生产还算得上顺利,毕竟我不管是公家还是婆家的势力都可以算得上强大。
远在皇宫的皇帝老儿,听说他常胜大将军的夫人要生了,给我召了整整8个稳婆,据说这阵仗,上一次还只有皇后娘娘生产的时候出现过。
孩子出生在天刚破晓的那一刻,是个女孩儿。
我又提笔给秦墨写信。
“秦墨,你小孩儿出生了,是个女孩儿,目前长得还很丑。我有点儿害怕,毕竟我跟她刚认识。小姑娘足月足两,哭的也很大声,他们都说是个健康有福气的小孩儿。”
“我在思考该给她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我祖父和祖母为了给孩子取名的事儿又吵了一架,皇帝也动了心思想给孩子赐名。”
“但这可万万使不得不是,万一他到时候脑子一抽,给咱孩子取了一个难听的不得了的名字。我又没办法拒绝,拒绝了就是抗旨,抗旨就要杀头。”
“所以我拒绝所有人给建议,自己给孩子取了个名儿,叫秦两。因为你也姓秦,我也姓秦,正好两个秦,所以就叫秦两。我想你会喜欢我取的名字的,对吧?”
写完之后,我将第二封信收好,又放回了那个柜子里。
秦墨走的第一个年头,我开始频繁的梦到他凯旋归来的情景。
秦墨走的第二年,我在亭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
我继续给秦墨写信。
“秦墨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不知道为什么,你走了以后我就开始喜欢上吃枇杷了。我想着那就种一棵吧,等你回来那天,你大概就能吃上我亲手种的枇杷了。”
“哦对了,秦两会喊娘了,我还试图教他喊爹爹,但教了许久都不会。后来我改成教她喊爸爸,她一下就学会了。
“这个时代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你就能看到你女儿了,她长开了,长得很漂亮,眼睛很像你,但鼻子像我。我就说以咱俩的基因不会生出太差的小孩儿。”
秦墨走的第三年,我在枇杷树下埋了一坛酒,我给秦墨写信。
“秦墨,枇杷树被我养活了,我在树下埋了一坛酒,酒是我爹亲自酿的,我尝过了是好酒,等你回来,我拿这酒给你祝捷。”
秦末走的第四年,我实在是太过于无聊,某一天偶然发现我的云储存空间里,还有一把从《别让你女朋友给我打电话》世界里带回来的纪念吉他。
于是,我便开始了我的吉他自学生涯。从前不知道自己在音乐上还有这样的造诣,不到小半年,我已经可以给祖父祖母表演吉他了。
于是我又给秦墨写信。
“秦墨,我学会弹吉他了,现在可以弹一首青花瓷,学会了一首以后,慢慢的我发现,只要是我会唱的,我就都能弹了。”
“女儿觉得我可厉害了,吵着要我做一把小吉他给她。可我哪会做这玩意儿啊?要是鲁班在我身边就好了,他一定能给秦两做一把很趁手的吉他。”
“对了,你还记得陈浩吗?答应过晶晶要替他找的那个人。其实东北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它包含整整三个省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样在这样大一片土地上寻找一个人。”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秦墨离开的第五年,我的梦境又发生了改变。我反复梦见他战死在沙场,每每于深夜痛哭着醒来,泪水湿透了枕巾。
“秦墨,五年了,你怎么还没有回来?真的好难等啊……”
“倒也不是有多想你,只是秦两开始读书了,家庭教育问题真的是很头疼的一件事。你也知道,因为你的身份,又加上我祖父的身份,秦两这孩子打小就受到不少的关注。”
“我本来就想找个普普通通的夫子在家略微教她习几个字儿,谁知道那皇帝老儿居然招她进宫给太子做伴读!”
“你女儿对读书当真是半分兴趣都没有,但对于上树掏鸟窝以及下水摸鱼这种事情倒是驾轻就熟。前两天他居然带着太子钻狗洞!皇帝老儿喊我进宫的时候脸都绿了,给我吓得两腿直打哆嗦。”
“你快回来吧,回来管管你女儿,一个家庭是不能缺失父亲的。”
秦墨走的第六年,院里的枇杷树结了果子。秦两这两年个头猛窜,爬树的功夫也见长,院里的果子全是她摘下来给我的。
府中下人很多,其实压根儿用不上她给我摘果子,但没办法,这孩子太猴精了,我逮她不住,于是便只能随她去了。
那天他望着手里黄橙橙的枇杷问我:“娘,家人们说这枇杷树是你亲手种的?”
我道:“是呀”
她问:“你为什么要种枇杷树呀?”
“因为……因为你爹喜欢吃枇杷。”
她眨巴着自己圆鼓鼓的眼睛问我:“娘,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爹爹呀……你爹爹是个英雄。”
我给秦墨写信。
“秦墨,枇杷树长果子了,你女儿个头长得很高,她很想你。”
秦墨走的第七年,祖父离世了。
其实自打秦墨出征的那一年开始,祖父祖母就商量着要回乡下老家了。可冷不丁我突然又有了孩子,老人家对于新生命的到来总是分外期待,期待着期待着就变成了热爱,热爱着热爱着就不舍得离开。
所以祖父其实早早就跟皇帝辞了官,但一直还住在京城,甚至直接从丞相府搬进了将军府,和我们母女一起生活。
祖父是在睡梦中离去的,享年七十八岁,在古代已是高龄,当属喜丧。
“秦墨,我的记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了,我甚至开始不太清楚作为现代人的秦冉我是什么样的。”
“祖父离开我很难过,明明我能想起来与他相处的片段里,我对他的印象都算不上太好,他总喜欢教育我,可我又不喜欢听教育。”
“但我还是很难过,因为这是我的家人。秦墨,快回来吧,我快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了,我不知道如果现在回到我自己生活的世界里,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秦墨走的第八年。
我原本写的歪七扭八的毛笔字,现在已经练得出神入化了,原先我最讨厌的女工,这会儿也是手到擒来了。
秦两,也突然开始会读书了。
我书房的柜子里已经塞满了我给秦墨写的信,就快要塞不下了。
“秦墨,我今天早上照镜子,发现我眼角开始长细纹了,也许再等两年我就该长白头发了。”
“你呢?你是不是也老了一些?你再不回来,我都快要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我以前看小说,书里头那些等出征的丈夫归来的女子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一部分相爱的也许会等来一具尸骨,另一部分相爱的,也许会等来一个在战场上救过她丈夫的绿茶医女。”
“我们分开太久了,你会不会也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柳柳依依这样的姑娘?”
秦墨离开的第九年,宫中传来捷报,说秦墨驾着马提着枪,将敌人打的落花流水,好不威风凛凛。
我在深夜,一个人把院中埋着的酒挖出来,小喝了几杯,醉醺醺地继续写信。
“秦墨,听说你打胜仗了,已经是第九年了,你快回来了吧。我偷偷把埋在树下的酒挖出来了,陪你喝一点儿,为你庆祝胜利。”
“秦墨,今晚京城的月亮很美,不知道你那儿能不能看得见月亮?听说塞外下雪了,你得多穿些衣裳,外出也多加小心。”
“盼君归。”
秦墨走的第十年。
秦两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有一天宫中突然来赐婚,要将她许配给太子为妃。
我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脑子蒙蒙的,愣愣地磕了个头接了旨。
“秦墨,皇上赐婚给咱姑娘了,等到小姑娘及笄,便行礼。说实话,我觉得这事儿挺割裂的。你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你的女儿,她就已经到了快要嫁人的年纪。”
“我不知道该如何询问一个九岁的女孩儿关于喜不喜欢这件事情,她是很喜欢太子哥哥的,但我知道她口中的那种喜欢,并不一定是能够相依相守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秦墨,我很害怕。我本想抗旨,我本想说让孩子自己做选择,我想说我不能接受我的孩子有这样的包办婚姻。我想说很多,但嘴巴一张,最后变成了谢主隆恩。”
“因为我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