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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沉沦之吻 “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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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大捷归来在一个冬天,城门外站了许多迎接他的人,一如给他送行的那一天。
我牵着秦两在城门底下站着,突然有公公来报道:“夫人,咱陛下请您和小姐,上城墙上去。”
我点点头,带着秦两上城墙。
城墙上人很少,除了驻守的将士,只有皇帝一个人负手而立,看起来很孤寡。
我上去带着秦两行了礼:“参见皇上。”
他抬手道:“起来吧,叫你到上面来,是因为上面看的更远,更清楚。”
我寻着皇帝的目光,往远处望去。
浩浩荡荡的大军排列着整齐的方阵自远而近,有人架马,有人举旗。
站得高,确实望得远。冷风吹起我鬓角碎发,吹的我鼻尖通红鼻子发酸。我默默地启唇轻点将士人数……
“一,二,三……”
数着数着,我突然看到队伍最前方有一男子披着战甲,策马而来。
我认出来了,是秦墨。
旧衣冠,鬓却白。
我迎着风,落下一滴泪来。
秦两歪着脑袋问我:“娘亲,你怎么哭了?”
我伸出手指向远方,道:“看,你爹回来了。”
她眨巴着眼睛问:“哪个是我爹呀?”
我道:“打头最高最帅的那个。”
他在城墙底下勒住了马缰,抬头望我。
我哭着问秦两:“两两,你帮娘亲看看,你爹身边有没有医女什么的?娘亲怕自己眼花了,看不太清楚。”
秦两很认真地帮我找了一圈道:“没,全是男的,没有一个姐姐。”
我欣慰地点头,然后哭地更大声了。
秦墨翻身下马,正打算上城楼回话,皇帝陛下很高兴,爽朗大笑,提步下去迎接。
见皇帝下城楼,秦墨打头一跪,外头乌泱泱的百姓也跪了一片。
“臣参见皇上!”
皇帝连忙伸手扶起:“爱卿快起来。”
秦墨起身道:“臣不辱使命,击溃敌军,班师回朝。”
皇帝笑着道:“好……好啊!”边说边接过身后公公递来的酒杯。
“这一杯,朕敬你。秦墨,朕替大夏子民,谢你。”
皇帝这一句话,分量及重,我也看得出,那是一国之君待以臣子最高最真挚的礼节。
秦墨自然听得出,这下也不知该回什么话,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我带着秦两在一旁看着,不说话,只是哭。
晚上的将军府很是热闹,我爹娘与祖母都在,加上我和秦两,坐了满满一桌子的人给秦墨接风洗尘。
秦墨回京后没有直接回府,倒是先去丞相府给我祖父上了个香,然后才回家落座吃饭。
他对自己这个十年没见的女儿,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满脸写着惊喜与局促,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在席间紧张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倒是秦两被我教育的大大方方的,见秦墨这样扭扭捏捏,主动开口打了招呼:“你好,我是你女儿,我叫秦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就当这是你自己家,做什么都不用太拘谨。”
听闻秦两此话,席间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而后众人发出一阵爆笑。
秦墨紧绷着的表情这才有些松动,遂与她说话:“你好,我是你爹,我叫秦墨,那以后就多多关照了。”
这对父女,这才开始认识了。
用过晚饭后,大人们都很识趣地回屋休息了,给我们夫妻俩创造独处的空间。
倒是秦两还缠着想与我唠嗑,却被我娘一把薅走,教育她道:“你爹和你娘有要事商议,咱不去打扰他们。”
秦两嘴巴一撇道:“有什么要事相议呀,我又不是不知道,要过夫妻二人世界呗,我懂。”
是得好好过过夫妻二人世界了,但确实分别的太久,我们这个二人世界过得颇有些生疏。
此刻我与他二人就这样坐在床边,什么话都不说,我就这样细细的看着他。
秦墨老了。
得出这一结论之后,我又举一反三地想,我应该也老了,原来时间的威力这样的大。
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实在太轻巧了,岁月简直是把屠龙刀。
他大概猜出了我心里所想,笑着问我:“看什么呢?”
我道:“看你好看。”
他说:“我老了,不好看了。”
我道:“你老了也好看。”
他不说话了,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庞,细细地描摹我的眉眼。
我握上他的手道:“我在枇杷树下,给你埋了酒,等你大捷归来时,我们一起喝。”
他点点头。
我道:“我们现在去把它挖出来吧。”
秦墨闻言垂下眸子,掩饰眼中伤感道:“冉冉,可以晚一点再喝吗?我想和你还有孩子,再多过一些时间。”
秦墨是知道歌词剧情走向的,因为根据歌词世界所讲,只要将最后一句“我将祝捷酒斟满,且问君可安康”这句话演绎完毕后,这个世界就彻底通关了。
只要一通关,我与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开启新的关卡。
我笑着点头答应他。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以后就不中用了,但这事儿在秦墨身上好像不是这样。
这一夜他拖着我抵死缠绵,颇有将我拆骨入腹的架势。
自从我当上了伟大的母亲以后,作息就被我调的非常规律了。而昨天晚上被秦墨这一夜折腾,次日我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待到用午饭时间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在爹娘与祖母都已经回了丞相府,将军府里只有秦墨和秦两一大一小二人。
秦两见我姗姗来迟,数落我道:“娘,你今天怎么睡懒觉了?”
我正不知该如何措辞,秦墨便接话道:“你娘昨天晚上累着了。”
我白了秦墨一眼,在他身边坐下,低言道:“女儿跟前慎言。”
他笑着低头为我布菜:“知道了,娘子。”
如果说小别胜新婚,我倒还能够理解秦墨那如狼似虎的架势。但直到后来的第二夜第三夜第三夜他一直如此,我就颇有些吃不消了。
这夜我已经被折腾了小个把时辰,秦墨还要翻身再来,我连忙抵住他胸口道:“秦墨,可以了歇歇吧,咱俩都三十好几要奔四的人了,顾念顾念身子骨吧。”
他闻言眼眸中闪过失落,翻身下去,躺下良久后道:“嗯……抱歉。”
我这边迷迷糊糊想睡的紧,也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过了会儿只见他坐起身来,想要下床。
我这才清醒了点儿,问他:“你要干什么去?”
他道:“我去院中把酒挖出来。”
我这才知道秦墨之前说的抱歉是什么意思。
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帮我通过关卡。而他又不舍离开,所以对我一次次放肆野蛮的侵略,妄图将这些夜晚记住。
他本该在凯旋归来的第一天,就与我共同喝下那杯祝捷酒的。可他却因着自己的私心,为了在这个世界多留一会儿,为了陪女儿再多一些时间,为了与我再多相守一些时间,他生生地拖到了今天。
我想着,心中便觉得好笑,这个男人居然到了这个年纪还这样扭捏。
我也坐起身来,一个跨步坐到了他身上,双手揽着他的脖子道:“就因为这个,你这些天晚上才这样不节制?”
他没有反驳,低头默认。
我叹了口气,打开眼前的LED显示屏,问他:“你看得到吗?”
很显然秦默是能看到的,因为在我打开的一瞬间,秦墨的神色变了。
他问:“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显示屏上树立着的巨大音符,一点被点亮的痕迹都没有,还是依旧灰扑扑的。
可是照道理来说,已经十年年过去,这个音符应该已经起码被点亮了百分之九十多。
只要我与秦墨将最后一碗祝捷酒喝完,它就能被完全点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空如也。
我道:“因为我在你离开的第九年,把那坛酒挖出来喝掉了。”
我根本没有按照歌词世界所指引我的那样做,没有那坛酒,归来的秦墨就喝不了那坛酒,自然漏洞音符也不可能被点亮,这一关我也就过不了。
秦墨看了我许久,问我:“为什么?”
我不是不小心喝的那坛酒,就算不小心喝了,也不可能把一整坛都喝完。
我很清楚的知道那坛酒对于我通关来说的重要性,秦墨也知道。
为什么呢?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也许是在这个世界的爹娘,对我有数不清道不尽的爱;也许是因为秦两,因为生了孩子以后,我的身体发生了质的改变,它分泌出来大量我叫不上专有名词的化学激素,催使着我的母爱肆意迸发。
也许是在这儿的时间久到,令我快要忘记原来所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为什么非要回去呢?我原先的世界有谁在?
我只记得刚来的时候我有强烈的执念,我告诉自己我要赢我要通关,我要拿下那十个亿的黄金,可为什么非要那么多钱呢?
我确实是记不得了,也许这笔钱曾经对我来说很重要,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我有爱我的父母,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丈夫,还有孩子。
所以我决定留在这里,陪他们度过我完整的一生。
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仓促做下的,而是在我等待的10年光阴里,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仔仔细细地思考过,殚精竭带地谋算过,最终郑重其事的所做下的决定。
我搂着秦墨的脖子道:“我不回去了,我很喜欢这个世界,我要留在这里和你,和秦两,一起生活。”
什么歌词世界,什么NPC,什么真的假的。
只要坚定地做唯心主义,我思故我在,那么这里的一切就都是真的。
秦墨望着我的眼神似要掐出水来,最后他将我紧紧揽入怀中,抱的我快要喘不上气。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召自来,还是那样细细尖尖,软软糯糯的声音:“检测到宿主思维发生改变,若宿主执意留在该世界,将判定宿主任务失败,并且再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我从秦墨怀中钻出来,望着他道:“我愿意。”
言罢,我将唇送了上去。
脑中系统的声音开始听不真切,又伴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仪器的滴答声,尖锐的耳鸣声,车轮的滚动声……
最后一切都消失不见,归为一片宁静,只剩下我和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