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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祖父祖母 “我以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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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花灯回来以后的日子里,秦墨几乎日日都在校场训练兵将,偶得一两日休沐在府中休息,不到半日就会被那个皇上传召入宫。
我也不知道这个皇宫里怎么能够一天到晚能有这么多的事儿,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
有时候我在家里等啊等,真心觉得那个皇帝有点儿不太人道。你要是大事小事家国事都得仰仗我男人的话,要你这个皇帝有什么用?摆着好看?
后来我才知道这皇帝不仅仰仗我男人,还仰仗我祖父。每次进宫开会一开开到深更半夜,秦墨二十多岁小伙子身体健朗,也就不说了。
可怜我祖父七十多岁一把老骨头,每每进宫议事都得听更夫敲了三更才能离开,别提多折腾人。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电子产品,我又铁了心要和秦墨过日子,故而没有什么紧急的任务需要去完成。
我每天除了在家等秦墨和丫鬟们一起踢毽子外,偶尔还会回娘家,和我的祖父祖母联络联络感情。
我祖父的形象很符合我对老学究的刻板印象,瘦瘦小小的干瘪老头儿,每天吹胡子瞪眼,说话也是知乎者也汝吾谓曰的,平时颇爱教育我。
当然反过来我们一家老小也爱教育他。
这日我和秦墨难得有空闲,带他回丞相府吃了个午饭。
饭间,祖母很是心疼我祖父这段时间深更半夜被那个皇帝小儿招进宫去开会。于是便劝他道:“你就跟李承钰告个假又怎么了?你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还由着他折腾胡来,你要是有个好歹……”
话没说完,满府丫鬟下人闻言便纷纷跪地,把我爹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连忙伸手喝止道:“母亲,慎言慎言……”
祖母满不在乎道:“慎什么言,别说这是在府里,我就是当着面儿喊他名字,那小皇帝还能把我怎么着不成?”
是的,刚刚我伟大的祖母连名带姓喊的那个李承钰,就是当今圣上的名讳。
说起来我祖母也是个人物,她之所以敢这样大放厥词,除了年纪大了确实很头铁不怎么怕死以外,还因为我祖母是先皇年轻时游戏民间所认的结拜义妹。
听说我祖母年轻的时候不认识先皇,误把先皇认作登徒子,打的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那做皇帝的哪里被人这样打过,而且他后宫三千佳丽整日里除了争风吃醋,哪一个有这样的拳脚?
先皇当下就被我略有拳脚的祖母迷的走不动道儿,捂着被打肿的脸就扬言要纳我祖母入宫为妃。
然后又被我祖母打了一顿,于是乎他就只能认个结拜妹妹。
是以,如今年逾花甲的祖母敢直呼当今圣上名讳也是见怪不怪。毕竟连皇帝他爹都打过,更何况喊个小皇帝的名字。
我祖父将筷子一放道:“夫人不知,这边关战事吃紧,皇上也是忧国忧民,方才传召我等入宫议事至深夜。”
祖母一拍桌子:“打仗的事不是有你孙女婿吗?你都半截入土的人还掺和个什么劲儿?”
说着他便转身对秦墨道:“下次入宫你给那皇帝带个话,叫他别喊我家老头子了,我们要辞官告老。”
祖父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你……休得如此!”
祖父一生伶牙俐齿,写文章抨击文人墨客无数,唯独在我祖母面前,你你你了半天急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墨嘴角含笑,低声应道:“是。”
祖父不敢对我祖母发脾气,转头将气全撒在秦墨身上:“你是什么是你是!”
秦墨低头闭嘴,不敢接话。
饭还没吃到一半,屋外又有公公来报,本来是冲着我祖父来的,见着秦墨在此欣然一笑道:“秦大将军也在,那便最好了,咱家本是来请秦老丞相,想着还得跑一趟大将军府。如此您二位都在,我便一道通传了,圣上请二位入宫,有要事商议。”
公公话还没讲完,我祖父便放下筷子起身吩咐小厮了:“来人,备马,给本官把裘衣拿来。”
公公见状连忙道:“哎呦,不急不急,这怎么着也得把饭吃完呐老丞相。”
小厮很快递上了裘衣,祖父也没闲下手里的动作,边披斗篷边道:“社稷之事,耽误不得。”
说着便风尘仆仆地大步流星往外迈,丝毫看不出来这副身子骨已经有七十多岁。
走了两步,他发现身后的秦墨没跟上来,停下回头没好气道:“还吃什么?走啊!再套一辆马又得费多少功夫?”
秦墨只能讪讪地起身,与我父母还有祖母行礼告辞,提步跟上祖父。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中,祖母脸上就差大字书写两个字“不满”,此刻见着公公在愤愤开口道:“我老太婆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前线战事吃紧,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但打仗这等事,有我孙女婿扛着也就够了,成天把我老头子招到宫里去一唠唠到深更半夜算是怎么个事儿?”
公公见我祖母发火,为难地开口道:“哎呦,老太君可是误会圣上了,别说秦老丞相如今已年逾古稀,就说他圣上太傅这个身份,咱陛下也轻易不敢怠慢了他。”
“但老太君与丞相相伴一生,您必然也了解他的倔脾气。每次进宫议事,圣上都是紧着当前要紧的事儿与丞相商议,每每都是早早的让丞相回去歇着了。”
“可老丞相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他不肯呐,非得留着将事情交代个事无巨细。”
“那天夜深了,陛下见丞相熬的厉害,便下令叫丞相离宫,可咱家听老丞相原话讲‘老臣没多少时日能辅佐陛下,能为我大夏江山社稷做谋划了,求皇上便全了老臣最后的心意吧。’如此,陛下才日日都宣召老丞相与大将军一道进宫。”
“圣上本也为丞相与大将军准备了寝宫留宿,免得他二人来回奔波,徒增疲惫。可他二人都道家中有人在等,一个也不肯留,故而每每深夜才回府。”
我们一家子听完公公的一番说辞,集体沉默,谁也不再言语。
以古代的医疗条件来说,七十多岁已然是高龄,他自知也许时日不多,至死都要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
老祖父自打二十二岁考取状元,这一生都在为大夏操劳。我突然觉得唏嘘,这些我从前向来看不上眼的NPC,居然各个都带着人格光环。
秦墨又进宫开会了,午后我陪祖母唠了会儿磕,见太阳渐落便告辞回府了。我本以为又等不到秦墨回来,谁想到我回府刚吃完晚饭没多久,秦墨便破天荒回了个大早,那时天才刚刚黑下来。
我见他回屋,忙迎了上去:“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吃过晚饭了吗?”
他披风都未来得及拆下,伸手将我揽入怀中道:“没来得及。”
我闻言连忙道:“我以为你回来的晚,饭都叫丝绦撤下了,你等着,我叫小厨房再给你做两个菜。”
说着我便要推开他,打算上厨房去,吩咐下人给他准备晚饭。
谁知他搂在我腰间的双手不松,反而将我禁锢的更紧:“别动冉冉,再抱一会儿。”
我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便也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间不再动弹,贪婪地吸吮他周身沁脾香味入我肺腑。
“怎么今天突然回来对着我撒娇?”
“我以前不撒娇吗?”
“也撒,但今天格外娇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我要走了。”
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去哪儿?”
他道:“战场。”
我呼吸一滞,垂下眼帘。
良久,我低声问道:“什么时候?”
他道:“后天。”
我拧着眉,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为什么突然这样着急?不是说年后才走吗?”
秦墨道:“事况紧急。”
怪不得今天回来的这样早,竟是早早回来告别的。我不愿将气氛弄的感伤,于是便调整了情绪微笑着抬眸问他:“嗯知道了,晚上想吃什么?”
他道:“什么都行。”
我道:“那我不让下人弄了,我亲自给你煮碗面,怎么样?”
他问:“为什么是面?”
我道:“因为我只会煮面。”
他笑道:“行。”
我这个人本来厨艺就不好,平时会煮的面还是泡面。我兴致勃勃冲进小厨房以后,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这里都是灶台大锅,我根本控制不了火候。
下人想帮忙,我却死倔非不让他们插手,想着秦默马上要走了,这顿饭我非得亲自下厨。
所以事情的最后是,我花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给秦墨煮了一碗不管是从卖相还是从味道来说都相当差强人意的面。
但秦墨老师硬着头皮给我吃了个精光。
就在他仰头决定把汤都一饮而尽的时候,我连忙拦住他:“诶诶!兄台倒也不必如此认真。”
他放下碗笑看我:“娘子亲手做的面,我当然得吃干净。”
我看着他,最终没忍住开口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秦墨看了我一眼道:“冉冉,战场不是儿戏。”
我道:“我知道,可是……”
他拉住我的手安慰我道:“好了,乖乖在家等着,我会平安回来的。”
我问他:“要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很快。”
我低着头语气有些委屈:“其实我很害怕你离开,你离开我太多次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你一走,我都有一种会永远离开你的感觉。”
“秦墨,自从我们俩在一起以来,我就一直在埋你。埋作为王二狗的你,埋作为狗的你……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破游戏到最后就一直在死人,我……”
我这边说着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秦墨突然来了一句:“怎么都跟狗沾点边,这歌词世界跟我有仇。”
我快掉下来的眼泪生生被憋了回去:“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