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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花灯之夜 “好,听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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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城中氛围很是热闹,人潮涌动不息。处处张灯结彩,有三五孩童结伴嬉戏,拿着花灯流窜在人群当中,好不活泼。
有个豆大点儿的顽皮小男孩没看路,横冲直撞的,眼看就要一头扎到我身上,秦墨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一带,这才躲过那孩童的撞击。
我被吓了一跳,秦墨神色温柔语气关怀备至:“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道:“没事。”
他这才放开我。
我瞧着热闹街景,很是触动,问他:“为什么晚上有这么多的人,是有什么节日吗?”
秦墨道:“没有节日,大夏人民喜爱热爱,年关前后放花灯祈福平安,是这儿的习俗,年年如此。”
我点了点头,望见远处有一小摊,卖的花灯很是精致漂亮,我连忙提着裙摆,小跑上前。
秦墨见状一脸宠溺,笑着摇了摇头,提步跟了上来。
这家的花灯河灯与别处不同,别处的河灯循规蹈矩,做的都是花朵样式,虽也好看,但满河望过去,都是一个款式,难免会腻。
但他家花灯设计很是别出心裁,做了些兔子、小猫的外形,在一堆莲花灯里看起来分外与众不同,故而引了许多年轻的姑娘和孩童。
我左挑挑右选选,款式太过琳琅满目,挑的我眼花缭乱。
秦墨跟上来问:“喜欢哪个?”
我犹豫着做不出选择:“都很喜欢,选不出来。”
秦墨道:“那就一样拿一个,都包下来。”
我望着秦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来这就是榜上大款的感觉吗?
我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善存的一丝理智还是阻止着我:“不用了,他这款式有好几十个,我们放一晚上都放不完,我们还是挑几个好了。”
秦墨笑道:“好,都依你。”
最后我忍痛在一堆花灯里,选了六个比较喜欢的,秦墨大手一挥往老板摊子上扔了一块碎银。老板本来忙的顾不上我们,一看被扔过来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却有些为难道:“公子,您这个小的破不开。”
秦墨无所谓道:“不必了,替今晚买花灯的人都付了吧。”
说着便一手领着花灯,一手揽着我的腰走了。
秦墨这番作为颇有“今晚全场消费全由秦公子买单”的派头,老板听完连连道谢:“得嘞!小人谢过公子!”
我虽被他迎着往前走,却频频侧目回头,颇为心疼:“你刚刚给他扔的那腚银子,面值很大吗?”
秦墨道:“刚刚那只是碎银,不算一腚银子,面值也不算大。”
“那老板那眼睛怎么都发直了?要正常买他的花灯,你那块碎银能买多少?”
秦墨想了想道:“大概也就能包他三五天的摊吧。”
我一听,眉头拧的能打个中国结,数落他道:“下次花钱别这么大手大脚的。”
他笑着应道:“好,听娘子的。”
河边放花灯的人很多,但多为妇孺,少有男子,偶有一两个也都是粗布麻衣的农商打扮。
而秦墨不仅生的俊俏好看,身量又高,本就宽肩窄腰,还披着黑狐裘,走路带风。加之身边搂着不才在下也生的有几分姿色,于是我二人行走在这一路上,总引的人频频侧目。
河边本被挤的水泄不通,我正愁没地落脚,却有几个刚放完花灯的小姑娘发现了我二人,目光往秦墨身上转了几圈后,低声娇笑私语了几句,便笑着为我们让路跑开了。
我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语气颇有些醋味:“你倒是颇有女人缘。”
秦墨道:“娘子过奖。”
我无语凝噎,对秦墨的厚脸皮表示佩服,提步往河边空出的位置走去,我蹲下刚想将河灯往河里放,却听得远处有人声吵嚷。
我顺着吵嚷声往远处望,只见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正在追赶一个看起来约摸七八岁的孩童,边追还边喊着:“来人呐来人,抓小偷!给我逮住那小兔崽子!”
我这个人一向正义感爆棚,往好听了说是喜欢惩恶扬善,俗气点讲就是也颇爱管点闲事,一听到有小偷,我那颗拯救世界的心就快要从胸膛里面跳出来。
这会儿也不管那是多大点儿的小孩儿,抱着犯错误就得接受惩罚的信念,我趁着小孩儿飞奔路过我身旁之际,一伸腿儿给他绊倒在地上。
我这一脚有如神助,小孩儿顿时被我绊的摔飞了出去,小二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抓着小孩儿的领子便开始教育:“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跑哪儿去!”
小孩儿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我抱着胸在他身边蹲下:“小朋友,你娘难道没有教过你,偷东西是不对的吗?”
男孩儿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听到我这句话突然有了一丝动容,过了半天他才慢吞吞地从他的怀里掏出一个被压的皱巴巴且粘着黑手指头印的馒头。
他分外不舍地将馒头往前伸,磨蹭的速度像是开了慢放,却在将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猛的把馒头收回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小二猛猛磕头:“哥哥,我求求你了,我能不能今天先跟你借一个馒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还给你。我不是偷,是借,我娘说过的,不可以偷东西,我都记得的。”
小男孩儿话还说的囫囵,磕头却用了十分的力气,地上的青石板是货真价实,没两下小孩儿哥的额头就出现了血印子。
我本以为店小二这样穷追不舍,这小孩儿高低偷了点儿什么金银玉器,没想到居然只是一个馒头。
小二并没有因为男孩儿的话语而打算放过他,依旧揪着他的领子道:“借什么借?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今天借你一个馒头,明天借他一个包子,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小男孩儿已经哭出了声:“求求你了哥哥,陈大夫说我娘快不行了,让我给娘弄点儿好吃的。我娘一定是太饿了,她吃了馒头就一定能好起来的,等我娘好起来,我一定把钱还你。”
小孩儿磕头磕的情真意切,店小二似乎也没料到是这样一个情况,当下也颇有些动容,原地踌躇纠结再三后皱眉道:“哎呀行了行了,别磕了,算我倒霉,这馒头给你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而小男孩儿还在继续磕头,边磕边道:“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我站在旁边看身子小小还匍匐在青石板路上继续磕头的男孩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真该死啊。
我连忙将小孩儿扶起来,拍他身上的灰尘,柔声问道:“你娘生病了吗?”
小男孩儿点点头,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块儿扁馒头塞进怀里,然后道:“但是,我娘一定会好起来的,娘吃饱了就能好起来。”
我又问他:“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你爹呢?”
小男孩道:“我爹三年前出远门儿了,我娘说,爹爹是在关外驻守边疆,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再等一段时间,爹爹就能回来了,等爹爹回来,他就带我和我娘去吃早月楼的糕点。”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一个等待父亲回家的孩子,天真的以为病危的母亲此刻吃了他偷来的白面馒头就能起死回生。
我转头问秦墨:“秦墨,身上还有钱吗?”
秦墨从腰间掏出一块碎银,体积看起来比刚刚花灯老板的那块儿还要大。
我将银子塞到小孩儿手里,叮嘱他道:“以后不要再偷了,这银子你拿去,给你娘买吃的也好,给你娘开药也好,或者……”
或者真如大夫所说,他的娘亲已经药石无医,拿去给他娘亲置办后事也好,总之都能帮上他。
“或者听你娘安排,都好。”
他看着手里的碎银两,作势又要磕头,我连忙拦下他道:“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快回家吧。”
他对我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将银子攥在手上,转身往家跑。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蹲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一时间怅然若失。
秦墨伸手扶我,我方回过神来。
“走远了,起来吧。”
我撑着秦墨站起,问他:“你说,他还能见到他爹爹吗?”
秦墨道:“见不到了。”
我心中隐隐猜到了结果,却还是出声相问:“为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转身背手,面向河岸边的人影绰绰。
“三年前,只有一批自京城调派到西北驻守的战士,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早该在两月前驻守期满,返回京城。”
我追问:“那为什么没回来呢?”
秦墨淡淡道:“今年九月十八,戎狄来犯,那批战士们抵死守卫国线,八百将士,无一人生还。”
九月十八……我脑中轰然一声,有一些历史记忆窜入,鼻尖一酸,不知该作何言语。
秦墨转过身来问我:“冉冉,你所在的世界,经历过战争吗?”
怎么可能没有经历过呢。
我认真答到:“经历过的,虽然现在我的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细算起来,其实我们脱离战争摧残的时间还不到百年。”
我说着有些难过,将头低了下去。
秦墨感知到我的情绪,踱步到我身边,将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就这样静静地靠着他,看河边的人放灯祈福,不再说话。
我想,这就是他那场仗非打不可的原因。
秦墨没有自己的世界,所以任意一个歌词世界对他来说,都是他的故土家园。
我的国家对我来说有多大的意义,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有多大的意义。更何况他还是这个世界里,守卫一方安康的常胜大将军。
我看着脚底下摆了一排还没来得及放的花灯,从秦墨肩上抬起头来道:“我们去放灯吧。”
秦墨对我点了点头,引着我往河边走。
我放了一盏小兔子的灯,双手合十,闭眼祈福。
再睁眼,河灯已经飘出去很远,淹没在影影绰绰的花灯海里。
秦墨问我:“许了什么愿?”
我道:“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