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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庶子总比畜生强 他们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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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未察觉,君澜并未真正走远。他让宫人“送”走君宪后,便悄无声息地折返,隐在一株巨大的古松之后。他不放心苏卿昭单独与心思诡谲的苏景淮相处。此刻听到他那“娇娇”用如此插科打诨、却又机警无比的方式应对刺探,心中那股因计划不得不疏远而产生的酸涩,竟被一种更为汹涌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自豪冲淡。他的娇娇,真的长大了,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维护他了。尽管是以这种“背黑锅”的方式。可这份心酸,又带着甜。
苏景淮目光微闪,继续加码:“看来侄儿与君后,关系匪浅。听闻你每次入宫,必定宿在他宫中,衣食住行,他事事躬亲,照料得无微不至。” 这话里,探究意味更浓。
“那是自然!”苏卿昭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姨母可是下了圣旨的!让君后务必好好教导我,诗书礼乐,骑马射箭,都得跟着君家学!姨母总夸君家子弟个个成才,跟他们家风严谨有关。要我说啊,也不尽然!你看君宪老儿那猥琐样!再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鼻子,笑得没脸没皮,“我就是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哈哈!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嘛,有吃有喝有玩就行,学那么多,累着自己干嘛?”
他这一番胡搅蛮缠,把自己贬到泥里,顺带又黑了一把君宪,彻底堵住了苏景淮的试探。苏景淮看着他这油盐不进、浑浑噩噩的样子,最终只能归结为——这小子,纯粹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误打误撞坏了事。蠢货自有蠢福。
见问不出什么,苏卿昭又嚷嚷着“这里太凉,骨头缝都进风”,不由分说拉着苏景淮往回走。苏景淮无奈,只得暂时按下心思,随他返回宴席。只是转身离去时,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君澜消失的松径深处,眼神复杂难言。
回到喧闹的宴席,林殊白早已等得不耐烦,凤眼含霜,见他回来便是一通埋怨:“苏卿昭!你是掉恭桶里了还是被月亮叼走了?去这么久!”
苏卿昭熟练地凑过去,腆着脸插科打诨,剥葡萄递点心,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把这位祖宗勉强哄得脸色稍霁。他坐下,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怎么没见你大哥?今日团圆宴,他不该缺席啊。”
林殊白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起了波澜,柳眉倒竖:“苏卿昭!你可真是博爱!见一个惦记一个!怎么,连我大哥你也要染指是不是?” 指尖银针寒光隐现。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苏卿昭举手告饶,一脸无辜,“我就是照例问一下!中秋团圆嘛!大舅哥英勇果敢,我心生敬佩,问问近况而已!”
林殊白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他?一根筋非要推行那劳什子新政,跟我爹吵得天翻地覆。我爹为了让他死心,直接一纸调令,把他打发到南边某个穷乡僻壤做县丞去了!三年一任,近期都别想回京!你也见不着他了!”
苏卿昭闻言,心里为那位有一面之缘、风骨铮铮的林殊砚叹了口气,暗道一声勇猛但命苦,便不再多言。
宴席依旧热闹,苏卿昭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倚在椅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曲,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苏稷淮那一席,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坐直了身体!
只见苏稷淮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身着普通民妇的粗布衣裳,发髻微乱,脸上泪痕未干,正被苏稷淮一只粗壮的手臂强行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往她嘴边灌。她被迫仰着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屈辱的泪水,却不敢挣扎。
那张脸……苏卿昭绝不会认错!
是那个每天清晨,都在他王府旁边街角支起馄饨摊的老板娘!她和她的丈夫,一个憨厚朴实的汉子,起早贪黑,卖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苏卿昭以前懒得上朝,但若早起,总会溜达过去吃上两碗,夫妻俩总是笑呵呵的,还会给他多舀一勺虾米。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这情形,绝非自愿!
“稷王身边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的?”苏卿昭的声音陡然变冷,急切地转向林殊白。
林殊白正心烦,闻言瞥了一眼,摇摇头:“没注意,光顾着等你这没良心的了。我一心二用不了。”
一直沉默观察的萧临渊,此时沉声开口:“你离席后不久,稷王的一个亲兵就将这女子带了进来。看她步履踉跄,面有泪痕,入席后一直在暗自拭泪,绝非宫中教坊之人,也不像自愿前来。” 他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你认得她?”
“她是王府旁边馄饨摊的老板娘!”苏卿昭咬牙道,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稷王宴席迟到……原来是去做这等强抢民女的禽兽勾当!”
林殊白也皱起眉:“稷王暴虐荒淫的名声,我素有耳闻。看来他今日是兴致来了,在京中也毫不收敛。”
“我去找他!”苏卿昭“嚯”地站起身,眼神冰冷。
林殊白并非怕事之人,见状也放下酒杯,弹了弹衣袖:“我同你去。”
萧临渊转动轮椅,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冷硬。在他治下,若有人敢行此等恶事,必军法严惩,立毙杖下。“小心,稷王及其麾下,皆非善类。”
苏卿昭点头,快步走向苏稷淮那席。围坐在苏稷淮身边的,皆是其麾下将领或依附的官员,个个膀大腰圆,面带戾气,见苏卿昭过来,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无形中形成一道充满威慑的人墙。
苏稷淮正强行搂着老板娘灌酒,见她躲避,竟哈哈大笑着,手腕一扬,将整杯烈酒泼在她脸上!酒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混合着泪水。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稷淮!”苏卿昭的声音穿透哄笑,清晰冷冽,“放开她。”
喧闹戛然而止。
苏稷淮缓缓转过头,虬髯环绕的脸上满是酒意和被打扰的不悦。他眯起环眼,上下打量着苏卿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命令我?”
他猛地将怀中瑟瑟发抖的老板娘往旁边一推,任由她踉跄跌倒,自己则撑着桌子站起身。那铁塔般壮硕的身躯极具压迫感,足足比苏卿昭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苏卿昭完全笼罩。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汗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怎么?”苏稷淮逼近一步,声如闷雷,“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在西北,皇帝老子的圣旨有时都不如老子的军令好使!你一个毛没长齐的兔崽子,敢在老子面前放肆?不把人交给老子,今夜你别想竖着走出这里!”
他周围的将领亲兵也纷纷站起,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目光如狼似虎。
萧临渊手已按在轮椅扶手的暗格上,林殊白指尖银光闪烁。
苏卿昭却抬手,轻轻向后摆了摆,示意他们暂勿妄动。他不能在此刻暴露萧临渊的恢复情况,也不能让林殊白涉险,更不能动用系统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徒惹怀疑。
他迎着苏稷淮吃人般的目光,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礼法?呵,你现在倒想起礼法了?苏稷淮,你在京中作威作福,强抢民女,罔顾人伦,这就合礼法了?论辈分,我是你侄儿,可论王法、论天理,你今日所为,便是罪大恶极!这女人,是我王府庇佑下的百姓,你抢她,便是打我的脸!我告诉你,人,你今天必须放!否则——”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一字一顿:
“我苏卿昭,今日就仗着昭亲王这个身份,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王法’!”
“放屁!”苏稷淮勃然大怒,酒劲上涌,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酒液四溅。“这女人是自愿跟老子来的!你休要血口喷人!敢污蔑本王,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苏卿昭言辞犀利,句句戳中要害;苏稷淮蛮横粗鄙,却渐渐被逼得理屈词穷,恼羞成怒。眼见苏稷淮眼中凶光越来越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要不管不顾地动手——
林殊白几乎是在苏稷淮伸手抓向苏卿昭的瞬间,如同被触了逆鳞的豹子般弹身而起,一个箭步便挡在了苏卿昭身前。他身形清瘦,此刻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翠竹,生生截断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暴戾与酒气。
“你想动他——”林殊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琉璃,凤眸死死锁住苏稷淮那张虬髯环绕、写满嚣张的脸,“先问过我再说!”
苏稷淮动作一顿,眯起环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障碍”,像是辨认一只不知死活的漂亮鸟儿。旁边有机灵的随从小声提醒:“王爷,这是昭王殿下的侧妃,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林殊白。”
“哦——!”苏稷淮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调子,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而充满鄙夷的大笑,“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庶子!”
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凶戾如野兽,俯身逼近,浓重的酒气与血腥味几乎喷在林殊白脸上: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也敢跟本王叫嚣?你也配?!”
“庶子”二字,如同淬了毒的烧红铁钎,狠狠捅进林殊白心底最鲜血淋漓的旧伤!那一瞬间,他眼底猛地腾起骇人的血红,全身肌肉绷紧,指尖冰冷,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扑上去,用牙齿撕碎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杀了他!撕烂他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这两个字!
疯狂的念头在脑中尖啸。
然而,就在理智即将崩断的前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他护在身后、正紧张地攥着他一片袖角的苏卿昭。
不能……不能给他惹麻烦……
我现在……不只是林殊白……
我还是……他的侧妃。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又像一丝微弱的暖流,强行拽住了他濒临失控的暴怒。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腥味,才将那几乎破体而出的疯狂杀意,硬生生压回胸腔深处,化作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般的冷笑:
“庶子又怎么样?”他抬起下巴,眼神轻蔑如看尘埃,“总比某些披着人皮、行事却与畜生无异的……东西强。”
“好!说得好!”苏卿昭在一旁立刻抚掌大声喝彩,唯恐天下不乱般煽风点火,“对付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畜生,还讲什么道理?直接上!”
苏卿昭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紧绷!
原本散布在宴席外围、看似寻常护卫的禁军,几乎在他拍手的同时,如同得到无声指令的机械,脚步迅捷而整齐地移动,瞬间收缩包围圈!七八名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禁卫,如同铜墙铁壁,将苏卿昭、林殊白与暴怒的苏稷淮隔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散发着冰冷铁锈味的防御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