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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才不会掉坑里   就在他 ...

  •   就在他转过一处假山,踏上一座连接两处水榭的九曲廊桥时——
      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从后方,轻轻拍在了他的左肩上!
      “嗬——!”苏卿昭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猛地转身,脚下踉跄,后背“砰”地撞上了冰凉的红漆廊柱。
      待看清来人,他才捂着狂跳的心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三、三叔!大晚上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侄儿我胆子小,经不起您这么吓!”
      月色下,苏景淮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笑容。他身上的酒气似乎散了些,脸色也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是三叔的不是,三叔的错!”苏景淮连连拱手赔礼,语气温和,“三叔久未回宫,本想寻个清净处赏月,谁料走着走着竟有些迷了方向。正好瞧见侄儿你在前头,心中一喜,这才唐突了,实在失礼。”
      他向前走近两步,月光照亮了他脸上更为真挚的歉意:“还有方才宴上……三叔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将难题推给了侄儿,让侄儿为难了。三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厢……给侄儿赔礼了。”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躬身行礼。
      苏卿昭眼皮一跳,几乎是在他弯腰的同时,迅捷地向侧后方滑开一步,精准地避开了这一礼。
      “三叔!您这可折煞侄儿了!”苏卿昭脸上挂起那副标准的、带着点憨气和惶恐的笑容,连连摆手,“谁不知道侄儿我是个不学无术的?满朝文武,也就三叔您还‘看得起’我,肯问我一句。是侄儿自己没出息,对这些朝堂上的繁文缛节、说话艺术,那是一窍不通,让三叔您失望了,该是侄儿向您赔罪才是!”
      苏景淮脸上那副温和歉疚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今夜月色甚好,不知昭儿可愿陪三叔转转,也当散散酒气。”
      他看着苏景淮“诚恳”邀请的脸,脑中飞速盘算:这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看你耍什么花样!
      “好啊!”苏卿昭脸上绽开一个毫无心机的灿烂笑容,仿佛真的被说动了,“我也正想走走!三叔带路!”
      “侄儿久居宫中,想必对这园子比我熟悉得多。三叔真是老了,记性不好,走着走着就糊涂了。”他状似无奈地摇头,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将苏卿昭引向一处更为僻静的临湖水榭。
      两人一前一后,越往里走,人声愈远,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湖水轻轻拍打岸石的细微声响。空气中浮动着夜露的清寒,与宴席的暖香喧闹截然不同。
      苏卿昭心中警铃早已拉响,面上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苏景淮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已安排妥当——安插在君宪身边的暗棋早已煽动完毕。君宪那个老东西,胆小如鼠却又贪婪无比,自己没本事坐上那至高之位,便把主意打到了能力卓绝、离龙椅仅一步之遥的君澜身上。那暗棋不断暗示:若君澜肯狠下心,这大丰江山,何尝不能改姓君?届时他君宪作为首倡功臣,荣华富贵岂在话下?
      苏景淮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若苏卿昭“恰好”听到君澜与君宪密谋“造反”的对话,这对“甥舅”之间那坚不可摧的信任,必然裂开第一道缝隙。信任崩塌,往往始于猜忌。
      他更要借此窥探君澜的真实野心。若君澜真有此心……苏景淮呼吸微窒,心底翻涌起一种扭曲的兴奋与渴望。那样的人,若不能驯服,为我所用,便只能……彻底摧毁。他绝不容许如此耀眼的星辰,为他人照亮前路。
      即便君澜无心造反,只是君宪一厢情愿。那也无妨!窃听到这等“谋逆”之言,便是拿捏住了他们叔侄二人的致命把柄!君澜可以不在乎君宪的死活,难道还能不在乎整个君氏一族上百口人的性命?这“灭族”的利剑悬在头顶,还怕君澜不任自己拿捏?
      苏景淮要的,就是让苏卿昭“恰好”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密谈!
      苏景淮眼底精光一闪,正要再“无意”引导,苏卿昭却忽然停下脚步,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嘶——这鬼地方怎么阴风阵阵的?三叔,您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我看不像赏月,倒像是……”他故意拖长调子,左右张望。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迅速兑换了系统的【谛听丸】。药效生效的瞬间,周遭一切细微声响陡然清晰——虫鸣,风声,落叶……以及,不远处阁楼窗棂后,那刻意压低却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的争论声!
      君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传来:“……澜儿!你还要犹豫到几时?这是天赐良机!陛下病体渐重,昭王稚嫩,藩王虎视眈眈!只要你我联手,这江山……”
      紧接着是君澜冷冽如冰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厌弃与警告:“四叔,慎言。此等诛心之言,休要再提。我君家世代忠良,绝无二心。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侄儿不讲情面,请家法处置!”
      果然!苏景淮这厮好毒的计!
      苏卿昭心头火起,眼看君宪还要争辩,他猛地提高嗓门,用足以惊飞宿鸟的音量冲着黑漆漆的松林喊道:“三叔!这边好像有野猫打架!嚯,叫得可真凶!咱们快走吧,别被挠了!”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踢到一块松动的石子,弄出更大的动静。
      阁内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片刻,阁门“吱呀”一声打开。君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脸上那冷峻的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如刻。他身后,跟着面色灰败、眼神躲闪的君宪。
      君澜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苏卿昭,看到他只穿着单薄的宴客常服站在夜风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几乎是本能地,他抬手就要解下自己的外袍——那件绣着暗金龙纹、还带着他体温的玄色外袍。
      然而,指尖触到衣襟盘扣的刹那,不能……现在还不能过分亲近。必须让他……慢慢习惯没有自己的庇护。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传来尖锐的闷痛。君澜解扣的动作僵在半空,最终,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紧,紧握成拳,垂落身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苏卿昭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转而对着苏景淮,用那种惯常的、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道:“景王殿下,夜已深,此处风大,还请带昭王回席。四叔,”他侧头,声音陡然降温,“你喝多了,宫人会送你回府歇息。”
      他的目光扫过苏景淮,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对方只是路边的草木。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厌恶更让苏景淮难以忍受。
      苏景淮袖中的手猛地收紧。他看着君澜的侧脸,那拒人千里的疏离,像一根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上前一步,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尚书房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仰望着他背影的少年?想问问他,为何如今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但他终究只是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歉意的笑容,微微躬身:“是,君后。惊扰您与宪王爷叙话了,实在抱歉。” 语气恭顺,眼神却在君澜转身扶着君宪(几乎是押送)离开时,变得幽深难测,里面翻涌着爱而不得的焦灼、被无视的愤懑,以及一种扭曲的、想要撕碎这份冰冷、让其只为自己融化的渴望。
      苏卿昭将君澜那一瞬间的挣扎和强行克制的疏离看在眼里,心头漫上细细密密的疼。姨夫……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但他对君澜的信任是根植于前世血泪的,牢不可破。他知道,君澜绝不会害他。这份疏远,必有缘由。
      他压下心头疑虑,转而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苏景淮,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三叔,你想看的戏,小爷我给你搅黄了。想拿我当试金石?好呀,小爷我正缺块磨刀石呢,你就挺合适。
      “侄儿,”苏景淮调整好表情,试探着开口,目光还追随着君澜消失的方向,“方才……我看君宪王爷面红耳赤,他们叔侄二人,像是争吵过。我远远听着,声音就不大对劲。”
      苏卿昭掏了掏耳朵,满脸茫然:“有吗?哦——!”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肯定是君宪那老不修又挨训了!哈哈哈,三叔你是不知道,这老家伙,自己没本事,就爱给人添堵!估计是看兵部尚书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年轻貌美,他自己心痒痒了,跑来找君后讨主意或是想走门路,结果被君后骂了个狗血淋头!活该!一个靠着君后荫庇才有点体面的闲散王爷,整天给君家招黑,君后不骂他骂谁?哈哈哈,面红耳赤?我看是羞愧难当!”
      他笑得毫无心机,话语粗鄙却合乎一个“草包”的认知。
      苏景淮不死心,循循善诱:“君后……看着可不像是会随意训斥人的人。从前在尚书房进学,他为人最是温和守礼,待人接物,无可挑剔。”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遥远的追忆和隐晦的倾慕。
      “嗨!三叔,那都是老黄历了!”苏卿昭摆摆手,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君后是不轻易训人,可他一旦开口啊,那真是……有个地缝都得当场钻进去!字字见血,句句诛心,还让你挑不出错来!厉害着呢!” 他嘴上损着君澜,眼底却闪着与有荣焉的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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