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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苏卿昭,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叔看 ...

  •   周叔看得一愣,心中暗叹:难怪君后、神医、萧将军、林公子……这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人物,都为王爷争破了头。这般相貌气度,当真是⋯祸水啊。
      马车晃晃悠悠驶出王府,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行至半路,车厢地毯上,一直无声无息的林殊白,眼睫忽然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狭小的车厢内,气氛陡然一变。
      他发现自己身着陌生的干净衣袍,靠在马车边,而苏卿昭与萧临渊正坐在两侧。
      “——!”林殊白脸色瞬间铁青,羞愤交加,猛地坐起,几乎要当场掀了车顶!“苏卿昭!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我就是帮你换了身干净衣服!别的什么都没干!我闭着眼睛换的!”苏卿昭吓得往后一缩,连忙举手发誓,眼神真挚无比。
      林殊白胸膛剧烈起伏,凤眸燃着怒火,又狠狠瞪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萧临渊。
      萧临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比刀子还利:“身无二两肉,多看一眼都折寿。”
      “你——!”林殊白气极反笑,嫣红的唇瓣勾起恶毒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临渊即便坐着也难掩挺拔的身形,最后落在他腰腹以下,恶意满满地反击:“本公子再瘦,该有的地方……总比某些空有其表的残废要‘可观’些吧?‘大’而无用。”
      萧临渊起初没反应过来,浓眉微蹙,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对劲。待他顺着林殊白那充满暗示和嘲弄的视线,再结合那刻意加重的“大”字……那话里的腌臜意味慢半拍地钻进耳朵,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他没有看林殊白,反而转过头,深潭般的眼睛沉沉地锁住了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卿昭,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大?今天天气挺大……啊不是,月亮挺大……”苏卿昭装傻,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恨不得自己变成马车里的坐垫。
      “王爷,”萧临渊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不容闪避的压迫感,“他说的‘大’,是指什么?谁……比较大?”
      苏卿昭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王爷,”林殊白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假笑,眼底却冰冷一片,“昨夜您可是亲手‘丈量’过的,怎么,睡过就忘了?今日正好萧正妃也在,不如说说看,到底——谁、更、大?”
      说完觉得不够,又小声嘟囔着找补了一句,试图把自己摘出去,“……反正都没我的大。”
      完!了!
      话一出口,苏卿昭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果然,林殊白和萧临渊的目光同时一滞,随即齐齐转向他,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和……不服。
      “放屁!”
      “胡言。”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接下来的路程,就在“谁亲眼见过”、“凭何比较”、“王爷该主持公道”这类危险至极又幼稚可笑的争吵中度过。苏卿昭被夹在中间,头大如斗,只盼着这马车快点、再快点。
      幸好,王府离皇宫确实不远。就在争吵即将升级到“停车验明正身”的危险边缘时,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举办中秋夜宴的宫殿前。
      苏卿昭如蒙大赦,第一个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动作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林殊白冷哼一声,懒得再争这口无谓的气,骄矜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萧临渊:“你先。”
      萧临渊也不推辞。他如今腿脚虽在恢复,但毕竟未愈,又逢藩王朝拜,各方耳目混杂,不宜过早显露。早有宫人备好了轮椅在旁等候。
      苏卿昭定了定神,折返回来,小心地将萧临渊从车上扶下。他的手臂稳稳托着萧临渊的肘弯,另一手虚扶在后腰,动作细致。萧临渊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两人挨得极近,能感受到彼此衣料下的体温和心跳。将人稳妥地安置在轮椅上后,苏卿昭才直起身,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车帘被不耐地“唰”一声掀开,林殊白那张写满“你们磨蹭死了”的俊脸探了出来:“苏卿昭!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宴席要开始了!”
      苏卿昭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朝这位小祖宗伸出手。
      一个两个,都是祖宗,都得罪不起。他心里哀嚎,要是哪个不高兴,好感度掉一点,我这些日子的罪就白受了!
      林殊白扶着他的手,姿态优雅地下了车,站稳后却没立刻松开,反而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今晚……自己当心些。”
      苏卿昭一怔,抬眼看他。林殊白脸上依旧是那副骄矜不耐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他的错觉。
      “小白?”苏卿昭压低声音,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岳丈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林殊白甩开他的手,丢给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白眼:“你位高权重,又是个出了名的草包。那些憋着劲的藩王,不拿你开刀试探,拿谁开刀?”他说得刻薄,眼神却往宫门内那些影影绰绰、华服锦衣的身影扫了一眼,含义不言而喻。
      苏卿昭琢磨着他这话,总觉得意有所指,又含糊不清,还想再问,林殊白却已昂着头,径自往宫门内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傲娇的背影。
      “哎!小白!你说清楚啊!”苏卿昭赶忙追了上去。
      萧临渊独自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前一后消失在巍峨的宫门阴影里,如同投入深潭的两粒石子,很快被吞没。他沉默地垂下眼睫,正欲自己转动轮椅跟上。
      “萧将军。”
      一道温和又不失威仪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萧临渊抬眸。来人一身亲王常服,面容与女帝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儒雅与深沉,正是景王苏景淮。他们曾在多年前的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萧临渊打算弯腰行礼,苏景淮快走两步上前,伸手虚扶住他的手臂,止住了他欲弯腰的动作。
      “将军不必多礼。”苏景淮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此地并非朝堂,无需拘泥。”
      “将军”二字,像一枚生锈的针,轻轻刺入萧临渊早已麻木的心口。细微的刺痛过后,是翻涌而上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沙场点兵的豪情、浴血奋战的惨烈、还有宁远军上下、连同他至亲血肉尽数埋骨边关的彻骨冰寒……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唇线抿紧。
      苏景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恰到好处的歉疚:“是本王失言了,惹将军想起不快的往事,实在不该。”
      萧临渊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景王殿下言重了。臣已非将军,前尘往事,与臣再无瓜葛。如今……臣只是昭王的王妃。”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在景王听起来,却像是他已经认命了般。
      苏景淮却摇了摇头,目光真挚地看着他:“无论身份如何变更,将军曾为我大丰浴血守疆、立下赫赫战功,这是谁也抹煞不掉的荣光。这‘将军’二字,您担得起。”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叹息,“只是……明珠蒙尘,宝剑藏匣。以将军之才,屈居后宅,做一个王妃……实在令人扼腕。”
      萧临渊没有接话。他只是沉默地,再次将视线投向苏卿昭消失的宫门方向,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然后,他转动了车轮。
      苏景淮也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自己推动轮椅向前。走了几步,萧临渊听到身后传来苏景淮似乎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
      “人多眼杂,为免惹来不必要的议论,本王不便与将军同行了。”
      随即,他轻轻挥了挥手。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一名中年宫人立刻会意,快步上前,躬身对萧临渊道:“萧……萧王妃,让奴才推您进去吧。”
      萧临渊动作顿住,看了那宫人一眼。宫人低眉顺眼,姿态恭敬。萧临渊沉默片刻,松开了手,算是默许。
      行出一段,那宫人装作无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萧临渊听:
      “景王殿下……真是个好人。心善,念旧。奴才在宫里这些年,没少受殿下照拂。若不是殿下,奴才这条命,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了。”
      萧临渊依旧沉默,仿佛没听见。
      宫人等了等,见他不语,又继续道:“奴才瞧着,昭王爷和林侧妃,感情真是顶好的,形影不离。萧将军您……性情高洁,不与人争,可有些事,不争不抢,怕是……”他恰到好处地住了口,留下无尽余韵。
      果然。
      萧临渊心中冷笑。这宫人,是苏景淮的人。或者说,是苏景淮此刻有意暴露给他看的“自己人”。
      只是,苏景淮为何要如此做?
      是为了示好拉拢?
      还是说……他已经自信到,即便将野心和触角明晃晃摆在自己面前,也无所畏惧?甚至,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和展示?
      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既伸出援手,也亮出獠牙。
      萧临渊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有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些。秋日的风穿过宫道,带来远处宴席的丝竹声和隐约笑语。
      这看似繁华太平的中秋宫宴之下,暗流,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汹涌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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