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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可不是吃素的 宫苑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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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苑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金粟般细密的花朵藏于墨绿枝叶间,夜风拂过,便摇落一阵甜腻沁骨的幽香。那香气浮在微凉的空气里,丝丝缕缕,缠绕着宴席间渐起的暖烛灯火与脂粉香膏,酿成一种独属于宫廷盛宴的、繁华又虚幻的气息。
苏卿昭与林殊白早已被训练有素的宫人引至指定的席位落座。中秋大宴设在开阔的御花园中,月色与灯火将园子照得如同白昼。苏卿昭的位置……有些微妙。
不再像往年那般,紧挨着女帝的御案与君后的席次。如今他的席位,甚至称得上有些“靠后”,与那灯火最盛、权柄最重的主桌之间,隔了足足五六个席位。中间填充着的,是几位年高德劭却无甚实权的宗室耆老,以及几位面容陌生、想必是初次入京朝贺的偏远郡王。
苏卿昭如今那颗被“重生”和“系统”磨砺过的脑子,总算开了点窍。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君澜的用意——将他从权力的焦点处悄悄挪开,从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眼中暂时摘出来,放在一个既不失亲王体面,又不易被第一时间当做靶子的“安全”距离。
林殊白显然也看懂了这层安排。他仪态万千地拂袖落座,动作优雅,坐定后,他并未立刻看向主桌或人群,反而微微仰起脸,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与华丽的灯彩,投向更远处的夜空与湖面。
“你这‘姨夫’待你,倒真是……”林殊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酸涩,“用心良苦。”
他抬起手,用指尖虚虚点了点前方:“瞧瞧这位子选得,真是妙极了。”
苏卿昭闻言,也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从这个角度看去,前方碍眼的亭台楼阁恰好错开了一个巧妙的缝隙。一轮浑圆饱满的皎月,仿佛就悬在不远处的飞檐翘角之上,清辉泼洒,将那些精致的雕梁画栋镀上一层梦幻的银边。而更妙的是,席位正对着的,是御花园中那片开阔的镜湖。平静无波的水面,完美地倒映出天上的明月、月下的宫阙,以及湖畔随风摇曳的灯火倒影。上下天光,两轮明月遥遥相对,亭台楼阁虚实相映,构成一幅圆满到近乎虚幻的画卷。
“这园子他不知来过多少回,才能在这万千席位中,替你寻出这么一个……赏月的‘妙处’。”
苏卿昭怔住了。
他慢慢地坐了下来,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轮倒映在湖心的、随着微波轻轻晃动的月亮上。上一世的中秋夜宴,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坐在百官之首、清冷疏离的沈厌,费尽心思想要凑近些,再凑近些,何曾留意过头顶的月色,更遑论发现这样精心布置的“观景点”。他又何曾想过,君澜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安排背后,藏着多少这样不为人知的、细密周全的呵护?
心口有点暖,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真好看。”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这是抛开所有功利算计、所有任务攻略,发自内心最单纯的赞叹。
林殊白却像是被这句过于朴素的赞美噎了一下,嫌弃地瞥他一眼:“书到用时方恨少。苏卿昭,你好歹是个王爷,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见到此情此景,就连句应景的诗词都背不出来?只会说‘真好看’这等粗话。”
苏卿昭被他一怼,那点难得的感性情绪瞬间飞散。他干脆伸了个懒腰,将身体舒舒服服地嵌进铺了厚厚锦垫的椅子里,甚至不甚雅观地将两条腿交叠起来,姿态闲散得与周围端正的百官格格不入。
“大俗即大雅,懂不懂?”他反驳道,目光却开始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华服锦衣的人群,“你有本事,你倒是多背几首来听听啊。”
林殊白顺着他游移的视线望去。
“别找了,”他凉凉地开口,阴阳怪气道,“你的‘心上人’告了假,今晚不来了。省省力气吧。”
苏卿昭又重新扫了眼百官所坐的位置——沈厌的位置,果然是空的。
奇怪。他心下嘀咕。前两日小海子还眉飞色舞地跟他描述,沈相在朝堂上如何再次力推新政,如何被世家群起攻之,又如何面不改色、舌绽莲花,将一帮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捶胸顿足,当场厥过去好几个。那样一个仿佛永远不知疲惫、锋利无匹的人,怎么会突然告假?
“没听说他身体不好啊……”苏卿昭不自觉地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呵,”林殊白短促地冷笑一声,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你倒是真把他放在心上。这么关心,不如你也告个假,现在就去他府上,‘亲自’伺候汤药?”
苏卿昭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刚想瞪回去反驳几句——
骨碌碌。
轮椅碾过青石地面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
萧临渊自己转动着轮椅,穿过宴席间略显拥挤的过道,缓缓来到了他们这一席旁。他穿着一身符合亲王正妃品级的暗青色锦袍,挺直的脊梁和沉静的眼神,让他即便坐在轮椅上,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没有看林殊白,目光径直落在苏卿昭脸上,声音平静无波:“王爷。”
苏卿昭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转头去看最上方的女帝和君后,女帝自从谢无尘治疗后,身体好了不少,瞧着像是年轻了几岁,容光焕发,她穿着一身金色龙袍,君澜站在一旁,气质内敛,不苟言笑,玄色礼袍绣着龙,注意到苏卿昭在看他,他才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但是苏卿昭看到了,君后笑得时候总会微微一挑右眉,苏卿昭抬头看看月亮,悄悄的比了个大拇指给君澜看,忙着寒暄的百官和藩王,都没有注意到两人细微的互动,只有苏卿昭身边两位王妃注意到了,林殊白碍于君澜的威严,敢怒不敢言,只能冷哼一声,萧临渊沉思,或许他该好好谋划一下自己以后的路,自己在王爷身边,似乎可有可无。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稷王未到,女帝看了眼下边的藩王,最后视线落在了景王身上,“三弟,你替朕决断一下,开宴的吉时要到了,稷王却未到,等是不等?”
苏景淮被女帝点名后慌乱站起,险些跌倒,行礼后回答,“臣弟不敢妄言……”他四处看看,“昭王在宫内长大,想必更懂礼仪,还请昭王提点一下,此等情况,该如何呢?”
苏卿昭原本正掰着月饼吃,欣赏苏景淮高超的演技,没想到他把这烫手山芋甩自己这来了,当自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是吧,他可不是吃素的。
苏卿昭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我年纪轻,经过的事少,三叔放着这么多长辈不问,来问我一个毛头小子,我知道个什么。”
呵,这山芋您自己接着吧。
苏景淮显然没想到苏卿昭会这么反应迅速的回答,不光滴水不漏,还让他陷入两难,要么他自己回答,要么就得罪这些长辈,让他们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苏景淮一直在众人面前都是老实存在感低的样子,索性跪下,“臣弟愚钝,不知该如何处理,还请皇姐明鉴。”
女帝笑了,“朕让你出出主意,你却这样推三阻四,想来是看朕年纪大了,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苏景淮头更低了,“臣弟并无此意,只是……只是这……”
众人神色各异,有隔岸观火,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还有景王的那些插在百官之中的暗棋爱莫能助。
女帝抬手笑道,“朕只是拿你打趣,朕这些个兄弟中,也就你老实脾气好,想来你是想等稷王到了再开宴,只是不好明说,既如此,朕成全你。”
于是接下来大家在御花园苦等一个半时辰,有些聪明的有经验的,在家中垫垫肚子才来赴宴,有些空腹而来,此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人有三急,可此时园内无人说话也无人动,不少人都满怀怨忿的看向苏景淮,毕竟在众人眼里,他一直是个存在感低的老实藩王,瞪他两眼也不怕。
苏景淮坐立难安,他心中早已推测过千万次,女帝是否看穿了自己的计划,所以才这样为难自己,但是自己这样周全,应该没露出马脚,早知道给苏稷淮那蠢东西少使点绊子,让他准时来了,也不至于有今天这出,另外那些敢瞪自己的人,他都一一记下,等日后他荣登大位,定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苏卿昭此刻也老老实实的坐着,这位置确实不错,月光洒下,树影婆娑,倒也不无聊,再顺便看下周围其他人,有意思得很,不知道他这位三叔会怎么选择,要是现在开宴,苏稷淮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针对起来可是难搞,要是不开宴,可就得罪这些人了,日后即便是掌权,在这些人面前,只怕也会落个没有威信。
苏景淮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站起来,“陛下,开宴吧”
“哦?可稷王还没到呢。”
“稷王想必是有事耽搁了,等他来,臣弟自罚三杯向他赔罪。”
“也罢,那就听你的,开宴。”
女帝刚说完开宴,殿中就响起浑厚的嗓音,“老三,我还没到,你就敢擅自开席”
苏稷淮竟然在这个时候到了,他五大三粗的走到苏景淮面前,高大威武的体格很有威慑,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景淮,“说话!”
苏景淮又气又恼,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陪着小心道,“吉时已到,若误了吉时,于咱们大丰朝的国运有损啊。”
“呵,我在西北杀敌守卫,若没有我,哪来的国运!”
这话僭越得很,女帝却好整以暇地旁观,苏景淮只得再说些好话赔不是,苏稷淮这才被捋顺了些,随意的跟女帝行礼说自己来迟了,自罚三杯,然后命宫人抬了三大缸他从西北带过来的烈酒,“老三你不是说要自罚三杯吗,来,我亲自给你倒酒。”
说着到了满满三大碗,苏景淮看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最后还是喝下了,输人不输阵,他好歹也是个藩王。
这酒实在是辛烈难入口,尤其是苏景淮这样喝惯了绵柔的酒,辛辣入喉,三大碗下去,整个人面红耳赤,晕晕乎乎,苏稷淮哈哈大笑,嘲讽他几句 ,苏景淮借着酒意撑着头不理他,实则眼神阴鸷,内心已经在想怎么解决掉这个莽汉。
苏稷淮看着面红耳赤、强撑晕眩的苏景淮,如同雄狮睥睨爪下瑟缩的猎物,眼中掠过一丝快意与不屑。解决了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老三”,他环顾满座,很快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那个坐在偏后位置,此刻竟还敢悠哉游哉打量四周、仿佛看戏一般的昭王苏卿昭。
在西北时,他安插在京中的眼线没少传回消息,说女帝与君后如何将这小王爷捧在手心,如何纵容娇惯,甚至隐隐有将大位传予此子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