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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萧临渊的嘴也变毒了   空气凝 ...

  •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萧正妃伤得这样重,”林殊白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往人心窝里扎,“只怕是……去不了今晚的中秋夜宴了吧?还是在府里好生静养才是正理。”
      他说着,竟缓步上前,伸出那只昨晚曾无数次抚过苏卿昭肌肤的手,假意要去替萧临渊掖一掖被角。
      那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和羞辱——看,我能碰他,我能让他变成昨晚那样。而你,只能躺在这里,连被子都要别人“施舍”。
      就在林殊白指尖即将触及锦被边缘的刹那——
      “啪!”
      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萧临渊不知何时转回了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寒光凛冽,死死钉在林殊白脸上。他五指如铁钳,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
      “当日,你被君后连刺十六剑,血都快流干了……”萧临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一字一顿,像钝刀割肉,“不也能爬着滚回林府,吊着一口气活到今天么?”
      他猛地将林殊白的手甩开,动作牵动了伤口,肩头绷带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冷峻的下颌线滑落,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同你相比,”萧临渊抬起眼,直射林殊白瞬间僵住的俊脸,“本王这点伤……算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石头,狠狠砸进死寂的空气里。
      “你——!”
      林殊白脸上的慵懒和讥诮瞬间碎裂。
      那件事——被君澜在宫门前当众刺了十六剑,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爬回尚书府,几乎成为全京城笑柄的耻辱——是他心底最深、最脓血淋漓的伤疤!是他绝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而现在,这个该死的残废,这个他从来就没放在眼里的“正妃”,竟敢用这样轻描淡写却又恶毒至极的语气,当众撕开它!
      血色“唰”地褪尽,又被暴怒的潮红取代。林殊白凤眸里燃起骇人的火焰,那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才有的凶光。他想也没想,右手高高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就要朝着萧临渊苍白却写满嘲讽的脸狠狠掴下去!
      他要把这张碍眼的脸打烂!要把这不知死活的残废彻底踩进泥里!
      “小白——!”
      一声带着惊惶的呼喊截断了这雷霆一击。
      苏卿昭几乎是扑过来的,用自己的手,死死攥住了林殊白即将落下的手腕。少年王爷的掌心温热,却带着细微的颤抖,指尖冰凉。
      “你别……别和他计较……”苏卿昭的声音发紧,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林殊白吃人般的目光,只敢盯着自己攥住的那截手腕,小声地、急促地辩解,“他……他受了伤,你让让他……”
      让让他?
      林殊白胸腔里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地一声烧得更旺!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苏卿昭。
      这张脸,昨夜还曾在他身下意乱情迷,染着情欲的红潮,用甜腻的声音唤他的名字。可现在,这双杏眼里却盛满了对另一个男人的担忧、维护,甚至……为了那个男人,来阻拦自己!
      凭什么?!
      苏卿昭,你昨夜在我怀里承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让让他”?你身上那些痕迹还没消,就急着来替他挡巴掌?!
      妒火、羞辱、还有被“背叛”的刺痛,像毒藤般疯狂缠绕住林殊白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盯着苏卿昭闪躲的眼神,那副生怕引火烧身的怯懦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好,很好。
      萧临渊这块又臭又硬的骨头暂时啃不动……
      林殊白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苏卿昭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上。唇边,忽然勾起一抹艳丽到近乎狰狞的弧度。
      还捏不碎你这个吃里扒外、朝三暮四的软柿子么?
      “王爷……”林殊白忽然放低了声音,那语调轻柔得诡异,却像毒蛇吐信,带着浸骨的寒意。他微微俯身,几乎贴着苏卿昭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却又足以让床上那人听见的音量,缓缓道:
      “昨夜才与臣那般‘恩爱缠绵’,耳鬓厮磨,许下种种……今日一早,便这般急切地护着旁人,对臣横加阻拦……”
      他顿了顿,感受到掌心下苏卿昭骤然僵硬的躯体,和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笑意更深,字字诛心:
      “这郎君的心啊……还真是六月天的云,说变就变呢。”
      “轰——!”
      苏卿昭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昨夜那些不堪的、放纵的、破碎的画面,连同林殊白此刻冰冷恶毒的话语,混合成一把淬毒的锉刀,狠狠搅磨着他的神经和羞耻心。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血色尽褪,连指尖都冰凉彻骨。
      而床榻上——
      一直沉默的萧临渊,在听到“恩爱缠绵”、“耳鬓厮磨”这几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胸膛剧烈起伏,那伤口处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几乎要将整个绷带染透!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腥味,才将那口几乎要喷出的心头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内死寂,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药味,以及……某种一触即发的、毁灭性的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萧临渊忽然动了。
      他不再看林殊白,也不再看僵立当场的苏卿昭。目光仿佛越过了他们,投向了某个虚空之处。然后,他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撑住了床沿。
      在苏卿昭惊愕的目光中,在林殊白骤然眯起的视线里——
      萧临渊竟然,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没有借助任何外物,没有依靠任何人搀扶。他就那样挺直了脊梁,站在了地上。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形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终究是站住了,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重新插回了这片污浊的泥泞里。
      苏卿昭忘了呼吸,忘了方才的羞愤难当,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冲口而出:“萧临渊!你……你真的能站起来了?!”
      萧临渊这才缓缓转过脸,看向他。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剧痛、冰冷、屈辱、倔强……最终,却凝聚成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近乎挑衅的弧度,攀上了他苍白的嘴角。
      “不错。”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林殊白,最终落回苏卿昭写满惊喜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晚宫宴——”
      “我、去、定、了。”
      林殊白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久在府中,对萧临渊那点“进展”心知肚明,自然不信这残废能真站得多稳。可此刻,当萧临渊彻底站直身躯,那历经沙场淬炼的骨架与悄然恢复的肌理撑起旧日轮廓时,竟生生比他高出半个头!
      阴影自上而下笼罩过来,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与药苦,还有某种磐石般沉冷的压迫感。林殊白不得不微微仰起脸,这个细微的视角变化,让他在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该死……
      羞恼像毒藤瞬间缠紧心脏。他绝不肯在口舌上落了下风,凤眸淬着冰,嫣红的唇瓣掀起刻毒的弧度:
      “站是站起来了,瞧着却颤巍巍的,纸糊似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萧临渊肩头刺目的血色,“可别强撑着一口气,半路上……自个儿走断气了。那多晦气。”
      话音未落——
      一道劲风猝然劈至!
      萧临渊甚至没有看他,那只骨节分明、曾执枪挑落敌将头颅的手,快如闪电般斜切而出,精准无误地斩在林殊白侧颈某处!
      “呃!”
      林殊白只觉眼前一黑,所有未尽的讥嘲与恶毒都哽在喉头,身体软软瘫倒下去,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闷哼。
      萧临渊垂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华丽“障碍”,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聒噪。”
      干脆,利落,带着军中人特有的、解决麻烦时的粗暴效率。
      苏卿昭彻底呆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张牙舞爪、字字诛心的林殊白,像被抽了骨头的偶人般瞬间熄火倒地,杏眼睁得滚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萧、萧临渊!你……你把他……他不会有事吧?!”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惶,下意识想去探林殊白的鼻息。
      “王爷心疼了?”
      萧临渊终于转回视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自上而下,沉沉地压过来。他没有弯腰,依旧站得笔直,只是略微垂首,目光像冰冷的刮刀,将苏卿昭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刮过。从凌乱的鬓发,到颈间未消的暧昧红痕,再到微微敞开的衣襟……最后落回他写满无措的脸上。
      他在审视,在掂量,在验证苏卿昭这句担忧里,究竟有几分是对“林殊白”这个人,又有几分……只是怕麻烦。
      半晌,或许是苏卿昭眼中纯粹的惊吓多于心痛取悦了他,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萧临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下手有分寸。至多昏睡一个时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未曾动过的简单膳食,和自己身上染血的单薄中衣,“我尚未用膳,也需净身更衣。你,同我一起。”
      这不是商量,是习惯性的军令调遣。纵然落魄至此,骨子里那份统帅千军的从容与命令口吻,依旧挥之不去。
      苏卿昭被这理直气壮的“安排”噎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低头看看地上无声无息的林殊白,俊脸皱成一团:
      “那……那也不能就让他躺这儿啊!这青砖地又冷又硬,秋天寒气重,躺久了要生病的!”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萧临渊那张铺着素色锦褥的床榻上,眼睛一亮,“要不……先把他放你床上?”
      萧临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让他睡我的床?只怕他就算死了,魂魄爬也要爬出去,才肯入轮回。”
      “……”苏卿昭一噎,想了想林殊白那骄矜洁癖到病态的性子,竟无言以对。这两人,真是天生的冤家,水火不容到连张床都要计较。
      他本想唤下人进来将林殊白抬到马车上安置,也好直接带去宫中。可念头一转,又怕人多嘴杂,徒增是非。犹豫片刻,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蹲下身。
      少年王爷小心翼翼地避开林殊白颈侧可能受伤的地方,动作有些笨拙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外袍——绛红色的锦缎,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他将衣袍仔细叠好,垫在林殊白头下,又轻轻将他散乱的鬓发理顺了些,仿佛这样就能让昏迷的人舒服一点。
      萧临渊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苏卿昭忙碌。看着那件属于昭王的、还带着少年体温和淡香的外袍,此刻却妥帖地垫在另一个男人的颈下。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流露出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照料。
      胸腔里那股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混着血腥味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烧得他喉头发苦。
      “你待他,”萧临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比之前更哑了几分,像粗糙的砂纸磨过,“倒是细致。”
      苏卿昭刚忙完,正拍着手起身,闻言愣了一下,随口道:“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总不能真让他躺冷地上吧,顺手的事儿。”他说得坦荡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举手之劳,与对象是谁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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