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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姨父可别棒打鸳鸯   苏卿昭 ...

  •   苏卿昭顺势搂住君澜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他得先发制人,不然又免不了一顿苦口婆心的训诫:"君后……"
      这般娇态让君澜面上威严险些破功,他将人轻轻放回地面,抬手轻轻落在他后背,替他安神:"下次可不许再这般莽撞。"
      说罢白衣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君澜已翩然取下沉甸甸的木匣。匣盖开启的瞬间,浓郁药香扑面而来——整支的千年血参,血竭色泽暗红如凝脂,是世间难寻的珍品。
      张太医心有所感地回过神来,心疼得胡子直抖,偏偏在君后面前不敢造次。
      苏卿昭却已欢天喜地地抱起木匣,拉着君澜的衣袖便往外走:"快给谢无尘送去!"
      苏卿昭抱着沉甸甸的木匣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张太医提着官袍下摆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花白的胡子在风里乱飘:"王爷!王爷留步啊!给老臣留个一根半须的也成——"
      听见身后焦急的呼喊,苏卿昭反而跑得更欢,转过回廊,就一头撞进个带着清苦药香的怀抱里。
      谢无尘稳稳接住他,垂眸时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这是被谁追得这般狼狈?"说话间,他抬眼淡淡扫过紧随其后的君澜,全然无视对方瞬间冷沉的目光,反而将苏卿昭往怀里又带了带。
      张太医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头见昭王身旁立着个白衣出尘的男子,周身萦绕着清冽药香,当即眼前一亮。他也顾不得平顺呼吸,忙不迭躬身行礼:"老、老臣...见过神医..."
      谢无尘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拂去苏卿昭鬓边的碎发,连个正眼都没给那御医。
      张太医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也顾不得体统,忙不迭凑近谢无尘,毕恭毕敬地作揖:"老朽行医数十载,于陛下脉象始终不得其解,还望神医不吝赐教……"
      谢无尘虽素来眼高于顶,此刻见这老御医态度恳切,加之方才与苏卿昭相见的愉悦尚未消散,便难得纡尊降贵地略一点头:"缠丝之毒,表象在肺腑,实则侵经络。你只盯着脏腑调理,自然徒劳无功。"
      他三言两语点破关窍,张太医顿时如醍醐灌顶,激动得又要行礼。
      这时君澜缓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将苏卿昭从谢无尘身侧带开,温声道:"娇娇随我回君清宫用膳可好?今日我亲自下厨。"
      苏卿昭闻言眼睛一亮,立时点头如捣蒜。
      谢无尘自然厚着脸皮跟上,白衣在朱红宫墙间飘拂,俨然将"苏卿昭在哪我在哪"写在了脸上。
      君清宫内,宫人静立侍膳。君澜亲自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放在苏卿昭面前,眉眼温和:"小心烫。"转而看向谢无尘时,语气依旧得体,却透着一丝疏离:"方才备膳时不慎伤了手,只做得这一碗。神医请随意用些御膳房准备的菜肴,恕我招待不周。"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谁不知道君后根本不愿为旁人沾染庖厨之尘。
      谢无尘执箸轻拨着盘中珍馐,似笑非笑:"君后这是年纪大了手抖?要不要我给您扎两针调理调理?"
      君澜执壶的手微微一滞,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在人前是威仪万千的君后,在苏卿昭面前更是从来温润如玉,此刻自然不能失了风度。
      苏卿昭这些时日周旋在各色男子之间,对这般暗潮汹涌早已练就了敏锐嗅觉。他赶忙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快吃快吃!再不用膳菜都要凉了!"
      ——只要嘴里塞满食物,总该吵不起来了吧?
      谢无尘慢条斯理地夹起虾仁,细细品味后,眼底泛起一丝痴迷的光:“昭昭夹的虾仁,果然格外鲜美……再喂我一个,可好?”
      这原本就是小情侣间的情趣,更何况谢无尘又替他帮女帝姨母诊治缠丝之毒。苏卿昭虽当着君澜的面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又夹了一个喂到他嘴边。
      谢无尘张口含住虾肉,竟顺势轻轻咬住筷子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卿昭,分明是当着君澜的面故意调情。
      苏卿昭眼见君澜脸色微沉,忙用眼神祈求地看向谢无尘。谢无尘似笑非笑地松开筷子,刚要开口,君澜便淡淡道:
      “食不言寝不语。娇娇,快吃饭吧。”
      这声“娇娇”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谢无尘岂是那么好打发的?他轻轻放下银箸,唇角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家常便饭哪讲那么多规矩。一家人吃饭,自然要其乐融融才好。”
      君澜执箸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神医说笑了。我与娇娇,不敢高攀。”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软刀子,生生划清了界限——在这君清宫内,谁才是真正的外人。
      谢无尘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怎么会呢?按理说,我该随昭昭喊君后一声姨夫才是。毕竟我俩虽无夫妻名分,却已有夫妻之实。”
      君澜手中的银箸轻轻落在碟上,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娇娇年纪小,容易受人蒙骗。即便发生了什么,也不作数。”
      “姨夫这是要棒打鸳鸯了?”谢无尘挑眉。
      “再说一次,我们不敢高攀神医。”君澜抬眼,“‘姨夫’这个称呼,也请神医莫要再喊。”
      “即便不喊,那也是事实。”谢无尘寸步不让。
      他是君后,是苏卿昭名义上的姨夫,这个身份注定他永远不能越雷池半步。
      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苏卿昭忙放下碗筷,急中生智道:“神医师从何人?这一手精妙医术想必来历不凡吧?”
      谢无尘轻笑一声,目光却仍锁定在君澜身上:“我的来历,想必君后早就摸了个底朝天。不知可曾帮我找到亲生父母?”
      苏卿昭趁机夹了个鸡腿放进碗里,一边啃一边竖起耳朵:“神医竟是孤儿?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吗?”
      谢无尘执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不错。我尚在襁褓,便被师父捡到。他是个赤脚大夫,无名无姓。‘谢’姓,是因受他救治的百姓总道谢,他觉得这字带着善意;‘无尘’则取自‘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盼我既有慈悲心,又能心无杂念,精进医术。”
      “听这谈吐境界,你师父绝非寻常赤脚大夫,怕是位隐世高人。”苏卿昭两口吃完鸡腿,又捧起君澜盛给他的汤喝了一大口,含糊催促,“后来呢?”
      “后来,他在我十四岁那年病故了。医者不自医,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治了。”
      殿内静了一瞬,只闻苏卿昭轻轻放下汤碗的声响。他犹豫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连老神医都无法自救的病症,该是怎样的疑难杂症。
      他小声探问:“那你……后来替他诊出是什么病了么?”
      “他不让我诊脉,想来是抱了必死之心。之后我便云游四海,遇病看病,混口饭吃罢了。”
      “只怕不止是‘混口饭吃’吧。”久未开口的君澜将一筷翠绿的青菜夹到苏卿昭碗中,不紧不慢地看向谢无尘,“神医‘见死不救’的名声,连深宫之中都有所耳闻。非疑难杂症不接,非权贵富贾不接,想来早已赚得盆满钵满了。”
      谢无尘挑眉一笑,目光却直直望向苏卿昭:“寻常病症找寻常大夫便是。来找我的,自然是别处治不了的。至于诊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看病向来一视同仁,只看病症是否有趣,从不看患者身份,疑难杂症用的药材价格不低,我这小本买卖赔不起,昭昭,你可别听旁人胡说,误会了我。”
      “呵。”君澜极轻地冷笑一声,良好的教养让他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苏卿昭心满意足地扒完三大碗饭,将满桌佳肴扫荡一空,正要瘫倒在榻上消食,沈厌的侍从便来禀报,说藩王进京事宜尚有细节待议。
      他本懒得动弹,可一想到那份至关重要的造反名单还未到手,只得认命起身。君澜却抬手拦在他身前,语气温淡却不容置疑:“沈相好大的架子。王爷千金之躯,也是他能随意传唤的?既有要事,便请沈相入宫来报,本宫在此候着。”
      侍从面露难色,苏卿昭忙打圆场:“君后,我去去就回。”
      “娇娇,”君澜眸色微沉,“你不该这般纵他,连君臣之仪都不顾了。”
      这其中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如何说得清?苏卿昭只得含糊保证:“我很快就回来。”
      谢无尘在一旁凉凉开口,话里泛着酸:“真会回来?可别见了沈相就乐不思蜀,被他吃干抹净才好。”
      苏卿昭耳根一热,又羞又恼,脱口道:“不回来任你们处置总行了吧!”
      沈厌身着未换的紫色官袍,闲坐于古树下的石凳上。浓荫如盖,衬着那张妖冶凌厉的容颜,宛若画中精魅。刑部尚书张遮静坐一旁,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石桌上,沈厌面前仅一盏清茶,而张遮面前却摆着个硕大的食盒。
      苏卿昭不等侍从通报,提着衣摆急匆匆跑过去:“有什么要事找我?”
      如今他早已不在意如何搜集景王苏景淮造反的蛛丝马迹——只要拿到名单,将此事禀明姨母与君后,随便寻个由头把景王扣下严加看管,任他再有能耐也掀不起风浪。
      沈厌闻声抬头,见少年一路小跑而来。日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小脸蒸得白里透粉,一双杏眼亮得灼人,像是盛满了碎金。沈厌唇角浅勾,执壶斟了杯茶推过去。张遮起身欲行礼,被苏卿昭摆手按下:“张大人快坐。”他自己也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王爷来得这般急,是要取名单吧?”沈厌轻笑,将一叠密函推至他面前,“臣已备好了。”
      苏卿昭接过名单起身就要走,却被沈厌一把扣住手腕。
      “不再坐会儿?”
      那声音依旧含笑,指节却收得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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