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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当皇帝太过无趣 待苏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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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卿昭穿戴整齐,三人便往女帝寝宫行去。宫人早已禀报女帝正在小憩,但听闻昭王与神医一同前来,还是宣了他们入内。君澜默然随行在侧,目光始终不离谢无尘——让娇娇与这个亦正亦邪之人独处,他实在放心不下。
寝殿内弥漫着安神香的清雅气息。苏卿昭快步走到榻前,亲昵地握住女帝的手:"姨母,今日感觉可好些了?我带了神医来给您诊脉。"
女帝刚小憩醒来,精神尚可,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谢无尘上前行礼后,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女帝腕间。
就在他凝神诊脉时,女帝的另一只手在锦被的遮掩下,不着痕迹地比了一个"十"的手势。
谢无尘眼睫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行走江湖多年,这种与病患合谋瞒骗家属的戏码,他早已演绎过无数次。
"如何?"苏卿昭迫不及待地问道。
谢无尘缓缓收回手,语气从容:"陛下脉象沉稳,福泽深厚。只需好生调养,再享十年安康亦非难事。"
苏卿昭却突然脱口而出:"姨母不是中毒?"
霎时间,寝殿内落针可闻。侍立的宫人纷纷垂首,君澜的眉头微微蹙起,连女帝的指尖都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苏卿昭这才惊觉失言——女帝中毒一事,乃是上一世她弥留之际才被发现的绝密,这一世根本还未走漏半点风声。
"我、我胡乱猜的……"他慌忙解释,"看姨母脸色不太好……"
谢无尘却突然轻笑出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昭昭果然聪慧过人。"他转向女帝,语气笃定:"陛下确实中了毒,不过此毒我能解。只是需要多备些珍稀药材,好生调理。"
苏卿昭闻言,立即起身:"我这就去御药房!"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君澜看向女帝,见她微微颔首,这才快步跟上:"臣随王爷同去。"
待二人的脚步声远去,寝殿内只剩下女帝与谢无尘时,女帝方才沉声开口:"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谢无尘的神色渐渐凝重:"确是剧毒,名为'缠丝'。毒性已深入肺腑,约莫有二三十年了。"
"二十三年。"女帝平静地纠正,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朕早知道此毒无药可解。"
"臣可配一方'锁魂散',虽不能延寿,却能锁住毒性,保其不再发作。毕竟……陛下凤体已被侵蚀多年,五脏六腑皆已受损。"
女帝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朕还有多少时日?"
"若用锁魂散,可保两个月无虞。"
女帝的目光飘向苏卿昭离去的方向,即便尊贵如她,在听到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也依旧是恍惚的,"六十日……够么?"
谢无尘既已尽责,也不愿多留,施礼后便退出殿外去寻苏卿昭。
寝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良久,女帝方缓缓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屏风后说道:
"沈相,出来吧。"
一道绛紫色的身影自屏风后缓步走出,沈厌躬身行礼:"陛下。"
寝殿内熏香袅袅,女帝倚在凤榻上,往日威仪被一层灰败的气息笼罩。"说说你的计划。"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飘来,带着被病痛磨蚀后的沙哑,"这六十日,该如何安排?"
沈厌立在榻前,绛紫官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陛下不是已经同臣演起来了吗?"他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方才在朝堂上的君臣戏码,演得可还尽兴?"
"你直说吧。"女帝闭上眼,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朕已经没有心思再同你演下去了。你能做什么,你想要什么?"
"朝臣这么多,陛下为何独独选中微臣?"沈厌向前一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因为你是把快刀。"女帝睁开眼,目光如即将熄灭的残烛,"有勇有谋,不怕死。只是……"
"只是臣不好掌控。"沈厌接过话,唇畔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能伤人,也能伤主子。即便是这样,陛下还是留着臣,是想要臣替昭王殿下扫清障碍。等他登基那日,再杀了臣,以安民心。"
"不错。"女帝的指甲深深陷进锦被,"这是朕的打算。沈相可有更好的破局方法,能自保?"
沈厌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缓步走到苏卿昭方才坐过的绣墩前,撩袍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坐在九五之尊的龙椅上。
"自然有。"他抬眸,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光,"那就是,我来做这个皇帝。"
"放肆!"女帝猛地抓起手边的药碗掷过去,动作牵动病体,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厌轻松接住飞来的瓷碗,指尖一扣,碗底"叩"地一声落在案几上,如同在奏折上盖下朱印。"臣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实力。"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笃定。
女帝喘着气,忽然笑了,那笑声破碎而苍凉:"可你不会。不,应该说是如今的你不会。不然你不会来找朕。"
"被你看穿了。"沈厌微微倾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从前的我觉得天下人皆如猪狗,无甚意思。可现在……"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苏卿昭留下的余温,"现在我发现,昭王殿下有意思得很。让他坐上皇位,比我自己当皇帝,要有意思得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说给女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寝殿内只剩下女帝急促的喘息声,和更漏永无止境的滴答声。
寝殿内的烛火不安地摇曳,将沈厌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出一道静默的暗影。他依然坐在苏卿昭方才坐过的绣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凳面,仿佛在捕捉那人残留的体温。
"不过——"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这皇帝之位,总得等到天下太平时再让他坐。"他的手指在木质凳面上轻轻划动,"现在...不如先将这局势搅乱,找个合适的靶子,让他在高位上坐几天。"
"那些闻着血腥味就兴奋的猪狗,"沈厌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自然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等他们互相撕咬得筋疲力尽,钱财散尽,兵马折损——"他顿了顿,"再让昭王出来,捡个现成的。"
"你怎么就能保证,他们不会第一个就杀了昭王?"
沈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们?"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怎么会把一个被贬黜、又无实权的落魄王爷放在眼里?"
"被贬……"女帝喃喃重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的意思是,让他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错。"
"就按这个计划。但有一点——别让任何人伤到他。"
沈厌终于抬起眼,目光却仍似停留在某个看不见的余温上,
"我自然容不得旁人动他分毫。"
"不过陛下,"他话锋一转,"我估摸着,您怕是活不到两个月了。"
"藩王入京后,自会有人迫不及待地要你的命,这倒也好——"沈厌镇定自若的谈论着女帝的生死,"你死了,这局棋,才能下得更快。"
女帝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滚吧。"
沈厌闻言,面上不见半分愠色,反而依礼躬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臣,告退。"
他转身走向殿门,步履从容。正午炽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而入,在他绛紫色的官袍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光线太过刺目,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暗影在脚下挣扎蠕动。
他稳步穿过光影交界处,在廊下微微驻足。他抬眼望向御药房的方向,日光刺得他瞳孔微微收缩。
不过片刻,他便收回视线,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
真是……荒唐。
不过分开这一会儿,竟就开始惦念了。
他敛起心神,重新迈开步伐,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先让他自娱自乐几天。
绛紫官袍在汉白玉石阶上拂过,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苏卿昭在御药房里撒泼打滚,扯着张太医的衣袖不撒手:"您就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吧!我都瞧见了,那支百年老参,肯定还有存货!"
张太医花白的胡子吓得直颤,死死护着药柜:"王爷!您就别为难老臣了!那些都是救命用的珍品,岂能随意取用?"
不是他奴大欺主,主要是他实在是心疼这些药,上次昭王说有急事用药,骗走了他的五十年老参,转头就给野狗吃掉,他跟王爷追狗追了十几里,最后还是君后派了禁军,但也就只狗口夺下了一点参须,那狗至今还养在太医院,这么金贵的狗,他舍不得被别人抓了吃肉。
"这次真是救命用的!我请了谢无尘来给姨母诊治,他说姨母中的毒他能解,就是需要些珍贵药材!"
张太医闻言一怔,护着药柜的手微微松动。他上下打量着苏卿昭,见这位向来不着调的王爷此刻神色焦急不似作伪,心下已是信了三分。毕竟再胡闹,昭王也断不会拿女帝的安危开玩笑。
"王爷也知道了?"张太医压低声音,这事他早就知晓——那脉象如蛛网缠结,解了这处,那处便更凶险。他钻研数月仍束手无策,这才遵旨缄口不言。
但若是谢无尘……
张太医浑浊的眼中忽然迸出一丝光亮。若是那个传闻中能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或许真能解开这缠丝之毒!
苏卿昭见那张太医捋着胡子兀自出神,眼珠一转,索性自己搬来把榆木椅子,踮着脚就要去够柜顶那个紫檀木匣子——藏得这般严实,定是藏着好宝贝!
他刚站上凳面,窄长的条凳左摇右晃得厉害,苏卿昭打算速战速决,向上跳起差不多能碰到木匣子,他估算对了距离但是忘了脚下的条凳并不结实,眼看要摔个大马趴,却落进一个厚实的怀抱。
"胡闹。"君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