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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本王不吃泔水 苏卿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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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卿昭掀开锅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着蒸汽涌出。只见小半锅颜色晦暗、几乎凝结成块的杂粮粥躺在锅底,卖相比王府马夫吃的还要粗糙数倍。他长长叹了口气,饿肚子的滋味实在难受,有的吃总比没有强。“……盛一碗吧。”他无奈道,毕竟早上就没吃饱,又走了这么远的路。
然而粥一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立刻弥漫开来,苏卿昭猛地皱眉:“你这粥什么时候煮的?味道不对!”
“昨天早上。”张遮回答得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昨天早上?!你就给我吃这个?”苏卿昭忙将口里的粥吐出来,“你喂猪呢!我说怎么一股馊味!”
“能吃。没坏。”张遮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将苏卿昭吐回碗里的那点粥接过去,仰头自己喝掉了。
苏卿昭看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理解:“刑部油水那么多,犯人家属随便打点一下都够你锦衣玉食了!你怎么过成这样?你不会是把钱全都拿去吃喝嫖赌输光了吧?”
“没有。”
“怎么可能!”
“没有收受贿赂,”张遮抬起眼,“也没有吃喝嫖赌。”
“……”苏卿昭看着他这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力又带着点痛心疾首的长叹。他忍着走得发痛的脚,一把拉起张遮那瘦削却硬邦邦的胳膊:“走!带你去开开荤!”
他实在无法忍受再看这人如此“自虐”,径直将张遮拖到了城中最为奢华的一家酒楼。路过几条街时,瞧见好几家店铺正在叮叮当当地重装门面,架势颇大。
苏卿昭大手一挥,点了一大桌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将筷子塞到张遮手里:“吃!”
张遮依言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可他咀嚼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神情与方才喝那碗馊粥时毫无二致——同样的缓慢,同样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填充胃袋的任务,品尝不出任何喜悦或满足。
苏卿昭忍不住凑近问:“好吃吗?”
“好吃。”张遮回答得很快,很肯定。
“可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你喜欢吃?”苏卿昭匪夷所思地打量着他,“庙里的泥胎木偶吃香火,看上去都比你吃这些东西更有滋有味!”
苏卿昭懒得再理会对面那尊只知咀嚼的“木雕”,自顾左右开弓,大快朵颐。忽地,眼角掠过楼下街心一抹熟悉的颜色——素白如雪,出尘不染。
不是谢无尘又是谁?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举着筷,疾步探身至雕花窗栏边,朝楼下扬声道:“谢无尘——!”
楼下那人闻声勒马,仰头望来。浅淡的瞳仁在秋日的阳光下,如同浸在清泉里的琉璃,此刻漾满了真切的笑意。虽眉宇间带着仆仆风尘,他却毫不犹豫地抬手回应,声线清越,穿透市井喧嚣:“等我。”
语毕,他便利落地调转马头,直奔酒楼而来。
苏卿昭已等不及,端着碗便“噔噔噔”地跑下木梯,迎至门口时,正逢谢无尘翻身下马。
“如何?路上可还顺利?”苏卿昭嘴里还含着饭粒,话音有些含糊,目光却亮晶晶地将人上下打量,“不是说至少需七日?这才过了三日……”
谢无尘自然而然地伸手,用指尖替他揩去唇角一粒沾着的饭粒,唇角弯起:“怕离得久了,有些不开眼的家伙欺侮你。便紧赶慢赶,先将紧要的药材送回。此番分量,定然足够了。”
听到“欺侮”二字,苏卿昭面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某些混乱缱绻的画面掠过心头,伴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腰酸腿软。他迅速垂眼,将这缕不自在按下——横竖……不过是天下男子皆会犯的错。他不提,萧临渊那般性子更不可能多言,此事便可当作从未发生。
“待我吃完这口,便同你回府!”他像是要掩饰什么,猛地将碗底最后一口饭扒入口中,随手将空碗与一锭足色的雪花银搁在柜台之上,拉着谢无尘的袖口便向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蹄声嘚嘚,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熙攘的人流与渐起的秋色之中。
楼上雅间,张遮依旧默然独坐。满桌珍馐已被苏卿昭风卷残云般扫荡过一遍,唯余零星残羹与冷汤。他静默地看了片刻,而后伸出手,将各碟中剩余的菜汁与些许肉糜仔细地拨拢到一个大碗中,又添了些许冷饭,认真地拌了拌。
他学着方才苏卿昭那般,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那万年不变的沉静面容上,竟极轻微地、几难察觉地松动了一瞬,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一大碗杂拌饭,他就这般安静地吃得干干净净。
用完,他搁下碗,目光投向窗外。楼下长街依旧车水马龙,秋日的暖阳为灰瓦朱檐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他静静望着那两人早已消失的街角,默立片刻,方才转身,默然步入楼下喧闹的人潮,沿着来时那条漫长路径,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回去。喧嚣与暖光皆落在他身后,唯余一道沉默的背影,渐行渐远。
天高云淡,苏卿昭不想立刻回府。他忆起那片与萧临渊带他去过的密林深处——那个被隔绝于人世之外的桃源。心念一动,便沿街采买起来:油纸包好的酥糖蜜饯、两坛泥封陈酿、还有刚出炉的烧鸭与五香卤味,一样样挂上马鞍。
谢无尘从身后拥上来,缰绳在他指间收拢,将苏卿昭整个圈进怀里。马匹迈步的节奏轻晃着彼此相贴的身体,谢无尘低下头,深深一嗅。
“王爷身上总是暖的,”他声音压得低,像一缕烟拂过苏卿昭耳廓,“甜暖绵软。”
苏卿昭正捏着一块杏仁酥往嘴里送,闻言耳根微热,却故作镇定地伸手一指:“少贫嘴……往前,穿过那片枫林就是了。”
他靠在谢无尘胸前,忍不住比较起来——不像萧临渊那般肌肉紧绷、硬得像铁,这神医的怀抱透着药草清苦,衣料间也染着淡淡凉意,像是山间浸过泉水的玉石。
马匹停稳时,谢无尘率先翻身下马,却并不走开,反而转身伸手,稳稳托住苏卿昭的腰将他扶下来。指尖在那细韧腰侧似有若无地停留一瞬,才撤开。
苏卿昭脱了外袍铺在厚软草甸上,拍了拍自己大腿:“来来,神医,借你躺躺。”
谢无尘挑眉一笑,眼底流光转动:“王爷这般大方,那我可就受用了。”说罢迫不及待躺了下来,后脑枕着苏卿昭腿面,忽然故意往里蹭了蹭,鼻尖几乎抵上他小腹。
温热的呼吸隔衣透入,苏卿惊得猛地一缩,整张脸霎时红透:“你……!”
谢无尘却得逞似的低笑,抬手扣住他手腕:“别动呀,王爷既借了,总要让我躺踏实了。”
他细细的摸着苏卿昭的手,想着之前用这双手做过的旖旎之事,唇角不由弯得更深,竟低低笑出声来。
苏卿昭一时怔住。他常见谢无尘笑,或是讥诮的、慵懒的,或是裹着医者仁心的假面,却从未听他这般开怀的笑声,清朗如玉石相击,仿佛终于撕下那层永远挂在脸上的、喜怒难辨的伪装。
鬼使神差地,苏卿昭抬手抚上他脸颊。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得惊人,像初凝的羊脂,又像浸过月色的冷玉,纵使奔波一日,依旧净澈得不染尘埃。
谢无尘被我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趣,眼尾一挑:“我的脸上,可是沾了蜜糖?将昭昭的眼睛黏住了?”
“没、没有……”苏卿昭回神想缩回手,却被谢无尘紧扣住腕子。那人另一只手竟恶劣地沿他衣摆探入,微凉的指尖如同游蛇,四处舔舐着暖意。
“谢无尘……!”苏卿昭惊喘一声,险些打翻身旁酒坛。醉人的醇香与点心甜腻的气息交织在空气中,成了纵容的帮凶。那人指尖所至之处如同点火,逼得他浑身颤栗,连讨饶的声音都支离破碎:“别……受不住……”
谢无尘却变本加厉,低笑道:“方才不是王爷先招惹我的?”
半日过得极快,眨眼就到了天黑的时候,谢无尘才将浑身软得没了骨头似的苏卿昭扶上马。那人餍足地搂着他的腰,胸膛贴着他仍在轻颤的背脊,一路策马而归。
王府虽办了喜事,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清。周叔布好晚膳时,只有萧临渊一人静坐桌边,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苏卿昭几乎是冲进饭厅的——被谢无尘折腾了一下午,他此刻只觉得能吞下一整头牛。可刚跨进门,就撞上萧临渊抬起的目光。那人薄唇微动,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将要浮起,却在瞥见紧随其后、自然地将手搭在苏卿昭腰间的谢无尘时,骤然敛了回去。他默然转回头,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苏卿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有些窗户纸,终究是糊着比较好。
二人依常坐下,萧临渊与谢无尘一左一右,如同无声划开疆界。谢无尘并不动筷,只支着下颌看苏卿昭吃饭,偶尔伸筷替他布菜。另一边,萧临渊沉默进食,却在一次筷子相碰时,不容拒绝地将原本要夹的那块嫩笋放进苏卿昭碗中。
“多谢。”苏卿昭小声说,耳根微热。
谢无尘轻笑一声,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似笑非笑地又给苏卿昭添了一勺蟹粉豆腐。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谢无尘眼尾一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足以穿透门扉:
“这府里少了林殊白,倒是清净得很。昭昭,你说是不是?”
萧临渊动作微顿,显然也听见了那脚步声,目光沉沉望向苏卿昭。
饿昏头的苏卿昭想也没想,含糊应道:“确实……”
【林殊白好感度下降1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砸进脑海。苏卿昭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呛住——好家伙,正主就在门外听着呢!
他立马改口,声音都提高了三分:“……确实是冷清了不少!白白在的时候多热闹,府里人气都足些!”
谢无尘嗤笑一声,朝门外扬声道:“戏听够了?还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