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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夹菜也要雨露均沾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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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这个想法蛊惑了,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飘向身后的男人:"萧世子,你说……感情,是能做出来的吗?发生关系之后……感情是不是就会变得更深?"
身后宽阔的胸膛似乎僵硬了一瞬。
良久,传来萧临渊硬邦邦的回答,听不出喜怒:"臣……没试过。"
苏卿昭这才惊觉自己问得太过唐突冒昧,他们才认识三天而已。他讪讪地闭了嘴,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捷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熄大半。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在风中蔓延。
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回答过于生硬,萧临渊沉默了片刻,竟罕见地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臣以为……需先有情愿,此事方能水到渠成。"
苏卿昭:"……"
得。
捷径的大门,在他面前,哐当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他仿佛已经听到积分哗啦啦流失的声音,心碎得更加彻底了。
萧临渊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瞬间低落的情绪,那点细微无声的叹息,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刺了一下。向来杀伐果决、从不犹豫的他,此刻竟罕见地生出一丝无措和怀疑。
莫非……真是他与世隔绝太久了?
从前在西北军中,周遭皆是铁血铮铮的汉子,令行禁止,军纪如山,何须这般揣度心思?后来双腿尽废,爹娘战死沙场,他退回这四方院落,心灰意冷了大半年,更是缄默如同哑巴。这几日同王爷说的话,恐怕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再想想王爷身边围绕着的那群人——能言善道有世家风范的林殊白;舌灿莲花、阴阳怪气的谢无尘;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周叔;乃至宫中那位八面玲珑的君后;还有方才那个言辞刁钻、行事放肆的沈厌……
对比之下,萧临渊那点仅存的、于战场之外本就稀薄的自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他尚未深思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苏卿昭的一喜一怒,便已直接对自身那贫瘠的交际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问题本身再次浮上心头——感情,是能做出来的吗?
他刚才的回答是"没试过",潜台词便是"不认为"。然后,王爷就沉默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所以,王爷想要的答案……是"是"?
可王爷……瞧着又不像是那般轻浮放浪之人。若自己会错了意,真的那般回答了,会不会反而显得自己孟浪轻浮,惹他更厌烦?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无解的军阵,困住了这位曾经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少年将军。一路直至王府门前,他冷硬的眉宇依旧微微蹙着,沉浸在自我的博弈中,周身气压低沉。
苏卿昭偷瞄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头更是七上八下——完了,肯定是自己那个离谱的问题,把这位冷面将军给彻底冒犯到了!
马蹄刚停,苏卿昭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下马溜之大吉。
一直候在门口的周叔见状,急得连连使眼色,压低声音催促:"王爷!快扶王妃下马啊!"他堆起笑脸,试图活络气氛,"今日膳房备了烤全羊,王妃昔年在西北大破夷敌,庆功宴上定然少不了这个,想必合您口味!"
见苏卿昭还愣着,周叔又赶忙凑近半步,低声补充道:"昨夜林侧妃和谢神医出去寻您,王妃屋里的烛火……可是亮了一夜都没熄呢。想必也是担心王爷的安危,未曾安枕。"
苏卿昭闻言,顿时汗颜无比。自己方才干的那些"下三滥"事情,简直是辱没了眼前这位曾经光风霁月的少年将军!
愧疚感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立刻转身,朝马上的萧临渊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补救:"萧世子,我扶你下来。"
萧临渊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抬眼便对上苏卿昭那双带着明显歉疚和示好的眸子。他尚未反应,一只细白的手已经主动握住了他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的手掌,另一只手甚至试探性地、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
周叔默契地将轮椅推至马侧。
苏卿昭一咬牙,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半扶半抱地承担起萧临渊大部分体重,小心翼翼地将人从马背上接下来。成年男子的分量着实不轻,尤其是萧临渊这般身材挺拔、肌肉紧实的武将,苏卿昭被压得一个趔趄,脸都憋红了,才勉强稳住身形,踉跄着将人稳妥地安置在轮椅里。
"嗬……嗬……"他扶着轮椅扶手,大大喘了两口气,感觉比跑完十里地还累。
萧临渊端坐于轮椅之上,依旧是一张喜怒难辨的冷脸,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那双深邃眼眸的最深处,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雪初融般悄然闪过,转瞬即逝。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日缓和了些许:"有劳王爷了。"
"没、没事!举手之劳!"苏卿昭忙摆手,气息还没喘匀,又想起正事,赶紧嘱咐周叔,"周叔,劳烦立刻替我找一份最详尽的城内城外地图来,有急用!"
"好好好,王爷先带王妃去饭厅用膳,林侧妃和神医已经在那等着了。"
周叔连声应着,去办王爷吩咐的事情。
苏卿昭一听那两个名字,太阳穴就猛地一跳,感觉头更大了。这杀千刀的狗血攻略任务,真不是人干的!林殊白本就不愿嫁来,萧临渊想必也是被迫困于此地……待一切尘埃落定,还是和离吧,放彼此一条生路,给大家一个自由。
饭厅内,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低压弥漫在空气中。
林殊白已换了一身绛紫色锦袍,金线绣着的繁复纹路在灯下流转,衬得他面若冠玉,只是那张俊脸此刻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是看到苏卿昭亲自推着萧临渊进来,两人姿态看似疏离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时,他捏着筷子的手背瞬间绷起了青筋,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谢无尘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斜倚在窗边,仿佛与周遭的暗流涌动全然无关。见苏卿昭进来,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快走两步便贴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苏卿昭的耳廓。
然而,他的目光在触及轮椅上的萧临渊时,那点玩世不恭顷刻间收敛,职业病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他极其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伸手便扣住了萧临渊垂在轮椅上的手腕!
指尖微凉,力道却精准地按在脉门之上。
苏卿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去闻那烤全羊诱人的香气,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盯住谢无尘的表情,声音都绷紧了:"神医,萧世子的腿……如何?可能治?"
谢无尘微眯着眼感受了片刻指下的脉象,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自然能治。"
他目光转向萧临渊,像是评估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却又隐含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兴味:"只不过,这开弓没有回头箭。治疗的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将断骨重新敲碎再接续,非一般人所能忍受。不知萧世子,能否扛得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银针,一字字钉入寂静的空气里,带来一种近乎血腥的想象。
苏卿昭听得心头一揪,下意识地看向萧临渊。
却见萧临渊只是平静地回视着谢无尘,那双经历过沙场烽火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对方口中那"痛苦万分"的过程不过是清风拂过。他早已见惯了各路名医摇头叹息、束手无策的模样,此刻听到如此笃定甚至轻描淡写的回答,心中甚至掠过一丝跃跃欲试。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磐石,掷地有声:
"有劳神医。无论何种痛楚,但请一试。"
"那先吃饭。"苏卿昭将萧临渊的轮椅稳妥地固定在桌旁,自己顺势在他左手边坐下,正好挨着一身雪衣、笑吟吟的谢无尘。而林殊白则孤零零地坐在对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正垂着眼,用力切割着盘中的羊排。
苏卿昭夹起一块烤得焦香、撒满殷红辣椒粉的羊排,刚要下口,却猛地想起自己那饱经摧残的隐秘之处——这一口下去,怕是真要肿上两天,出血也未可知。
他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将那块肉放到了谢无尘碗里,谢无尘眉梢微挑,人精似的,目光在他略显僵硬的坐姿上一扫,便了然于心。他唇角弯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竟也难得地没说什么风凉话,反而投桃报李,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他碗中。
苏卿昭冲他感激地眨了下眼,转头见萧临渊只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心头一软,也给他夹了块鲜嫩的羊肉:"萧世子,你也吃。"
他自己扒拉了两口饭,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道几乎要将他钉穿的视线从对面射来。
是林殊白。
他正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灼人的暗火。苏卿昭一个激灵,这才想起忘了这尊最难伺候的大神。他忙不迭地夹起一块最大的羊排,陪着笑,小心翼翼放入林殊白碗中。
"哐啷!"
林殊白手中的筷子猛地抬起,半路精准地打掉了那块肉!油滋滋的羊排滚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难看的油渍。
这举动极其失礼,有违他一贯的世家贵公子作风。
可林殊白就是要这么做。他心底窜着一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偏要看苏卿昭难过,看他无措,看他对自己发脾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在他眼里并非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那颗被酸涩浸泡的心才能得到一丝扭曲的慰藉。
苏卿昭彻底愣住了,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喃喃问道:"你……不爱吃这个吗?我看你方才自己夹了一大块的……"
"腻了。"林殊白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明显的刺,"更何况,我不吃嗟来之食。"
苏卿昭被噎得一时无语,耐着性子,又夹了一筷子谢无尘方才推荐的青菜递过去,声音放得更软:"那……尝尝这个青菜?很爽口的……"
"不必。"
"那喝碗鱼汤吧?熬了很久的,对身体好。"苏卿昭只觉得满头雾水,再次见识到了林殊白的喜怒无常,于是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鱼汤推过去。
林殊白瞥了一眼那汤,又瞥了一眼苏卿昭那带着几分无奈的脸,心头那点扭曲的怒火烧得更旺,不过是让他哄自己两句,就这样为难他了?
他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呵,王爷贵人眼里,总算能看见我这个外人了?真是不容易。"
苏卿昭被他这接连的阴阳怪气弄得也来了脾气。本王也不是吃素的!他气呼呼地伸手,就想把那碗汤端回来——不喝拉倒!
谁知林殊白却快他一步,猛地将碗夺了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搁回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王爷真是小气,"他哼道,语气依旧又冲又难听,"连碗汤也舍不得给?"
苏卿昭看着他这幼稚又别扭的举动,那点怒气忽然就泄了。他看懂了,这人是故意找茬撒气呢,现在气撒出来了,也就好了。
算了。以和为贵。他不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