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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上午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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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同学家里条件不说多好,但是也从没听过一只鹅就能让父亲把女儿卖掉的从心底越听越气,纷纷为蒋秋雨说起话来。
可见在这个父亲心底,自己女儿还不如别人家的一只鹅。
宋意和宋明舒听到这里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对蒋阿姨遭遇的不忍,几十年前的那些围观同学听见这些话都难以置信,更别说经济上行时期出生的她们更无法想象会有人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用来换一只鹅。
但蒋秋雨脸上却波澜不惊,当时她下课准备回宿舍,有认识的同学远远看到她,跑过来建议她暂时不要回宿舍。
那同学好心道:“蒋秋雨,你暂时出去躲躲,你爸现在在楼下,说是要带你回家。”
蒋秋雨咬着牙,身体颤抖狠狠捏住拳头才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咬着牙朝那位同学道谢,趁没人注意,悄悄进了宿舍。
那同学松了一口气:“进宿舍也行,男士止步,不然这个卖女的窝囊男人早就进去闹了”
结果没两分钟,蒋秋雨就出来了,而且抬腿往人群那边走去。
“诶,你不要过去呀!”那个同学在外围看戏,结果瞟到蒋秋雨又出来了。
不是,怎么还是个牛脾气呀,硬碰硬肯定要吃亏,但是她跑去拦时对方已经没在了人墙里。
“我给你一只鹅的钱,你不要再来骚扰蒋秋雨了。”卢玉蓁强忍着心底的气愤,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想帮蒋秋雨省掉这个麻烦。
她那么优秀,不应该因此结束学业。
“你?”蒋父坐在花台边打量着卢玉蓁,不屑道,“你一个学生娃娃,哪里来的钱,少框我……”
蒋秋雨挤进人群,双眼通红冷冷地喊了一声:“爹。”
卢玉蓁转头看过去,蒋秋雨强忍着眼底的泪,眼睛因为用力憋得通红。
“蒋秋雨你来干什么,我已经和你爸谈妥了,你不用回去结婚。”卢玉蓁走过去和她并排站在一起。
蒋秋雨上前一步挡在卢玉蓁身前,对蒋父说道:“这个人骗你的,我和她不对付,故意整你的。”
“那你跟我回去,这个书不读了,别人男娃家里一直在等你回去成婚。”
蒋父说着就要过来拉她走。
蒋秋雨侧身躲开,忽然从邮差包里掏出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我不会回去,您如果硬要带走我,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围观群众看见泛着冷光的刀刃,惊慌失措地纷纷后退。
平时温温吞吞的蒋秋雨竟然随身带刀,看得大家背后不由得冒出冷汗。
蒋父被突如其来的刀子吓了一跳,随后暴跳如雷:“你xx敢威胁我,回去就扒了你的!”
“有刀子,小心!”
“不要啊!”
“蒋同学你冷静一点。”
“是呀,是呀。”
“好死不如赖活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好好和叔叔商量一下。”
同学们察觉到蒋秋雨的意图,不忍看到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陨落,几个胆子大的赶紧上前劝道。
“千万别做傻事。”卢玉蓁拉住她的衣袖,在耳边劝道。
蒋秋雨厉声道:“你也退后,不要来管我的事,你管不了。”
她刚刚听见卢玉蓁的话,说不感动是假的。
行至穷途,有人愿意拉她一把,那是贵人。
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妥协永远无法换来安定,只有火力才能换取和平。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抱薪救火,薪不绝,火不灭。
血淋淋的真相就写在史书上。
谁说的,刚刚她都快说服那个男的了。
卢玉蓁还想开口,但是看她这样激动,只能憋着后退一步:“他不值得你赔上自己,千万不要犯傻。”
卢玉蓁转头逮住一个同学小声说道:“同学,麻烦你去打电话报警,请警察过来解决。”
那个同学第一次见人拿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已然吓得定在原地,听到卢玉蓁让她找警察才回过神来。
对,还可以找警察来解决。
那人慌慌张张地拔腿,一溜烟儿就跑出去了。
“你……反了天了。”蒋父站起身来呵斥道,“白眼狼,是不是要连你的老父亲一起杀了你才满意?”
蒋秋雨无声地淌着泪,咸涩的泪水淋在刀面上。
从家里出来那一天她就知道有这一天,买了一把刀子放在枕头底下。
甚至她还隐隐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她怕夜长梦多,怕自己一表现出软弱就朝父母举手投降。
“我出来后,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爹,我想读书,求您了。”蒋秋雨哽咽地说完,跪了下来,刀搁在脖子上。
人群看到这一幕一阵惊呼,被蒋秋雨的行为震在原地。
卢玉蓁听见她哽咽的语调,但是从后面看身板却笔直地站在那儿,眼睛也瞬间发酸,她不敢想象对方是怎么来到大学的,现在下跪都不能改变她父亲的观念。
“你……嫁人有什么不好,妮儿,人家男方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简直是不识好歹。”
见女儿当众跪下来看似服软实则直接挑战蒋父的权威,蒋父恨铁不成钢。
“您就当女儿无福。”蒋秋雨见父亲态度稍微软和了一点,赶紧趁热打铁。
“不行,你不回去,别人都戳我脊梁骨,而且咱们家礼都收了,你知道现在家里光景不好,一家人为了你都不过日子了吗?况且你弟还要上学。”蒋父语气无奈道。
闻言蒋秋雨牵起嘴角,她想笑但是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干了,脸上的肌肉一动就扯着发疼。
在场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很多同学家里也有一个弟弟,瞬间和蒋秋雨共情。
在蒋父这样的人眼里女儿排在自尊和儿子后面,怪不得能用一只鹅把自己女儿卖了。
“儿子要上学,女儿就不上学了吗?”
“礼是你收的,光景不好,儿子上不起学不都是他爸没用吗?”
“买单的却是自己的孩子。”
卢玉蓁盯着那个背影,整日穿着朴素的旧衣,两根乖顺的辫子垂在肩上和平时别无二致,但是今天却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要与压在身上的大山对抗。
大学生们都读了很多书,处在解放思想的先锋时代。
很快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中年男人看似无奈的背后却是在扒着女儿吸血。
逼着女儿为家庭牺牲,成全他一家之主的无奈。
无力反抗的蒋秋雨无路可走,只能以死明志。
人群里大家伙叽叽喳喳议论着。
议论的声音并不小,蒋父也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脸上的表情挂不住开始出现龟裂。
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指责他,这些年轻人说起话来针针见血。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揭下来随手扔在泥地里翻滚。
顿觉失了面子,强忍内心的不悦:“你走不走?”
蒋父还想催促赶紧离开。
“我不走。”蒋秋雨一字一顿,满是果决。
“好,你不走就算了,我也不逼你,你的学费花销自己想办法。”蒋父不想被这群娃娃随意揣测,只好看似答应,但实际是要切断女儿的生活供应。
没有钱蒋秋雨最后还不是只能灰溜溜回来。
“好。”蒋秋雨松了口气赶紧应道。
“你……”蒋父没想到她居然不怕。
“谢爹成全,女儿会努力完成学业。”蒋秋雨俯身,额头在地上磕了三次。
蒋父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气得跳脚:“你真是翅膀硬了,罢了,你自生自灭吧。”
蒋父离开后,蒋秋雨直起身直到看不到父亲的背影,才扔下刀子,身体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坐在地上,抬手拍走印在额头上的灰尘和砂砾。
蒋秋雨成功了,她向周围的同学一一道谢。
最后看向卢玉蓁:“卢玉蓁,谢谢你。”
等警察赶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
只剩两个女孩坐在花台边。
“经过那件事,我也看开了,不管什么闲言碎语,我们又继续联系一直到现在,那时同学们也不是真的坏心眼,后面大家对我帮助都很大。”蒋秋雨感慨道。
宋意:“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宋明舒:“是啊,尽管你们当时还处在关系的冰点,但是总是为对方着想。”
“所以后面我们再也没有误会,几十年了也很少吵架,都希望对方过得好,不自觉地会把她的需求考虑进去。”
卢玉蓁说着挽住蒋秋雨的手臂。
大道两旁树木高耸跃出画面,中间两位女性身着旗袍携手走在林荫道上。
秋风乍起,她们不动如山,彼此坚定。
宋意又翻出这张照片。
宋明舒在颠簸中睡去,又在汽车颠簸中醒来。
感觉自己还在植物园,其实她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还在选照片吗?”宋明舒揉了揉眼睛。
“嗯,想让两位阿姨早点看到。”宋意想着也许阿姨们现在都睡得比较早,就抓紧时间早点筛选出来。
“对呀,阿姨她们那个年代还有更多不易。”
这两位女士几十年的陪伴也令人动容。
“宋意。”她唤她。
“嗯?”她回。
“上午你说的那个故事,我想到了另一个版本。”
“什么版本?”
“从前,有一个小朋友……
她说的话有人听见,
她的笑有人看到,
她的哭也有人在意,
她给自己穿了一件花衣裳去找她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