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蜜糖桂花糕？” 赵思汲被福乐这一打岔，怒火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盘旋着自己没有《三字经》的羞辱，嘴巴却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蜜糖桂花糕。
“保证是当天刚做好的，又香又软。”福乐一字一句道，“若是觉得不好吃，书你可以随时拿回去，我绝无二话。”
“……哼！”赵思汲默了半晌，最终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台阶。
原本一些等着看热闹的学子们，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这转折也太快了！
明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厨艺鉴赏？
围观的学子们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打趣道：“看来思汲明天有口福了。”
赵思汲红了脸，对着福乐粗声粗气地撂下一句：“明天！明天要是糕不好吃……”
狠话没有说完，赵思汲便逃也似的急匆匆地走了。
见赵思汲走了，福乐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顾砚卿：“刚才多谢。”
顾砚卿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淡淡应了一声：“不用。”
下学归来，福乐就径直朝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自上回下毒事件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踏进小厨房。
出事前，他来小厨房的次数满打满算也就两回，里面的人他本来就不认得几个，被换了多少他不知道，但没几个人眼熟的。
绿意倒是还在，见到福乐，她马上就认了出来：“世子妃！”
福乐尴尬地一笑，有些无奈道：“我说过叫我福乐就行。”
绿意迎了上来，隐隐有些期待道：“世子妃您这回来小厨房是想做什么呀？”
上回夜里福乐做的雪梨百合汤，剩下的都进她肚子里了。
真的很好喝。
福乐回道：“蜜糖桂花糕。”
福乐说着，朝案板处望去。
曾经的掌勺胖厨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位置，站着一个陌生的挺拔身影。
新来的掌勺年轻俊朗、脸上带着几分阳光朝气。
他见到福乐，也不拘谨，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声音爽朗。他打招呼道：“世子妃！我是新来的掌勺，叫秦川。您下次要是想吃蜜糖桂花糕，直接吩咐他们过来说一声就成，我给您做。”
福乐摇摇头：“我想自己做。”
秦川眨眨眼睛：“世子妃是信不过我的手艺么？”
福乐再次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自己喜欢做这些。”
接着，福乐不好意思地，把对胖厨子说过的话和玉佩拿出来，又对秦川又故技重施了一遍。
明晃晃地表示自己只是借用小厨房，但绝对没有篡位的意思。
秦川听了，笑容愈发地灿烂：“世子妃您需要的材料以后随意拿就是了，世子殿下也交代过，您可以随意使用小厨房的。”
现在这个季节，金桂飘香，最适合做些桂花味的佳肴。
因为要做的蜜糖桂花糕量还不少，福乐厚着脸皮，想找秦川借个人手帮他一起去摇靖安候府的桂花树，他好在下面接些桂花。
哪知秦川非常热情，说要同他一道去。
秦川和胖厨子比起来，那可真是好相处得太多了。
只是摘个桂花的功夫，福乐便和秦川熟络了起来。
深秋的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靖安王府后厨已飘散开清甜的桂花香味。
福乐惦记着昨日摘下的桂花，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却意外发现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
一个人此刻正背对着福乐，熟练地在和面。
福乐看见此人的动作，又不觉得意外了。
做面食确实是要费不少功夫，若是要准时吃上，现在这个点确实是该把面发上了。
和面那人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
是秦川。
“世子妃。”秦川笑容满面地向着福乐打招呼道。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习惯别人叫我世子妃，怪怪的……”福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也知道规矩，“现在周围没人，你叫我福乐就好。”
秦川点点头：“那世……福乐你叫我阿川就好。”
昨夜福乐将这些桂花洗净了，一部分晾干，一部分泡水。
今早，泡着桂花的凉水静置了一夜，桂花的香味已经完全融入了水里。
蜂蜜桂花糕，要想它的桂花味浓些，第一步便是熬桂花蜜。
桂花蜜的制作也简单。
福乐滤出桂花，先将泡了一夜的桂花水去一部分烧开，再将晾干的桂花放进去，焖上一盏茶的功夫捞出。
这时候往水里放入冰糖熬煮，加入一些香橼汁，待到糖全部融化，糖水金黄透亮，微微粘稠时，此时将捞出的桂花再放进去搅拌均匀出锅，这样，一罐桂花蜜便是做好了。
福乐见秦川盯着他瞧，便用筷子沾了沾锅里残留的桂花蜜，递到秦川面前：“你可以帮我尝尝味道么？”
秦川也不推拒，大方地接过筷子，伸出舌尖试了试味道，很甜。
他咂摸了两下，又舔了舔，怎么福乐做的桂花蜜，好像比一般的更甜？
明明熬煮糖浆的步骤都大差不差。
秦川有些惊讶：“你还往里面加了其它什么东西么？”
“对，”福乐点头，笑着指着桌面的一个褐色小陶罐，“我加了一点点这个。”
秦川朝福乐的指向望去，那褐色小陶罐里装着的，是食盐。
盐明明尝起来是咸的，怎么会让桂花蜜更甜呢？
福乐见秦川露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这秘诀也是我无意中试出来的，最后加少少的盐，不仅不会咸，反而会让人觉得甜味更加明显一些。”
蜜糖有了，剩下的就是桂花糕了。
福乐在大量的粘米粉中，混合了小半糯米粉，掺入桂花清水后分成了一大一小的两份。
大份的加入少量的白糖，用来做糕，小份的倒入刚刚熬制好的桂花蜜，用来做馅。
搅拌搓散成湿而不粘的状态，为了更易于世子这位病人食用，福乐特意将两份粉都仔细过筛了两遍，这样蒸出来糕体口感会更为细腻，容易下咽。
随后他在蒸笼中垫上纱布，将糕粉铺平切块，中间埋好馅料。
这样做出来的蜜糖桂花糕，桂花味浓郁，甜，却不会一整块齁的腻人。
接着只需一柱香的时间，点缀着金灿灿桂花的蜜糖桂花糕就可以出炉了。
秦川看着福乐将蒸出的桂花糕分成了四份，惊讶道：“你怎么会做这么多？”
福乐分别为秦川介绍道：“这一盘我想给世子殿下送去，世子殿下喝药太苦，吃些甜的，会舒服些。”
“这一份是我留着大家一起吃的，”福乐想起绿意期待的表情，“实不相瞒，三年后出府，我想经营一家自己的酒楼，所以也想请小厨房的大家帮我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两份，”福乐顿了顿，“是带给我的两位同窗的。”
若是前两条，还尚能理解，可这后一条理由，秦川不解道：“为什么要给同窗带？”
福乐也不隐瞒，将学院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秦川讲了。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时辰不早，快到出发去学院的时间了。
福乐将要带走的蜜糖桂花糕包好，剩下的托付给秦川道：“这一份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帮我送去给世子殿下？如果方便，能配一壶清茶最好了。”
秦川点头，应下了福乐的嘱托。
任云展此刻起身未有多久，正坐在窗边，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此时一只灰色的红血蓝眼鸽落在窗前，任云展取下鸽子脚上的绑着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
孤儿。
任云展的眸子微动，垂下眼帘。
他既决定要将福乐收为己用，自然是知根知底最好。
昨日秦川回禀，他便派了人去核实。
今日一早便收到了消息。
既然是孤儿，又是哪里来的等他回家的表妹。
任云展是愈发的好奇，这“世子妃”到底是柳夫人在哪里找来的奇人，怎么撒谎也不打个腹稿。
“世子，这是那位世子妃新做的蜜糖桂花糕。”秦川将福乐做好的蜜糖桂花糕放在小茶几上，“全程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应该会合您胃口。”
秦川这么说，也就是“世子妃”没在这里面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了。
任云展的目光落在糕点上。
蜜糖桂花糕看着雪白软糯，撒在上面的糖浆清亮透明，上面点缀着金灿灿的桂花。
桂花的香气清雅，勾得人食指大动。
任云展沉默片刻，终是拿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软糯的糕体入口即化，蜜糖与桂花在唇齿留下清甜馥郁的香气。
在任云展品尝糕点的时刻，秦川在一旁将福乐和他说的，在学院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任云展听了，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半晌，做出了一个决定：“从今日起，下学后让他到我书房来，我亲自教他识字。”
他亲自教导，既是施恩，亦是掌控。
“世子妃”到底能不能倒戈向他，还是要多多接触才能知道答案。
至少他得弄清楚，柳夫人到底许诺了“世子妃”什么好处。
明德书院，午间歇息时分。
“喏。”一本三字经被不情不愿地甩到了福乐的桌上。
福乐愣了一秒，见了书，迅速地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食盒。
他一直没有主动拎着食盒过去，也是怕赵思汲没带《三字经》，到时候他主动去了，只怕会徒惹尴尬，徒增事端。
“赵公子，”福乐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蜜糖桂花糕，“多谢你送的书。这是说好的谢礼。”
赵思汲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才不信福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呢。
他身为锦绣庄的少东家，家里可是有足足二十个厨子围着他一个人转，还都是出自各地赫赫有名的酒楼，专门做糕点的，就有三个。
这样的他，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见过？
何况是这个时节最普通最常见的蜜糖桂花糕！
“谁要……”嫌弃的话语几欲脱口而出，却在感受到钻入鼻尖的甜香后哑了声。
蜜糖桂花糕的香气勾起了赵思汲的好奇，他用两根手指拈起一块蜜糖桂花糕，送入口中。
赵思汲憋了一肚子“太甜”、“太腻”、“不够精致”诸如此类的挑刺话，想泄泄火气，却被此刻嘴里浓郁的桂花香味霸道地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这蜜糖桂花糕口感当真如昨日福乐所说，又香又软。
赵思汲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糕屑，这竟然比他府里重金请的点心师傅做的还要好吃。
福乐笑眯眯地发问道：“赵公子觉得这糕好吃么？”
好吃！
好吃得他想骂人！
但想骂却又骂不出来！
赵思汲有些恼羞成怒地别开脸。
他正想随便找个“食盒不够精致”之类的借口发作一下，挽回一些面子。
再以不忍看同窗无知下去，就勉为其难地收下糕点作为收场，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他没有看错的话，顾砚卿那家伙，现在手里拿着的，不正是和他刚才吃了的，一模一样的蜜糖桂花糕吗？
一股无名怒火“噌”地窜上赵思汲的天灵盖。
昨日赵思汲被顾砚卿的那句“有没有《三字经》”噎得够呛，差点被挤兑得下不来台，此时看到顾砚卿，那股憋闷劲还没完全消散。
他抖着手，指着顾砚卿的方向，声音瞬间因为震惊和愤怒拔高半度：“为什么他也有？！！”
赵思汲的眼睛死死瞪着福乐，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凭什么他也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