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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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乐被赵思汲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一哆嗦。
今早福乐踏入甲字班时，顾砚卿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他的书了。
“顾公子，”福乐的声音放得很轻，他带着感激道：“昨日多谢你。”
福乐说着，将包好的蜜糖桂花糕递了出去，以示感谢。
顾砚卿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福乐递过来的蜜糖桂花糕上，又缓缓移到了福乐的脸上。
福乐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谢意。
顾砚卿本想要拒绝，嘴里却鬼使神差地应道：“多谢。”
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从福乐的手中接过糕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福乐掌心，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福乐只是单纯的想要感谢顾砚卿，便也送了他一份。
没曾想到，这表示感谢的糕点，转眼竟会生出这么大的骚动来。
此时的赵思汲越说越是愤怒：“他又没给你带《三字经》！这本书是我给你的！我的！！凭什么他也有桂花糕？！”
他委屈得好像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珍宝被人无耻地偷拿去分享了一样。
福乐被质问得头皮发麻。
他没想到赵思汲看着个头不小，脾气却还跟个孩子似的。
福乐不想惹事。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听说顾公子学问好，我是想请他教我认《三字经》才送了点心。”
请人帮忙自当回礼酬谢。
这个谎言作为借口虽然仓促，但也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谁知赵思汲一听，更是火气冒了三丈高！
“你用我的书，去找他教？！”他一步上前，近得几乎要贴到福乐的脸上。
赵思汲用眼神咬紧福乐，恨得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找我教你？怎么，难道你觉得我就教不了你《三字经》了？”
福乐彻底愣住了。
找顾砚卿教他认《三字经》，这事不过是他为了糊弄过去，随便瞎编的事呀！
赵思汲这一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和不公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赵思汲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先不说让赵思汲教他，要不是对方逼问，他根本就还没有想过要找谁教自己这事呢。
何况赵思汲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耐心教人读书的样子啊！
可以说，就算福乐想要找人教自己《三字经》，这念头的对象都不会是赵思汲。
看着福乐那副完全懵住、甚至带着点“你怎么可能会教我”的茫然表情，赵思汲气得简直要原地爆炸。
他指着顾砚卿的方向，恶狠狠地再次强调：“我不管！反正你不准再给他做吃的！”
赵思汲说完，眼神凶狠地扫了一眼福乐桌上那本他给的《三字经》，威胁之意满满：“否则这本书，你就别想再碰一下！你自己掂量着办！”
福乐听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赵思汲这要求，简直是无理取闹！
“还有，今天这个糕不算数，”赵思汲大少爷的要求还没有说完，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蜜糖桂花糕，补充道，“你明天得重新给我做一份别的东西！不能给顾砚卿，要单独做给我的，只能给我！听见没有？！”
重新做一份别的？
重新做一份别的倒是不难，但是……
看着赵思汲那副你不答应我我现在就把书撕了的架势，福乐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福乐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平息这场风波，“我明天单独给你带一份别的糕点。”
“哼！这还差不多！”赵思汲得了承诺，像只斗赢了的公鸡，满意地带着他的蜜糖桂花糕，趾高气昂地走了。
福乐心力交瘁地坐下，只觉得赵思汲的心思要比夫子上课讲的“之乎者也”更加的晦涩难懂。
顾砚卿目光扫过福乐，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刚才福乐说自己会教他《三字经》时，他便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可是在当下那种情况下，他要是再出面，福乐的境遇只怕会更难，是而他没有再出面说话。
赵思汲的做派实在是幼稚。
顾砚卿知道，福乐再次被为难，和他关系莫大，因此于福乐，也不禁生出了一分愧意来。
下学回到靖安王府，福乐刚踏进院子，就看见秋彤在廊下，好似在等人。
秋彤见到福乐，赶忙迎了上来：“世子妃，世子殿下吩咐，请您回来后直接去他书房里找他。”
找他？
福乐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早上的蜜糖桂花糕不合胃口？
说来他来这么久，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过世子殿下的饮食偏好。
之前都是他想当然的做了，第一次的汤甚至也没管其它，是他强行喂下去的。
福乐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轻轻推开了世子的房门。
房内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任云展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
脸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精神却看着不错。
听到动静，任云展抬起眼眸，朝福乐望去。
“世子殿下。”福乐有些忐忑道，“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过来。”任云展的声音不高，指令却很清晰。
福乐听了，依照指示走近书案。
“听说你在书院，拿蜜糖桂花糕与人交换了《三字经》？”任云展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糟糕！
福乐不由地紧张起来。
怕不是因为他用了世子小厨房里的材料，却拿出去给了外人，世子殿下来找他算账了吧？
这行为好像确实是不大好。
可他这也是为了不在学校多生事端才迫于无奈干的呀，这怎么也算是为了靖安王府的颜面着想吧？
这事他只和秦川说过，可是秦川怎么能把这事告诉世子呢？
福乐的心提了起来，低声承认道：“……是。”
“秦川都和我说了，这事是我思虑不周了。”任云展的视线掠过福乐低垂的眉眼，缓缓道：“你未曾识过字，直接送你去书院，是有些为难了。从今日起，下学后，到我这里来。我来教你识字。”
说着，任云展指了指书案对面早已备好的一套文房四宝，“从今以后，你就坐在这。”
福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世子殿下刚刚是说……要亲自教他识字么？！
福乐还在怔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任云展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坐下吧。”
福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在书案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任云展先拿起一支未蘸墨的细狼毫，递给了福乐：“先识字，再读书。我先教你《千字文》。”
福乐紧张地接过笔，学着记忆中那些同窗的模样，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
他握笔的姿势僵硬又别扭，一看就是不常用笔的生手。
任云展见了，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了福乐的身侧。
一股淡淡的药味瞬间笼罩了福乐。
“不是这样握笔的。”任云展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福乐握着毛笔的右手。
福乐浑身一僵。
任云展骨节分明的手完全地包裹住了他的手背，微凉的体温传递过来，烫得福乐的身子不自在地颤了颤。
任云展的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福乐的手腕，调整着他手指的位置。
“中指需在下方托着，”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福乐的耳边响起：“指实掌虚，悬腕提肘。”
任云展一边讲解，一边带着福乐的手，在铺好的宣纸上悬停，带他感受那份微妙的平衡。
他握着福乐的手伸手蘸墨，舔笔：“墨要蘸饱。”
福乐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右手上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任云展指节的力度，和贴着皮肤的手腕下，轻微跳动的脉搏。
随后福乐的手就这样被任云展牵引着，在宣纸上缓缓落笔。
“藏锋铺亳，逆锋起笔。”任云展的手带着他的手，微微一顿，中锋行笔，动作有力而沉稳，“欲右先左，欲下先上，力发于腕，运腕随意。”
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耳边，福乐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轻轻咽了咽喉咙，就连呼吸都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上短下长，上小下大。”
一横，一横。
“提笔出锋，入锋转笔，按笔平出，收笔。”
一撇，一捺。
最后一笔完成，一个结构端正的“天”字，跃然纸上。
任云展松开福乐的手：“要像这样写，知道了么？”
福乐没有吱声。
震撼与惶恐的情绪已经将福乐淹没。
要知道，他刚来时找小厮问路，别人都不带搭理他的。
世子殿下，没有因为他是“冲喜”而来就轻贱他。
虽然他之前是因为世子殿下才中得毒，可是世子殿下居然把他用来保命的汤药给了自己，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世子竟然会握着他的手，亲自教他识字写字。
这位世子殿下，人真的太好了吧？
福乐的心中，此刻莫名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昂热血。
世子殿下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又可以算是他的授业恩师，他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回春之术，实在是无以为报。
他的一技之长，唯有做饭一条。
福乐对自己的目标愈发坚定，他一定要在这三年间好好努力学习，帮助世子殿下调理好身体。
任云展目光落在福乐通红的耳廓上，喉结微动。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咳，缓缓松开了手。
任云展转身踱回书案后坐下，装若刚才无事发生：“今日，就先学这一个’天’字吧。”
右手上的触感已经消失，福乐看着宣纸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天”字，还在思考着要怎么报恩才更好。
任云展咳嗽了一声，忽然对福乐道：“今早的蜜糖桂花糕，很好吃。”
听见任云展这么说，福乐眼睛一亮，他抬起头，“世子殿下您要是不嫌弃，那我可以天天给您做！”
福乐真挚恳切地询问道：“世子殿下你有什么想吃的点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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